林老太本来就没了两家继续结亲的意思,闹成这副模样,周青山再远大的前程,她的臻臻嫁过去也没好日子过。
不说周青山什么心思,就算他有心护着臻臻,可婆媳之间的关系扯不清道不明,想要磋磨儿媳妇的手段太多了,一个孝道压下来,直让人无法翻身。
林老太再是了解不过其中的门道。
林老太点了点头,重重地说道:“臻臻说得好,这门亲我们结了。周家还没发达就如此绝情,我们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就算是有富贵,看他们这架势咱们也沾不上光。”
林老太看向被大发神威的二儿媳,沉声喊道:“老二家的,别打了,臻臻醒了。”
此话一出,赵春燕立刻压住周母,撞上眼神清亮的林福臻,瞬间撒开手,哪里还有心思和周家人纠缠。
“臻臻,疼不疼?娘给你出气了。”
林福臻不是铜头铁臂,自然是疼的,但好在伤口处的血已经止住。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感觉有风顺着脑后的伤口往里钻,凉飕飕的。
“娘,我没事。”
可她的声音提不起力气,听着都叫人难受。
林福臻倚靠着林老太慢慢地站起来,白净的脸因为失血瞧着越发可怜。
“周婶,你想要退婚,我能理解。但林家和周家关系匪浅,我和青山哥的婚事是两家长辈定下的,男婚女嫁,十里八乡多的是婚事不成的,但您千不该万不该贬低林家。”林福臻平静地望着周母,没有委屈控诉,更没有愤怒,只是按照事实平铺直叙。
周母一身狼狈,脸上都瞧见快见血的印子,赵春燕下手没有半点手软,丢了大脸还被林福臻这个小辈“说教”,脸色更是难看,眼睛里都要冒火星子了。
林福臻没有停止,明明都要靠林老太和赵春燕扶着才能勉强站定,偏偏腰背挺得直直的。
“青山哥前程远大,您想要一个能有助力的儿媳妇,大可私下来林家说清楚,不必在门口对我极尽贬低,日后怕是连寻常亲戚朋友走动都没法子了。”
林福臻往前走了两步,赵春燕警惕地盯着周母,绝不给她第二次暴起的机会。
“我林家自认绝没有对不起周家,今日闹成这样,我也不可能再上赶着非得当您的儿媳,两家的亲事就此作罢。”
周母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答应了,她闹得这么难看,就是怕林家继续忍着缠上她儿子,一朝心想事成,周母高兴之余更多的是怀疑。
“你真愿意?”周母怀疑之中带着些奇怪,但声音已经软下来许多。
林福臻却没有因此改变脸色:“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但我头上的伤却不能就此了结。我要周家出汤药费。”
周母绷着脸,但林福臻的伤她无法抵赖,周家没有家底,考取童生听着风光,但说到底就是个童生,有自家人上门送礼,但绝没有谁家愿意送钱的。
“你要多少?”
林福臻不说话,只是抬手落在额头,林老太字字铿锵地接过话头:“你周家悔婚,我们小门小户无话可说!但你上门辱骂,把我孙女打成重伤是事实,现在谁都不知道我家臻臻多重的伤。我林家不至于,也不敢讹你们这日后发达的周家,但我们林家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二两银子。”
周母一听立刻没了惧怕:“你做梦!”
二两银子,她一年到头都挣不到这么多银钱。
不过是撞到脑袋而已,还能站在这和她讨价还价,周母觉得林福臻好得很。
“顶多五百文。”周母报出一个底线。
林老太冷笑一声:“五百文?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家臻臻要是落下病根,一辈子就毁了!这点钱够干什么?给你买棺材吗?”
又是剑拔弩张得气氛,大有一言不合再打一场的意思。
上塘村的村长林江平终于还是来了,林大山借来牛车讷讷地站在原地,林老太让赵春燕带着林福臻先去镇上看病,专门叮嘱该抓药抓药,千万别省。
林福臻被林大河抱到铺了被子的牛车上,她半躺在赵春燕身上,身上还裹着被子,疲倦涌上来,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半梦半醒间被牛车颠簸了个够呛。
她累得睁不开眼,但一路的颠簸坎坷又让她不能完全睡着,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看小镇上的风光。
林福臻这边去回春堂看伤,林家也在讨价还价,周母不愿意出那么多银子,偏偏林老太死咬着牙不愿意松口。
林江平是石塘村的村长,和林老实还真是一家人,俩人的祖父辈是亲兄弟,关系说近不近,但说远也不算远,在这件事的处理上自然会有自己的偏向。
听着周母和林老太僵持谁也不肯退让,林江平突然说:“既然你们两家私下谈不妥,那就按照公事办。”
林老太:“村长,你是什么意思?”
