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角林迟周辰的小说作者年轻的叔叔
第一章金色的雨与失灵滚轮聚光灯，滚烫得像烙铁，狠狠摁在林迟脸上。
他眼皮被强光刺得发疼，视野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以及这片白色后面，
那山呼海啸、几乎要震裂耳膜的噪音。空气稠得像是胶水，
浸满了汗液蒸发后的咸腥、塑料机箱过载的焦糊味，
还有无数种混杂在一起的、廉价香水与狂热呼吸喷吐出的气息。他坐在舞台正中央。
身下是印着暗红龙纹的冠军座椅，冰凉的真皮触感隔着薄薄队服裤料传来，
却压不住大腿肌肉一阵阵生理性的痉挛。银黑色的队服，胸口、肩膀、手臂，甚至背后，
缀满了密密麻麻的赞助商Logo，
高端的、亲民的、外设的、饮料的、汽车的……像一件打满了华丽补丁、价值连城的戏服，
沉重地挂在他单薄的肩胛骨上。左手，虚虚搭在同样印着龙纹的键盘托架上，指尖冰凉，
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右手，还保持着比赛结束时最后的姿势——食指和中指僵硬地曲着，
仿佛还能感受到鼠标左键那细微的、决定“命运”的咔哒感。不，不是决定命运。是滚轮。
是那个该死的、在最要命关头卡了一下的鼠标滚轮。“VICTORY！
”恢弘激昂的系统女声似乎还在场馆穹顶之下回荡，
与观众席炸开的、更加狂暴的声浪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持续的、压迫耳膜的轰鸣。
金色的、亮闪闪的纸质碎片，从几十米高的顶棚缝隙里喷涌而出，洋洋洒洒，落了满头满身，
粘在汗湿的头发上，钻进队服领口，有些甚至飘进了他半张着的嘴里，
带着一股微甜的、廉价的油墨味。舞台两侧，那两块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巨型环形屏幕，
此刻正以慢得令人心焦的速度，反复播放着刚才最后一波、决定冠军归属的“神级操作”。
全息投影技术将召唤师峡谷的片段立体投映在舞台中央上空，光影绚烂，
技能特效华丽到刺眼。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属于他的ID“Sloth”操纵的虚空游侠，
拖着残得不能再残的血皮，在敌方五个英雄技能交织成的、堪称天罗地网的死亡光幕中，
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纤细到极致的身姿，辗转腾挪。每一次技能边缘擦身而过，
都引起观众席一阵抽泣与惊呼。最后，那一道致命的、带着锁定追踪效果的“枯萎凝视”，
几乎已经贴上了虚空游侠的模型边缘——就在那一刹那，
虚空游侠突兀地、带着点狼狈地一个小幅度侧滚（鼠标滚轮失控前滚，人物模型指令错误），
然后，仿佛是这狼狈的侧滚带来的连锁反应，
他手中的能量狙击枪猛地抬起（滚轮带动技能快捷键），
枪**发出一点幽蓝的、并不起眼的微光。
能量射线穿透了地图边缘战争迷雾与实体地形的双重遮蔽，
划过一道理论上“绝对不可能”存在的、刁钻到诡异的弹道轨迹。“砰！
”轻微到几乎被技能音效淹没的闷响。远处，河道草丛边缘，
那个同样仅剩一丝血皮、正准备读取回城卷轴的敌方核心ADC，头顶血条蓦地清空，
模型僵直，然后软软倒地。画面定格。金色的“击杀”标识轰然炸开。“不可思议！这走位！
这反应！这就是天才！天生的明星！”解说席上，两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已经彻底癫狂，
唾沫星子横飞，几乎要扑到面前的透明解说台上，“在绝对的死局里，Sloth！他！
站了出来！他拯救了世界！新时代的王，今夜加冕！让我们记住这个名字——Sloth！！
！”“Sloth！Sloth！Sloth！”观众席的回应排山倒海。
年轻的面孔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挥舞着银黑色的应援棒，汇成一片沸腾的、起伏的光海。
许多人脸上挂着泪水，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的ID。他们是真心实意地相信，
他们见证了一个传奇的诞生，
一个属于他们这个时代、属于中国赛区的、前所未有的天才射手。
导播显然深谙如何最大化这种情绪。镜头牢牢锁死林迟。推近，再推近。
高清特写占据了大半块屏幕。汗湿的、略显凌乱的黑色刘海下，
是那张被无数粉丝和营销号誉为“女娲炫技之作”的脸。皮肤冷白，在强光下几乎透明，
鼻梁高挺，嘴唇因为紧张和脱水而缺乏血色，紧紧抿着。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
此刻微微睁大，瞳孔在强光照射下显得有些涣散，长而密的睫毛沾着几点未干的汗珠，
随着他轻缓（实则是茫然）的眨眼，颤动着。脆弱，空茫，带着激战后的疲惫，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对眼前喧嚣不甚在意的疏离。
完美契合了俱乐部和联盟全力为他打造的“美强惨”人设——拥有顶级天赋和惊人美貌，
却性格内向，背负压力，在沉默中爆发出毁灭世界的力量。只有林迟自己知道，
那空洞的眼神里盛着什么。是还未散尽的、濒死般的惊恐。
