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傅言深没有来。
来接我的是苏家的司机,老王。
他把我像一件行李一样塞进车里,全程没有一句话。
我能“看”到他头顶的鄙夷:【瞎了也好,省得整天大**脾气,现在成了个废物,看她还怎么横。】
我回到苏家,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如今,却感到无比的陌生和寒冷。
我的房间被换到了最偏僻、最阴暗的一楼角落,原本属于佣人的房间。
美其名曰,方便我行动。
而我原来那间向阳的大卧室,现在成了苏嫣然的。
我“听”着佣人们在我背后窃窃私语。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以前多威风的大**,现在连我们都不如。”
“可不是嘛,听说傅先生已经放出话了,婚约迟早要解除的。”
“活该!谁让她以前那么嚣张,对嫣然**一点都不好。”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冰冷的床上,将这些话语尽收耳底。
我的“真实之眼”告诉我,这些佣人,早就被苏嫣然收买了。
她们头顶上的想法,无一不是在咒骂我,讨好苏嫣然。
【等嫣然**成了傅太太,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这个瞎子最好早点被赶出去,看着就晦气。】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刺痛感,让我保持着清醒。
别急,苏浅,别急。
好戏,才刚刚开场。
晚上,苏家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家宴,庆祝苏嫣然重获光明。
我这个“功臣”,自然也被要求出席。
我被安排在餐桌最末尾的位置,像一个局外人。
餐桌上,苏振邦意气风发地宣布:“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傅氏集团已经决定,将城南那个价值十个亿的地产项目,交给我们苏家来做!”
话音一落,满堂喝彩。
所有人都向苏振邦和苏嫣然敬酒,恭维的话不绝于耳。
“还是嫣然有本事啊,一回来就给家里带来这么大的项目。”
“是啊,不像某些人,只会给家里丢脸。”
一道道夹枪带棒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低着头,默默地“听”着,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的父亲苏明哲,也端起酒杯,满脸红光地对苏振邦说:“二弟,以后苏家就靠你了。”
【还好当初把浅浅的眼睛给了嫣然,不然这个项目哪轮得到我们苏家。这个女儿,总算还有点用处。】
我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用处?
这就是我在我亲生父亲心里的定位吗?
苏嫣然坐在主位,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她端起酒杯,优雅地站起身。
“这个项目,能拿下都是言深的功劳。当然,也要感谢姐姐的成全。”
她说着,将目光投向我,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炫耀。
【看吧,苏浅,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差距。你失去的,我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你现在一定恨死我了吧?可惜,你一个瞎子,什么都做不了。】
我缓缓抬起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去。
我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诡异的微笑。
苏嫣然被我看得心里发毛,头顶的对话框闪烁了一下。
【这个瞎子笑什么?好渗人。】
“姐姐,你怎么不吃菜?”她强装镇定地问。
我摸索着拿起筷子,夹向离我最近的一盘菜——清蒸鲈鱼。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将一整块鱼肉,连着鱼刺,一起塞进了嘴里。
“嗯,好吃。”我含糊不清地说着,嘴角甚至还沾着酱汁。
所有人都被我这诡异的举动惊呆了。
母亲最先反应过来,尖叫道:“浅浅!你疯了!快吐出来!有刺!”
她想上来抢我嘴里的鱼肉,我却猛地一偏头,躲开了。
我一边用力地咀嚼着,一边含糊地笑道:“没关系……反正……我也感觉不到疼了……”
鱼刺划破了我的口腔,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但我不在乎。
这点痛,比起我心里的痛,又算得了什么?
我要让他们看到,他们逼疯了一个怎样的人。
我要让他们,从今天开始,活在恐惧之中。
果然,我的举动,成功地在他们心里埋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
母亲的内心:【她是不是疯了?眼睛瞎了,精神也出问题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苏家的脸往哪搁?】
父亲的内心:【造孽啊!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不行,项目要紧。】
苏嫣然的内心:【这个疯子!她想干什么?她是不是想用这种方法博取言深的同情?我绝不能让她得逞!】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叔叔,内心也泛起了嘀咕:【这丫头邪门得很,以后得离她远点。】
我成功了。
我成功地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这场庆祝宴,因为我的“发疯”,不欢而散。
我被佣人强行带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立刻冲到洗手间,将嘴里的鱼肉和鱼刺全部吐了出来。
口腔里满是血,**辣地疼。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双眼缠着纱布,嘴角还带着血迹。
但我的“真实之眼”,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我看到,苏嫣然在宴会结束后,立刻给傅言深打了个电话,哭诉我的“疯癫”行为。
【言深,我好怕……姐姐她……她好像精神不正常了,她刚才吃了好多鱼刺……我怕她会伤害自己,也怕她会伤害我……】
电话那头,傅言深的声音透着不耐。
【她又在耍什么花招?】
【我不知道……言深,你快来看看她吧,我真的好担心……】
【行了,我知道了。你别管她,一个疯子而已。我明天会派人过去,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
精神病院?
傅言深,你可真够狠的。
不仅要我的眼睛,还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
你想让我进精神病院?
好啊。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疯子。
明天,我会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一份,让你永生难忘的大礼。
第二天,傅言深果然派人来了。
来的不是医生,而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魁梧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