林江平也是读过书的,加上这么多年在石塘村的威望,他说话周家人也不敢闹腾,毕竟他们族长没有跟来,在林江平面前真不够格。
“自然是交给衙门处理。赔偿银钱涉及私密,我等没有处理的权力,但伤人之事,衙门自是能秉公处理。”
别说周母了,其他人听到衙门同样害怕地缩了缩头,有种好似在这看了热闹就会被带去衙门问话的恐惧。
周家人站出来说软话:“林村长,不过是两家婚事没有谈妥而已,哪里就要闹到衙门去?”
林江平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赔笑的人,没有客气:“婚事没有谈妥自然不用去衙门,但现在说的是伤人之事。”
这话堵得周家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人开始劝周母:“青山他娘,你就赔了这银钱算了,真要闹到衙门,青山还有什么脸面啊?还要影响他科考。”
“就是就是,也是你冲动撞上了林家丫头,二两银子是多了些,但总比挠到衙门要好。”
周母还在犹豫,她是真拿不出这些银子,家里本就没有存银,周青山这次考试更是把家里仅有的余钱都花完了,就算她愿意赔,问题是她拿不出银子。
林老太挤兑道:“要是真拿不出来就算了,就让衙门的官老爷判,我倒是要看看,到时候青山有个罪犯娘该如何自处。”
周母:“……好,我赔。”
“两家的婚事作罢,撕毁婚书便当作没有过这件事。”
林老太冷哼一声:“真以为你家是什么香饽饽?有你这么个当娘的,我倒是要看看周青山能娶个什么抱金蛋的媳妇进门。”
周母咬着牙不和林老太争辩,打也打不过,讲也讲不赢,她只想快点把事了解离开林家。
等周母说拿不出银子要宽限时日时,自然又得到了林老太的一番冷嘲热讽,只能在林江平和跟着来的周家人里面选一个代表见证下签下了一份“汤药赔偿费”。
周母和周家人狼狈得离开,林家人在村里人复杂的眼神中凯旋关上门。
这场戏落幕,但留下的余音久久未散。
周家人离开后,话题难免又回到林家身上。
“哎,昨儿个还说福臻那丫头有福气,果然啊,这周家是想要攀高枝。”
“你说林老太怎么同意退婚了?这有婚书在手,就是赖也得赖到一个童生孙女婿啊。”
“还孙女婿?林家人把周家打成那样子,这要嫁过去,福臻那丫头还能有好日子过?”
“你可别到林老太面前讨不自在,她最疼福臻,你若是编排,小心她打上你家门娶。”
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妇人闭上嘴,今日一看就知晓林家女人的战斗力依在,但还是没忍不住:“就没见过林老太那么怪的,儿孙不疼,倒是把一个孙女放在心尖上。”
围在一起的人深有同感,这件事他们同样不理解。
不管他们理不理,午时看完大夫包扎完的林福臻又坐着晃悠的牛车回来了,一路上还有村里人关心,林大河和赵春燕全部挡了回去,叫她能安然地闭着眼养身。
人多起来,赵春燕说话直接:“我家臻臻要休息,您要打听等明天找我,找我婆婆说。再拦着,等我婆婆听到风声出来,看见你堵了我家臻臻,怕是又要吵架。”
林福臻到家的时候“战场”已经收拾干净,该下地干活的已经下地去了,小的几个也已经去后山捡柴的捡柴、打猪草的打猪草。
林老太瞧着林福臻回来立刻迎上去,林福臻脚根本没有沾地的机会,只是大夫开的药有安神的效果,她又迷迷瞪瞪地睡过去,林老太守了一会儿确定她安稳地睡着,才出屋门找赵春燕问大夫都说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