是鼠标滚轮卡涩时那一声轻微的“嘎吱”在他脑颅内放大的回响。是耳机里，
队长周辰那冰冷、精确、不容置疑的指令，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时，
带来的寒意。队内语音。最后那几十秒，
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的、仅属于他们五个人的声音牢笼。“我鼠标滚轮……滚轮卡了一下！
技能、技能放歪了！”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极致的恐惧变了调，尖细，
颤抖，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扎得他自己耳膜生疼。
他能感觉到那一刻，自己握着鼠标的右手，掌心瞬间涌出的、黏腻冰冷的汗水。然后是周辰。
ID“Zero”，STK战队队长，联盟公认的现役第一中单，战术大脑，定海神针。
他的声音永远平稳，缺乏起伏，像深海之下的水流，冰冷，恒定，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能轻易压过一切杂音和情绪。“闭嘴。”两个字，斩钉截铁，
截断了林迟所有即将溃堤的慌乱。“别动。”林迟僵住，手指都不敢再颤一下。
“往三点钟方向，蹭。对，就现在，速度放慢百分之二十，往回半步。注意，
不是让你躲那个‘剧毒踪迹’，是让你‘刚好’进入对方打野‘影舞者’的平A范围边缘，
引诱他出手。”“队长我要死了！真的！他A出来我就没了！”林迟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泣音。
“死不了。”周辰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语速甚至加快了一些，
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宣读坐标，“辅助，盾给他，延迟0.5秒，卡在影舞者抬手瞬间。
中单（这里指他自己操作的英雄），从F6营地边缘露半个身位，往左前方移动两步，
做出想支援下路的假象，逼他们辅助交掉‘神圣枷锁’。对，很好。打野，
别管远古龙坑视野了，立刻从蓝BUFF隘口绕过来，不要真上，
给个‘威慑咆哮’的音效和动画，做出你要正面强控的假象。”一条条指令，精准到毫秒，
冷酷到像在操纵棋盘上的棋子，而不是活生生的、手指发抖的队友。林迟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几个月来被反复捶打、形成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虚空游侠，
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极其别扭却又被周辰的指令强行赋予了某种“灵性”和“潇洒”的姿态，
险之又险地（或者说，被队友用血肉之躯和精密算计“安排”得险之又险地），
避开了那看似必死的控制链衔接。然后，就是那发“幽能狙击”。因为鼠标滚轮意外前滚，
技能快捷键被触发，比原定计划——如果他有计划的话——早了大约0.3秒释放。
能量射线歪歪扭扭地射出，
穿越了地图上一个因为视角和战争迷雾叠加而形成的、极其狭窄的视觉盲区。这个盲区，
是数据分析师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从海量比赛录像和地图模型里挖出来的“理论上存在，
实战中几乎不可能利用”的缝隙。
它原本是周辰为真正关键时刻准备的、一个极其隐秘的备用通讯路径暗示点，
从未指望林迟能在实战中用出来。理论上，即使职业选手，
也需要在绝对冷静、全神贯注且提前知晓坐标的情况下，才有极低概率打中。
但它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以这种荒诞的方式，被林迟“懵”了出去。并且，命中了。天秀？
神迹？命运的眷顾？只有林迟知道，
压训练硬生生灌进肌肉里的、遇到特定危机就往某个预设坐标“下意识点一下”的保命程序，
共同催生的一场荒诞至极、却又严丝合缝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演”。“记住了。
”周辰的声音在耳机里最后一次响起，
背景音是系统激昂的“胜利”宣言和开始隐隐渗入的、外界模糊的欢呼，“出去之后，
按照流程C。摘耳机动作慢零点五秒，显得疲惫。往后靠，右手抬起来，
用手背挡一下正前方最亮的那组射灯，闭眼，默数三秒。然后看镜头，找右前方45度角，
第三排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官方摄影师。表情要松，但不能垮，
嘴角可以有一点非常轻微的上扬弧度，转瞬即逝的那种。眼神要定，要有焦点，
但焦点不能太实，要有一点……‘这一切不过如此’的倦怠感。狂一点，帅一点。
赞助商‘雷爵’的代言评估团代表，就在那个摄影师旁边。”“流程C”。
林迟心里木然地重复。
俱乐部为各种赛后场景准备了从A到F的标准化“表情管理与动作流程”，
对应胜利、失败、碾压局、翻盘局、个人秀、团队协作等等。流程C，
专用于“个人高光带领团队惊天翻盘”后的场合，
细致到他嘴角上扬的毫米数、眼神停留的秒数。现在，他僵硬地靠在冠军座椅上，右手抬起，
