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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的冷光在崔时野脸上跳动。
日期:5月14日。
距离林玉玲生日还有六天。
他盯着手机日历上那个用红色爱心标注的“520”,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宿舍里只有机械键盘的咔嗒声在回荡——王浩晨戴着耳机,整个人陷在游戏里。
“决定了。”
崔时野的声音像刀片划过寂静。
王浩晨没反应。
“决定了,就买那个。”
这次王浩晨摘下一只耳机,转过头。
屏幕上游戏角色死亡的特效光映在他镜片上。
“买什么?你这一惊一乍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周杰伦。内场票。两张。”
崔时野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演唱会宣传页。
周杰伦侧脸的特写,下面一行小字:5月20日,体育中心,爱在永恒。
王浩晨吹了声口哨,口哨声在狭小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内场?你知道现在黄牛炒到多少了吗?”
“知道。”
“你知道你支付宝余额多少吗?”
“也知道。”
王浩晨站起身,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他走到崔时野身后,俯身看屏幕。
“上个月你连食堂的荤菜都舍不得点,现在要砸两千块买票?”
“1960。”崔时野纠正,“两张内场,最便宜的黄牛价。”
“我算过了,暑假打工的钱还剩一千二,生活费省四百,再找家里要点……”
“你妈会给你钱买演唱会票?”
“我说买学习资料。”
王浩晨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崔时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编?”
手机震动了。
崔时野迅速抓起来,脸上的表情瞬间柔软。
王浩晨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能让崔时野变脸的只有一个人。
“小玲说什么?”王浩晨重新戴上耳机,声音闷闷的。
“她问我晚饭吃了没。”崔时野打字的手指快出残影,“她说她室友抢到了看台票,问我抢到没有。”
“你怎么说?”
“我说正在努力。”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
最后发来的只有三个字:“好期待。”
崔时野盯着那三个字,抬头对王浩晨说:“你知道小玲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周杰伦吗?”
“初中,你说过八百遍了。”
“初二。她爸妈离婚那天,她躲在房间里听了一整夜《安静》。她说周杰伦的声音像一层茧,把她包在里面,外面的世界就伤害不到她了。”
崔时野的声音很轻,“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看现场。”
王浩晨的键盘声停了。
宿舍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里,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嗡嗡作响。
“那就买吧。”王浩晨最终说,“但别找那些微博上的黄牛,十个里有九个是骗子。”
“那去哪找?”
“闲鱼。至少有点保障。”
崔时野点头,但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上林玉玲最后发来的那句话。
好期待。
他不能让她失望。绝对不能。
凌晨两点,宿舍楼统一断电。
崔时野用充电宝给手机续命,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像一团鬼火。
他翻遍了闲鱼、转转、票务网站。
内场票的价格像疯长的野草——1200,1500,1800。
最离谱的一个卖家标价2200,还写着“最后两张,手慢无”。
他的手指在“我想要”按钮上悬停三次,最终都没按下去。
1960是他的极限。
超过这个数字,他下个月就得天天吃食堂最便宜的青菜面。
微博成了最后的希望。
他在搜索框输入“周杰伦520内场票”,按下搜索键的瞬间,页面像瀑布一样刷新。
几十条相关信息跳出来,大部分是粉丝的哀嚎和转票信息。
一条发布于三分钟前的微博吸引了他的注意。
用户“星空票务V”发了一张图片:两张电子票的截图,座位显示“内场A区12排3座、4座”。
配文:“原价980现价900,最后两张,诚信交易。”
崔时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A区12排——林玉玲上周刷场馆座位图时,指着这个区域说过:“要是能坐这里就好了,离延伸台最近。”
他点进那个用户主页。
注册时间三个月前,发了二百多条微博,全是各种演唱会门票信息。
最近一周有十几条交易成功的截图,买家在评论里感谢:“票已收到,现场验真,靠谱!”
看起来很真实。太真实了。
崔时野咬了咬下唇,点开私信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框闪烁,他打了又删,最终发出一条简短的消息:“票还在吗?”
等待回复的三十秒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鼓点一样敲打着耳膜。
手机震动了。
“在的亲。需要几张?”
回复速度很快,语气是标准的客服腔。
“两张。怎么交易?”
“走闲鱼担保。亲拍下我改价。”
崔时野松了口气。
闲鱼就好,至少钱不会直接进对方口袋。
他复制了商品链接,在闲鱼打开——是一个虚拟物品链接,标题是“周杰伦520演唱会门票内场”,标价1元。
刚拍下,卖家就改了价格:1800。
“不是900一张吗?”崔时野问。
“亲,900是单价,两张1800哦。”
崔时野盯着那个数字。
比预算少了160,够买一束像样的花,或者一个生日蛋糕。
他点击付款,输入密码的手指有些颤抖。
就在确认支付的前一秒,页面突然跳出一个红色警告框:“该卖家近期被投诉较多,请谨慎交易。”
崔时野的手指僵住了。
他切回微博:“你的闲鱼有投诉记录?”
