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捡到个怀孕的女人。
她自称永宁侯夫人。
求我救她,来日必将百倍报答。
我没说话,悄悄把人带回家。
对外称是给富商做妾的表妹来投奔。
只因我刚从永宁侯府上回来。
给侯夫人接生。
山里的雾气很重,沾在衣服上,又湿又冷。
我背着药箱,正准备下山,就看见了她。
她倒在一条小溪边,浑身是泥,华贵的衣料被划得破破烂烂。
肚子高高隆起,显然月份很大了。
我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
只是气若游丝,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我从水囊里倒了点水,小心地喂进她嘴里。
她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惊恐和绝望。
“救我……”
她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救我……我是永宁侯夫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永宁侯府。
这个名字,我再熟悉不过。
三天前,我刚被永宁侯府的管家客客气气地请上门,给他们真正的侯夫人接生。
侯夫人诞下了一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侯府赏了我一百两银子,足够我下半辈子吃穿不愁。
我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她身上的衣料虽然破损,但质地确实是上等的云锦。
这种料子,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见不到。
她还在喃喃自语。
“我是沈青芜……我才是侯爷的夫人……”
“那个女人是假的……她抢走了我的一切……”
我沉默地听着。
一个稳婆,最要紧的就是管住自己的嘴,闭上自己的眼。
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
尤其是这种高门大户里的腌臜事。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见我没反应,挣扎着抓住我的衣角。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就要出世了。”
“只要你救了我们母子,侯爷……侯爷一定会报答你的!金银珠宝,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拨开她的手。
“我不是大夫,只是个稳婆。”
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稳婆?太好了!老天爷都在帮我!求你,带我走,找个地方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我看着她的肚子,估摸着离生产也就这几天了。
把她丢在这里,就是一条人命,还是一尸两命。
可带她走……
我掂量着怀里那沉甸甸的一百两银子,又看看她满是哀求的脸。
麻烦。
天大的麻烦。
“跟我来吧。”
我最终还是扶起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沈青芜。”
“从今天起,你叫阿青。是我远房的表妹,死了男人,走投无路来投奔我的。”
她愣住了,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感激涕零地连连点头。
“谢谢……谢谢恩人……”
我没应声,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我家在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里,独门独户,离其他人家都有些距离。
平日里,除了上门请我接生的,很少有人来往。
这倒是方便了我**。
把她安顿在我的床上,我又去烧了热水,给她擦洗身子,换上**净的粗布衣裳。
她身上有不少擦伤和瘀青,看着像是从山上滚下来的。
我给她上了些伤药,她疼得直抽气,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
“九个多月了……随时都可能生。”她虚弱地回答。
我伸手在她肚子上按了按,胎位还算正。
只是她的身体太虚弱了,生产的时候怕是会很凶险。
“你先休息,我去给你熬点粥。”
我走出房间,心里乱糟糟的。
永宁侯府那是什么地方?
权势滔天。
府里的真假夫人之争,我一个小小稳婆,沾上一点边都可能粉身碎骨。
可人已经带回来了。
现在把她赶出去,要是被人发现她从我这里出去,我一样脱不了干系。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晚饭时,我给她端去一碗稠稠的米粥。
她大概是饿极了,三两口就喝得干干净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边。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现在也只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可怜女人。
“村里人要是问起,你就照我说的回答。少说话,多睡觉。”我叮嘱道。
她乖巧地点头。
“我都听你的。”
夜里,我睡在外间的躺椅上,竖着耳朵听里屋的动静。
半夜时分,果然听到了她压抑的**声。
我立刻起身,点了油灯走进去。
她蜷缩在床上,浑身是汗,脸色惨白。
“是不是要生了?”
她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肚子……肚子好痛……”
我撩开被子一看,裙子下面已经见了红。
“羊水破了,是要生了。”
我早有准备,热水、剪刀、干净的布都放在一旁。
“别怕,有我呢。跟着我的话做,吸气,呼气……”
我一边安抚她,一边检查她的情况。
宫口开得还很慢。
看样子,有的熬了。
疼痛一阵阵袭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一缕缕贴在惨白的脸上。
“啊——”
终于,她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我心里一紧。
村子不大,晚上又静,这声音传出去,明天一准有人上门来看热闹。
“忍着点!想让你孩子死吗!”我压低声音呵斥她。
她像是被我的话惊醒,果然又把声音咽了回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都快亮了,孩子还是没有出来的迹象。
她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
“我不行了……我没力气了……”她绝望地摇头。
“胡说!”我厉声喝道,“你想想你的孩子!想想那些害你的人!你就这么认输了?”
提到“害你的人”,她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那股恨意仿佛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
“啊——”
一声高亢的啼哭,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孩子,生下来了。
是个男孩。
我迅速地剪断脐带,用温水给孩子擦洗干净,包进早就准备好的襁褓里。
她已经虚脱了,眼睛半睁着,看向我怀里的孩子。
“是……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很健康。”
她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像他……真像他……”
我抱着孩子的手一顿。
这孩子,眉眼之间,确实和永宁侯有几分相似。
我心里的石头,又重了几分。
处理好一切,天已经大亮了。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正想歇口气,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阿宁姐!阿宁姐在家吗?”
是村东头的王婶。
她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
我心里一沉,冲里屋的阿青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才走出去开门。
“王婶,这么早有事啊?”
王婶伸着脖子往里看,脸上带着探究的笑。
“阿宁姐,我昨晚怎么好像听见你家有动静啊?是不是你那个表妹……”
她话没说完,眼睛就直了。
因为我怀里,正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