用手背遮在眼前。手指冰凉，指尖还在无法抑制地轻颤。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紧握鼠标时，
那湿滑冰冷的触感。聚光灯的热度穿透手背的皮肤，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外界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传来，闷闷的，嗡嗡作响，
非但不能激起半点喜悦，反而让他胃部一阵阵抽搐，想要干呕。他按周辰说的，闭眼，
在心里默数。一。鼠标滚轮卡顿的“嘎吱”。二。自己那声变调的、带着哭腔的“救命”。
三。周辰冰冷如手术刀的指令：“让他‘偶然’捡到那个人头。”三秒到。他放下手，
睁开眼。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汗，视线有些模糊。他努力聚焦，看向右前方45度。
那里确实有一片密集的闪光灯，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镜头格外大，正对着他。
旁边似乎站着几个穿着考究、气质精干的人，男女都有，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
偶尔低声交谈，手里拿着平板或手机。那就是“雷爵”的人吧。国产外设新贵，开出了天价，
想要他这个“天才射手”、“操作怪”代言他们的旗舰款电竞鼠标。
听说合同细节已经敲定得差不多了，只等这个冠军，这个FMVP，
来盖上最后一道完美的印章。林迟试着调动脸部肌肉。
他想做出流程C要求的那个“转瞬即逝的轻微上扬”嘴角。但脸颊的肌肉像是冻住了，僵硬，
麻木。他只能勉强让紧绷的唇角放松一点点，形成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于无的弧度。
眼神……他努力想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定”而“有焦点”，还带着点“倦怠的狂”，
可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目光是涣散的，飘忽的，空茫茫地落在虚空某处，
没有任何实质内容，只有深不见底的惶恐和疲惫。不知道有没有蒙混过去。
主持人亢奋到破音的声音在场馆回荡，穿透喧嚣：“让我们再次以最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请我们今夜的王牌——STK战队，登上舞台中央！
捧起那座属于你们的、象征着至高荣誉的召唤师奖杯！”其他四个队友早已站起。
打野阿凯第一个跳起来，狠狠挥了一下拳头，爆了句粗口，
然后转身用力抱住旁边的辅助阿乐。阿乐也满脸通红，激动地回抱，
两人又一起扑向中单位置上的周辰。周辰脸上带着淡淡的、无可挑剔的微笑，从容地起身，
接受队友的拥抱，甚至还轻轻拍了拍阿凯的后背，说了句什么，阿凯用力点头，眼圈发红。
上单老牛年纪稍大，性格沉稳，此刻也忍不住握紧双拳，仰头对着顶棚怒吼了一声，
释放着压抑已久的情绪。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还坐在椅子上、似乎有些发愣的林迟，伸出手，
粗声粗气却带着笑意：“喂，大功臣！发什么呆！起来捧杯了！”林迟如梦初醒，
被老牛蒲扇般的大手一把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脚下微软，趔趄了一下，
旁边的阿乐赶紧扶住他的胳膊。“没事吧迟哥？太激动了？”阿乐凑近，小声问，
眼里是真切的关切，但深处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总算演完了，没出大岔子。
林迟摇摇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他被簇拥着，推搡着，走向舞台正中央。那里，
聚光灯汇聚的焦点，一座造型古朴华丽、通体闪烁着暗银色与蓝色能量光泽的巨大奖杯，
安静地矗立在定制的水晶底座上。召唤师奖杯。无数职业选手梦寐以求的终极象征。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指尖，然后是沉重到让人心里一坠的分量。
其他四人的手也几乎同时覆了上来，温热，有力，带着汗意和轻微的颤抖。
周辰的手在最下方，稳定地托着底座边缘。“一、二、三——起！”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五个人，一起用力。沉重的奖杯脱离底座，被高高举起，
直刺向布满金色碎屑和绚烂灯光的场馆穹顶。“STK！STK！STK！”“冠军！冠军！
冠军！”金色的雨再次intensified，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闪亮，
劈头盖脸地落下。彩带喷涌，干冰制造的白色雾气从舞台边缘升起，
混合着闪烁的激光和震耳欲聋的专属冠军BGM，将整个舞台渲染得如同幻境。林迟仰着头，
奖杯冰冷的底座边缘硌着他的锁骨。金色的碎屑落进他的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
