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表姑娘,请
姜赪玉听着江芷衣的话怔了半晌,随后垂眸轻笑,
“离开?怎么离开啊?女子和离不易,更何况我是妾啊。”
说是笑着,可她的眼角眉梢,却尽是苦涩。
姜赪玉似乎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低落了,她怕江芷衣担心,是以抬眼笑着给江她理了理额前的发丝,轻声道,
“阿芷,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是我咎由自取,倒是你,该早日离开这个地方,寻找自己的幸福。”
世家大族的后宅,是吃人的。
江芷衣知晓了姜赪玉的意思,她握着她的手,轻声开口,
“姨娘,你还年轻,哪怕是在国公府耽搁了八年,你今年也不过二十四岁,你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过。”
“你忘了,你未出嫁时也是跟着外公行过商的,你会算账管账,十四岁便能将家里的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所以外公才会起心思为你招赘。”
“离开国公府,我们可以过的更好。”
介时,他们不必仰人鼻息过活。
这些话勾起了姜赪玉埋藏心底的回忆,管账行商,那对于她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这一辈子,一步错,步步错。
姜赪玉垂眼,喉头哽咽,尽是悔恨,
“可我...已经是他的妾室了。”
最开始的那几年,她也曾想过逃离。
可谢老夫人告诉她,做逃妾这等不守妇道的行径,不但要受刑,还会累及家人。
她原本已经够对不起自己的家人了,又如何能再连累他们?
眼眶里的泪珠啪嗒啪嗒的落下,姜赪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在国公府的八年,她没有一日不想逃离。
江芷衣握着姜赪玉的手,
“姨娘,你只要点头,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姜赪玉哭着点了头。
江芷衣看着面前的姜赪玉,终于露出自重生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她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柔声道,
“从现在开始,装作什么事儿也没发生,所有的一切,交给我。”
姜赪玉有些说不出话,只是一味地点头。
江芷衣握着姜赪玉的手,轻声安抚,
“姨娘,信我。”
这一回,她拼死也要护着她出这个狼窝。
成亲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但她或许可以借着成亲这事儿,搏出另外一条出路来。
京北杏子巷,有家做假身份以及路引的书铺,户籍造册,可以直接在户部查到。
谢沉舟不会放过她,姨娘和离更是不易。
倒不如...金蝉脱壳!
江芷衣回到兰雪院,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这些时日谢沉舟送给她的金银首饰。
当初从江家逃出来的时候,她没带多少金银,手头拮据的很。
这些日子,谢沉舟倒是给她不少。
林林总总的稀罕玩意儿,刚好装了一小箱。
江芷衣留了几样经常用的,剩下的全都一股脑打包,然后抱着箱子出了门,直奔西街当铺。
这一箱珠光宝气,在当铺刚一打开,就惊出掌柜的一身冷汗,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江芷衣一眼,
“姑...姑娘,这些都要当吗?”
这些东西里,有好几样都是他们当铺出去的,专门送到大公子那儿去的。
怎得都在这姑娘这儿?
江芷衣嗯了一声,
“全都换成银子。”
掌柜的心如擂鼓,当即道,
“请姑娘稍等,小的需要时间做一下估值。”
江芷衣也不着急,她嗯了一声,等着掌柜的估值。
对于那箱子东西,她心里大概有数,三千两左右。
其他的不好说,买两份路引是够了。
只是等那掌柜的估完值,给她双手奉上五千两银票。
“姑娘,这银票您收好。”
江芷衣接过银票翻看了一下,是真银票没错。
但比她预估的多了两千两。
她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但也说不太出哪里不太对。
或许是她不够识货吧。
宫里呆了两年,萧淮一直奉行节俭,倒是也没给她养出什么品味。
但这会儿钱拿到手,江芷衣也没多想。
见天色尚早,她算计着这时候谢沉舟应当在查河北的贪墨案,不会太早回府,是以在街上转了一圈儿。
她买了些东西,顺带着熟悉一下路线。
当铺所在的大街在城中,没有马车单靠走路一两个时辰内走不到西街,她得先收好银票,找机会再去一趟。
今日是三月十四,两日后便是春闱,春闱后半月放榜。
她与宋惊鹤的婚期是四月十七。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半个月后,谢沉舟为了镇压暴乱,还会去一趟河北。
那时候,是她最好的逃离时间。
只是事情做的不能太明显,姨娘与她接连‘身亡’太容易让人起疑,要么先把姨娘送走,要命就是制造一合理身亡的混乱。
江芷衣一边盘算着时机,一边往国公府的方向走,却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他人眼里的风景。
雁鸣楼上,大理寺卿沈观澜正刚与谢沉舟谈完河北贪墨案的事情,转头就看到街道上走着的粉蓝色身影。
美人儿肤若凝脂,一袭再简单不过的粉蓝色长裙穿在身上,柔顺的长发只一根素簪挽在身后,风吹过裙裾,波光迤逦,像极了志怪里的花妖。
沈观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偏头看了谢沉舟一眼,
“那不是你心尖尖上的表妹吗?”
谢沉舟侧目朝着楼下的方向看去,眉头微蹙,不是要她在家等着他吗?
怎地又跑到大街上来了?
生了这么一副招人的皮囊,也不知道带个帷帽遮一下。
“空青。”
谢沉舟喊了空青一声。
空青看着下方的人儿,当即会意,下了楼。
街道上,江芷衣正想着自己逃离国公府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开心,连带着唇角都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这一世,她一定会护着姨娘,与她好好的生活。
可谁曾想,转头就看到空青抱着剑的站在前边,对她做出一个姿势,
“表姑娘,请。”
这主仆两人一向形影不离,空青在,所以说——
江芷衣下意识的朝着楼上看去,看到了一角云纹滚墨。
谢沉舟怎么在这儿?
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不美丽起来,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