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顾瑶不仅查了流水,还查到了收款人的信息。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墙上。
“她是谁?”
顾瑶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喉结滚动,艰涩地开口:“一个……朋友。”
“朋友?”
顾瑶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身体晃了一下。
她指着我的鼻子,积攒了一下午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你把我们所有的积蓄都给她?江驰,你是不是还爱着她?!”
“不是的!瑶瑶,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急忙上前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
她的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江驰,我们结婚三年了!我以为你爱我,我以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你呢?你背着我,把我们的钱给你前妻!”
她知道了。
她连沈月是我前妻这件事都知道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沈月,一次都没有。
我的过去,对于她来说,应该是一片空白。
“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是吗?”
顾瑶擦了一把眼泪,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我打电话问了你妈。”
我妈。
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我妈一直不喜欢顾瑶,觉得她娇生惯养,不适合做老婆。
她更喜欢沈月,那个能陪我吃苦,勤劳朴实的儿媳。
当初我和沈月离婚,我妈气得几个月没理我。
顾瑶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妈,无疑是火上浇油。
“你妈都告诉我了。她说沈月是个好女孩,是你不懂得珍惜。她说你对不起她,欠了她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顾瑶学着我妈的语气,声音尖利刺耳。
“所以呢?这六十四万,就是你还的债?江驰,你欠她什么了?值得你把我们的家都掏空了去还?!”
我无言以对。
我确实欠了沈月。
但这份亏欠,我无法对顾瑶说出口。
那是我人生中最狼狈,最不堪回首的一段过往。
是我拼命想要埋葬的秘密。
“瑶瑶,这件事很复杂,我以后再跟你解释,行吗?”
“以后?没有以后了!”
顾瑶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啪!
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我们之间破碎的信任。
“江驰,我只问你一句话。”
她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你和她,是不是还藕断丝连?”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否认。
“我和她已经三年没联系了,这次转钱,也是通过朋友,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这是实话。
转账的账号,是我托了以前的一个共同好友才要到的。
顾瑶却根本不信。
“没有联系?没有联系你会把六十四万给她?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不行,我受不了了,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她冲进卧室,拖出了一个行李箱。
“你要去哪?”我慌了,冲过去抓住她的手。
“放开!我回我妈家!江驰,我们完了!”
她用力挣扎,指甲在我手背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瑶瑶,你冷静一点!不要这样!”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她哭着喊道,“我的丈夫,把我当傻子一样骗,把我们的血汗钱给了别的女人!你让我怎么冷静!”
行李箱被打开,她胡乱地把衣柜里的衣服往里塞。
迪奥的裙子,香奈儿的外套,爱马仕的丝巾……
这些我奋斗多年才为她换来的东西,此刻被她毫不珍惜地揉成一团。
我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那不是我们的钱!”
我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顾瑶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说,那笔钱,本来就不是我们的。那是我欠她的,我现在只是还给她。”
“你欠她的?”
顾瑶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和陌生,“你欠她什么?你欠她一条命吗?”
我闭上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
“比那更重要。”
“是什么?”她追问。
我无法回答。
看到我沉默,顾瑶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合上行李箱。
“好,好一个江驰。”
“既然你觉得她比我,比这个家都重要,那你就去找她吧。”
“我们离婚。”
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我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这个空荡荡的,被我亲手毁掉的家里。
我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
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我的手指,鲜血涌了出来。
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痛,早已将这点皮肉之苦彻底淹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我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划开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久违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江驰。”
是沈月。
她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清冷,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钱我收到了。”
“但是,太多了。”
“明天我会把多余的钱退给你。以后,我们两清了,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在当场。
太多了?
什么意思?
难道……她根本不知道这六十四万的真正含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