他眨着眼，视线穿过纷扬的金雨和迷幻的光雾，看向头顶那片被灯光染成混沌的黑暗。
没有实感。一点也没有。只有荒谬。冰冷的、彻骨的荒谬，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越收越紧。这金色的雨，这震耳的欢呼，这沉重的奖杯，这所有的荣耀与光环……都是真的。
但又都是假的。
标滚轮意外、一连串精密算计的谎言、和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庞大而脆弱的泡沫之上。
他是这个泡沫里，最光华璀璨，也最岌岌可危的那个点。拍照环节。五个人举着奖杯，
变换着各种姿势，对着无数镜头露出笑容。林迟像个木偶，被队友和工作人员摆布着，转头，
侧身，微笑，抬手。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到失去知觉，
只能维持着一个固定的、略显空洞的弧度。只有眼神，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真正亮起来，
始终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还好，在闪烁成片的强光下，在集体狂欢的氛围里，
这点“阴翳”可以被解读为“疲惫”、“深沉”、甚至“荣辱不惊”。例行采访终于开始。
主持人是个经验丰富的电竞圈名嘴，笑容灿烂，语速飞快，
将第一个问题抛给了今夜最耀眼的星辰。“Sloth！首先必须恭喜你，也恭喜STK！
此时此刻，捧起这座无数人梦想的奖杯，感受着全场的欢呼，作为团队最Carry的点，
拿下FMVP，你有什么想说的？最想感谢谁？”话筒几乎要戳到林迟的下巴。
林迟握着话筒，手指冰凉。他能感觉到身后，周辰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的背心。侧前方，
俱乐部经理王栋和领队张哥也站在台下阴影里，紧紧盯着他，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
眼神里却满是提醒和警告。按流程说。感谢俱乐部，感谢队友，感谢教练组，感谢粉丝，
感谢父母。语气要诚恳，但不要太激动，要带着点超越年龄的沉稳。他张了张嘴，
干燥的嘴唇黏在一起，分开时发出细微的“啵”的一声。喉咙火烧火燎，
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我……”声音出口，沙哑得厉害，被音响放大，
带着一种诡异的摩擦感。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台下和屏幕前的观众似乎也静了一瞬。
林迟用力清了清嗓子，结果更糟，带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短促的咳声。脸瞬间涨红。
主持人反应极快，笑着打圆场：“看来我们的FMVP真是太投入比赛了，嗓子都喊哑了！
喝口水，慢慢说，大家都在等着听你的冠军感言呢！
”工作人员迅速递上一瓶贴着赞助商标签的水。林迟机械地接过，拧开，
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也冲开了某种一直堵塞着的东西。
那荒谬感，那恐慌，那压在心底几乎要把他逼疯的真相，混合着冰凉的水，一起涌了上来。
他放下水瓶，重新握住话筒。手指收紧，骨节泛白。不能再背那些台词了。
一个字都背不出来了。他看着台下那片晃动的、兴奋的、充满期待的脸，
看着那些闪耀的镜头，看着阴影里王经理紧绷的嘴角和张领队警告的眼神，
又仿佛看到了后台那间摆满了“雷爵”鼠标的休息室，
看到了社交媒体上那些将他奉若神明的狂热言论，
看到了自己房间里那堆积如山的、未经拆封的各类代言样品和粉丝礼物。这一切，
都像一座不断增高的、华丽而脆弱的积木塔，而他，
就是最顶端那块随时可能碎裂的、名不副实的装饰木块。良心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滋滋作响，冒出焦糊的臭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平板，
却异常清晰地在巨大的场馆里响起，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全靠队友。”四个字。
简短，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像四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沸腾的油锅。瞬间的寂静。
绝对的、落针可闻的寂静。连背景音乐似乎都被人为调低了一瞬。台上，
离他最近的阿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老牛诧异地看着他。阿凯眨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周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刮过林迟的侧脸。台下，
王经理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随即嘴角微微抽动。张领队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似乎想做什么手势，又强行忍住。主持人不愧是身经百战，那寂静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他便爆发出更加洪亮、更加夸张的笑声：“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他用力拍着林迟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迟晃了一下，“听听！
这就是我们STK的团队灵魂！这就是冠军队伍的胸襟！个人能力登峰造极，
关键时刻一锤定音，但功成名就之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仍然是并肩作战的队友！谦虚！低调！
团队至上！Sloth，你不仅游戏打得好，这份人品，这份格局，
更是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他转向观众，煽动性地挥舞手臂：“来！
让我们为Sloth的这份团队精神，再次送上最热烈的掌声！”“哗——！
”被短暂凝滞的气氛瞬间重新点燃，甚至比之前更加热烈。掌声、欢呼声、口哨声汇成巨浪。
“太感人了！赢了还这么谦逊！”“天才的品格！爱了爱了！”“这才是真正的核心啊！
不抢功，不忘本！”“Sloth好样的！STK牛逼！”直播间弹幕更是疯狂刷屏，
满眼的“泪目”、“格局打开”、“优质偶像”、“实力与人品兼备”。没有人觉得不对。
没有人听出那四个字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近乎绝望的坦白意味。
所有人都自动将这句话纳入了“冠军谦辞”、“高风亮节”的完美剧本里。林迟站在那里，
听着那些被曲解、被美化后的赞誉，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脸颊**辣地烧，
那不是害羞，是一种被当众剥光、却发现无人识得他真面目的、极致的羞耻和荒谬。
胃里翻江倒海，刚才喝下去的水仿佛变成了冰锥，扎着他的胃壁。
周辰不知何时已经上前半步，手臂极其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看似亲昵地揽着他，
实则五指用力，扣紧了他的肩胛骨，传递着无声的警告和压力。
周辰脸上重新挂起那无可挑剔的、温和又带着点自豪的微笑，对着镜头点头，
接过主持人的话头：“是的，Sloth他一直都是这样，把团队放在第一位。这个冠军，
属于STK的每一个人，从台上的选手，到幕后的教练组、分析师、后勤团队，
还有一直支持我们的粉丝。谢谢大家。”得体，周全，
瞬间将可能出现的“个人英雄主义”或“过于平淡的获奖感言”的讨论方向，
拉回到了安全的“团队荣耀”轨道。林迟僵硬地站着，肩膀被周辰捏得生疼。
他能闻到周辰身上传来的、极淡的须后水味道，冰冷，疏离，和他此刻的感觉一模一样。
接下去的采访，林迟彻底成了背景板。问题大部分转向了周辰、教练、以及整体团队。
他只被象征性地问了一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周辰或教练总会适时地接过话头，
替他补充、修饰，给出标准答案。他只需要在提到他时，点点头，或扯动一下嘴角。
他像个精致的、沉默的玩偶，被展示在聚光灯下，身上缠绕着无数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端，
握在俱乐部、赞助商、联盟，甚至是他身边这些“队友”的手里。
媒体群访安排在另一个更大的会议厅。长条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
后面是印满赞助商Logo的背景板。台下密密麻麻，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记者，
长枪短炮对准台上五人。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光幕，几乎没有间歇。
林迟被安排在正中间，左边是教练，右边是周辰。这个位置意味着他是绝对的焦点。
王经理和张领队站在台侧幕后，眼神如鹰隼，扫视着全场。问题如预料般汹涌而来，
大部分箭头直指林迟。“Sloth，决赛最后一波操作，
赛前有专门练习过那种极限情况下的逃生和反击路线吗？还是完全临场发挥？
”“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全球总决赛FMVP，这个头衔对你意味着什么？会有压力吗？
”“有消息称，除了雷爵，还有几家国际顶级外设品牌和奢侈品牌正在接触你的团队，
下个赛季你的商业价值预计会暴涨，这会影响你的训练和比赛状态吗？
”“很多粉丝称你为‘天选之子’、‘操作天花板’，你自己如何看待这些赞誉？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心打磨的刀子，试图从他这里撬下一点“天才”的碎片，
用来佐证那些早已编织好的传奇故事。林迟的脑子像生锈的机器，运转迟缓。
冷汗又开始从额角、背心渗出。他握紧面前的水杯，指尖冰凉。周辰在桌子下方，
用鞋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脚踝。他一个激灵，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开始背诵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安全而无趣的答案：“最后一波……主要是队友创造了机会。
平时训练，
教练组和数据分析师会给我们看很多类似的录像……”（把功劳分散）“FMVP是荣誉，
也是责任……我会继续努力，
不辜负大家的期待……”（空洞的套话）“商业活动会尊重俱乐部和团队的安排，
一切以训练和比赛为重……”（标准公关口径）“粉丝的喜爱我很感激，‘天花板’不敢当，
还有很多前辈值得学习，我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谦虚模板）枯燥，乏味，
但挑不出错。记者们低头飞快记录，或对着录音笔点头。气氛虽然热烈，
但透着一种例行公事的意味。直到所有预定问题差不多问完，
主持人准备收尾时——“全是放屁！”一个压抑着巨大怒意、几乎是从胸膛里吼出来的声音，
如同惊雷，炸响在略显嘈杂的会议厅后排！全场骤然一静。所有镜头，所有人头，
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只见后排媒体席上，
一个穿着深蓝色队服外套、胸前别着“雷霆NWG”队徽的年轻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个子很高，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额角青筋凸起，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智能手机，
指节用力到发白。正是今晚决赛的另一方，NWG战队的队长，ID“Storm”，
以打法凶悍、脾气火爆、直言不讳著称。“什么天才？什么操作？什么临场发挥？
”Storm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林迟，目光里充满了鄙夷、愤怒和被欺骗的痛楚，
“最后一波，那个走位，那个幽能狙击的时机和角度，
根本就不是人类在那种高压下能打出来的！除非开了自瞄脚本！
或者你们STK有人在地图外面上帝视角报点！这场比赛，你们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死寂。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连闪光灯都忘记了闪烁。所有媒体人的眼睛，
在短暂愣怔后，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大新闻！惊天大新闻！败者队队长，
在冠军采访现场，公然指控冠军作弊！这比任何赛后的技术性讨论都要劲爆一万倍！
林迟只觉得“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手脚冰凉，连心跳都似乎停了一拍。脚本？报点？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钢针，
狠狠扎进他最敏感、最恐惧的神经。他没有，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Storm的指控，
在某种荒诞的意义上，无限接近那丑陋的真相——这不是公平竞技，
这是一场被精密操控的“秀”。台上，STK的教练脸色铁青，第一时间抓起话筒，
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Storm选手！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官方裁判组、技术监督席全程监控比赛，所有设备赛前经过严格检查，
赛后数据也已复核完毕！你的指控毫无依据，
是对STK全队、对冠军荣誉、也是对电子竞技公正性的严重诽谤！
NWG就是这么教育队员对待失败和对手的吗？
”他的目光严厉地射向台下NWG教练组坐着的区域。NWG的教练和领队也站了起来，
脸色难看，但并没有立刻阻止Storm，眼神复杂。“诽谤？
”Storm猛地举起手中的手机，屏幕朝向台上和台下的所有镜头，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我就知道你们会抵赖！证据？你以为我没有吗？！
”他的手指在屏幕狠狠戳下。一段明显是偷录的、背景嘈杂的音频，
通过他早已连接好的采访席音响设备，猛地播放出来，响彻整个鸦雀无声的会议厅！
先是模糊的电流噪音，
夹杂着快速而激烈的、压低了的英文呼喊和技能音效（决赛队内语音默认公开收录，
但会有延迟和选择性播放），显然是某一段比赛中的队内语音环境。紧接着，
一个年轻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用的是中文，声音压得极低，
却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慌乱而变了调，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哽咽，
穿透了背景噪音：“……滚轮坏了！……卡住了！我不小心滚到……技能键……救命啊队长！
我要死了！真的！”无比清晰！无比熟悉！林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那是他的声音！
虽然经过录音设备有些失真，但那语调，那哭腔，那种崩溃边缘的绝望……他绝不会听错！
然后，是另一个男声。冷静，平稳，语速极快，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冷酷的精准：“全体注意，执行掩护预案Alpha。辅助，
盾给他，延迟零点五秒，目标点标记。中单，放弃中路兵线，立刻向F6区域移动，
做出支援下路假象，吸引对方辅助注意力。打野，放弃龙区，从蓝方三角草露头，给压力，
不要真打。上单，塔下回城，然后TP到我们野区这个眼位，准备截断可能绕后的敌人。
”指令清晰，有条不紊，像是在指挥一场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演习。紧接着，最关键的一句，
带着一种刻意压低、却斩钉截铁的味道：“记住，创造机会，
让他‘偶然’捡到那个残血的人头。动作要自然。其他人，做好牺牲准备。”音频到此，
“咔”一声，戛然而止。但其中的信息，已经足够石破天惊！“轰——！！！
”会议厅彻底炸了！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记者们全体起立，疯了一样往前挤，
相机、手机、录音笔拼命伸向Storm，伸向台上瞬间面无人色的STK众人！
惊呼声、质疑声、兴奋的喊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听见了吗？！啊！你们都听见了吗？！
”“Storm高举着手机，如同举着审判的权杖，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滚轮坏了’！
‘不小心滚到’！‘让他偶然捡到人头’！‘做好牺牲准备’！这是电子竞技？
这是团队合作？这他妈是演戏！是作弊！是**裸的欺诈！STK！周辰！林迟！
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镜头，所有的镜头，瞬间全部转向了台上的林迟和周辰。特写。
放大。高清传输。林迟呆呆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瞬间被抽走灵魂的石膏像。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耳朵里是尖锐的鸣响，眼前的一切——Storm愤怒扭曲的脸，台下疯狂闪烁的灯光，
记者们一张张亢奋到狰狞的面孔——都在旋转，模糊，变形。世界在崩塌，
脚下的地板仿佛变成了流沙，要将他吞噬。那音频……那音频里的每一个字，
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那不是剪辑，不是伪造。那就是刚才比赛时，
发生在他们私密语音频道里的对话！怎么会流出去？谁录的？怎么录到的？
难道他们的语音频道被入侵了？还是……有内鬼？巨大的恐惧和茫然攫住了他，
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猛地转过头，
看向身边的周辰。周辰依旧笔直地坐着，侧脸的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显出异样的僵硬。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原本随意交叠，此刻，
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但真正让林迟如坠万丈冰窟的，
是周辰转过来看他的眼神。那总是沉静、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掌控一切的眼神，此刻，
在接触到林迟惊恐视线的刹那，清晰地、无可掩饰地掠过了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快得像是错觉，但林迟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计划被完全打乱、面对完全超出预料的致命危机时，本能泄露出的、最真实的情绪。
连周辰……连永远冷静、永远有备用方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周辰，都慌了。这一丝慌乱，
比Storm拿出的录音，比全场媒体的哗然，比任何指控都更有力，更致命。它像一根针，
轻轻一刺，就戳破了STK精心维持的、坚固而华丽的冠军外壳，
露出了下面不堪一击的、慌乱的内在。巨大的环形屏幕，
不知被哪个嗅觉灵敏、反应迅速的现场导播切换了信号。台上，
林迟面无人色、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出窍的特写，
周辰强自镇定、但眼角肌肉细微抽动、那一丝残留的慌乱被高清镜头无限放大、凝固的特写，
被并列放在了一起，投放在整个场馆所有屏幕上，也通过直播信号，
传向了全世界每一个正在关注这场赛后风波的角落。
一边是“惊慌失措、疑似被揭穿的天才少年”。
一边是“强作镇定、但难掩慌乱的战队大脑”。这对比鲜明、充满故事性的画面，
胜过千言万语。真正的风暴，在这一刻，才露出它足以摧毁一切的狰狞面目。
那场金色的、梦幻的雨，早已化为黯淡的碎屑，被踩在无数纷乱的脚下。
而一场足以席卷整个电竞圈、撕裂所有“造神”幻象的滔天海啸，已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拍到了眼前。林迟看着屏幕里自己那惨白失神的脸，看着周辰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慌乱，
只觉得无边的冰冷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第二章碎裂的金身与沉默的共犯世界在尖锐的耳鸣声中扭曲、拉长、然后彻底失焦。
林迟呆坐在采访席上，面前是深蓝色绒布上自己冰凉指尖按出的湿痕。
Storm举着手机的姿势，台下记者们骤然亮起、如同嗜血兽瞳般的眼神，
还有身边周辰眼中那一闪即逝、却如晴天霹雳般的慌乱，所有这些画面，
都变成了高速旋转的、色彩狰狞的万花筒碎片，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STK！
请立刻对此做出回应！”“录音是否属实？最后一波操作是否存在团队协同作弊行为？
”“周辰队长，音频中发出指令的是你吗？‘让他偶然捡到人头’的具体含义是什么？
”“Sloth选手，你的鼠标在比赛中是否真的出现了故障？
所谓的‘天秀操作’是否只是一连串意外和队友刻意安排的结果？”问题不再是问题，
是投枪，是匕首，带着兴奋到战栗的恶意和刨根问底的疯狂，从四面八方掷来。
闪光灯连成一片灼热的白昼，将台上五人，尤其是他和周辰，炙烤得无所遁形。
背景板上的赞助商Logo，此刻显得无比刺眼，像一个个沉默的、冰冷的眼睛，
注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崩塌。林迟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他该说什么？承认？那录音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否认？在近乎铁证的音频面前，
任何苍白的辩解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和卑劣。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灭顶的绝望。一只温热而有力、掌心带着薄茧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
覆在了他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右手上。是周辰。周辰已经转回了头，
面向台下疯狂的媒体。他脸上的那一丝慌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愤怒和被误解的痛心的复杂表情。他的眉头紧锁，
眼神锐利地迎向那些镜头和质问，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安静！”周辰的声音并不算特别高，
却带着一种惯常的、令人下意识服从的冷硬质感，透过面前的话筒扩散开去，
竟奇迹般地让台下喧嚣的声浪稍稍一滞。
他抽回握着林迟的手（林迟的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调整了一下自己面前的话筒，
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依旧站着的、胸膛剧烈起伏的Storm身上。
“Storm选手，”周辰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带着沉重的分量，
“作为一名职业选手，在这样公开的场合，凭借一段来源不明、内容存疑的录音，
对另一支队伍、对你的对手，做出如此严重的指控。我首先要问，你，以及NWG俱乐部，
是否已经准备好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包括法律后果？”他没有直接回应录音内容，
而是先扣上了一顶“诬蔑”和“不负责任”的大帽子，语气里的压迫感十足。
Storm的脸更红了，但眼神没有丝毫退缩，他梗着脖子：“后果？我敢站出来，
就不怕后果！这段录音的来源我暂时不能透露，但它的真实性，你们STK心里最清楚！
官方裁判？技术监督？如果问题出在你们自己内部沟通的私密频道，官方怎么可能监控得到？
‘让他偶然捡到人头’——周辰，你敢对着镜头，看着所有观众，
把这句话的意思清清楚楚解释一遍吗？！”“解释？
”周辰嘴角扯起一个极冷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在团队竞技中，指挥根据局势，
安排资源倾斜，为关键输出点创造收割机会，这是最基础的战术执行。
‘创造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