这次回复慢了十秒。
“亲,做票务的难免被同行恶意投诉。这样,您要不放心,我们可以走支付宝,我先把票面信息发给您验证。”
接着发来一张图片,电子票的完整截图,只遮挡了验证码的最后四位。
座位信息清晰可见:内场A区12排3/4座。票号开头是JAY520。
JAY。520。
崔时野脑子里那根叫做警惕的弦,在这一刻松动了。
“支付宝怎么交易?”他问。
“您转账,我立刻发完整电子票。我的支付宝是138****1234,张伟。我可以先发您我的身份证和学生证。”
照片来了。
身份证上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性,名字张伟,地址是本市某区。
学生证是理工大学的,照片和身份证一致,信息页有钢印。
还有一张支付宝交易记录的截图。
最近一周有七八笔收入,金额都在千元左右,备注都是“演唱会票”。
“您看,我真是学生,**做这个。刚才还有位买家用支付宝交易成功了,我马上把票发他。”
崔时野打开支付宝,输入那个手机号。
收款人姓名显示“*伟”,最后一个字被隐藏了。
“为什么闲鱼有投诉?”他又问了一遍。
“亲,我说了是同行恶意举报。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就算了,后面还有人等着要票。”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崔时野想起林玉玲说“好期待”时的样子,想起她提起父母离婚时泛红的眼眶,想起她手机里存了上百首周杰伦的歌。
他输入金额:1960。
备注:周杰伦内场票两张。
转账确认页面弹出风险提示:“对方账户存在异常,请确认是否为本人操作。”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三秒后,他按了下去。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脆。
“转了。”他在微博发消息,“票发我一下。”
没有回复。
“在吗?”
还是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宿舍里只有王浩晨熟睡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野猫的叫声。
崔时野盯着对话框,眼睛开始发涩。
五分钟后,他拨打了那个支付宝绑定的手机号。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发微博消息,发送失败——对方已将他拉黑。
崔时野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煞白的脸。
他反复刷新支付宝,希望看到退款通知,希望这一切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但1960元的转账记录冰冷地躺在那里,像墓碑上刻着的死亡日期。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被骗了。
1960元。两个月的伙食费。林玉玲的生日惊喜。
全没了。
崔时野慢慢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
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动物般的呜咽,但很快被他咬住手臂压了下去。
不能吵醒王浩晨。
不能让人知道。这是他脑子里仅剩的念头。
窗外,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但崔时野觉得自己永远困在了这个夜晚。
困在了那个按下转账确认键的瞬间。
而此刻,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房间里,一台电脑屏幕亮着。
“星空票务”的微博账号正在被注销。
操作者哼着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桌面上散落着十几张伪造的学生证和身份证,打印机正吐出新的——姓名不同,照片都是同一个人。
那首哼着的歌,恰好是周杰伦的《以父之名》。
“仁慈的父我已坠入,看不见罪的国度……”
打印机吐出了最后一张证件。姓名栏写着:刘襄。
照片上的年轻人对着镜头微笑,眼神干净得像大学生。
但电脑屏幕上,支付宝余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1960
+1200
+880
一条条收入记录像瀑布一样刷新。
屏幕冷光映着操作者的脸,也映着墙上的海报——周杰伦5月20日演唱会,爱在永恒。
海报右下角,用红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第21个。”
早晨六点半,王浩晨被尿憋醒。
他迷迷糊糊爬下床,发现崔时野还坐在椅子上,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
“你一夜没睡?”王浩晨揉着眼睛问。
崔时野没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但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点。
王浩晨走近,看到他手机屏幕上是支付宝的转账记录。
那个刺眼的数字让王浩晨瞬间清醒了。
“你……转了?”
崔时野缓慢地点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
“票呢?”
“没有票。”崔时野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他是骗子。”
王浩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这种案子太多,很难追。”
崔时野终于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他们说会立案,但别抱太大希望。”
“那你……”
“我完了。”崔时野打断他,“小玲的生日礼物没了。下个月的生活费也没了。”
宿舍陷入沉默。
楼下传来晨练的广播操音乐,欢快的节奏和室内的死寂形成残忍的对比。
“跟小玲说实话吧。”王浩晨说,“瞒不住的。”
“怎么说?”崔时野笑了,笑声却很干涩.
“‘对不起,我为了给你买生日礼物,被骗子骗光了钱,现在连请你看电影的钱都没了’?”
“总比演唱会当天你拿不出票强。”
崔时野不说话了。
他重新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林玉玲的聊天窗口停在昨晚十一点。
她最后发来的消息是:“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多温柔。温柔得像把刀,捅进他心里还要转一圈。
上午有专业课,崔时野还是去了教室。
他坐在最后一排,教授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
笔记本摊开着,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前排女生在传纸条,内容他无意中瞥到:“林玉玲说她男朋友要带她去内场看周杰伦,好羡慕啊……”
纸条传到林玉玲手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找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上。
崔时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
他能感觉到林玉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回去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林玉玲发来的:“你脸色好差,生病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他回复。
“因为抢票?”
“……算是吧。”
“别太拼了,买不到就算了。其实看台也挺好的。”
崔时野盯着这行字,眼眶突然发热。
他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下课后,林玉玲在教室门口等他。
她今天扎了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白色卫衣配牛仔裤,简单干净得像初夏的风。
“去吃饭?”她问。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林玉玲拉住他的手腕,“你手怎么这么冰?”
崔时野触电般抽回手。
这个动作太突兀,林玉玲愣住了。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宿舍了。”
“崔时野。”林玉玲叫住他,“出什么事了?”
“没事。”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崔时野抬起头。
林玉玲的眼睛清澈透亮,他能看见自己苍白的倒影映在里面。
他张了张嘴,谎言在舌尖打转,最后却变成了:“我被骗了。”
“什么?”
“演唱会票。我找黄牛买票,钱转了,人消失了。”
他说得很快,像急于吐出毒药,“1960块,全没了。”
林玉玲的表情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报警了吗?”
“报了,没用。”
周围有同学经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
林玉玲把崔时野拉到楼梯间,这里相对安静。
“你哪来那么多钱?”她问。
“暑假打工攒的,加上这个月生活费。”
“所以你这两个月……”
“吃土。”崔时野替她说完,“不过没关系,我能撑过去。”
“有关系!”林玉玲突然提高音量,“怎么会没关系?1960块,你要怎么撑?天天吃泡面?还是又去接那些通宵的**?”
崔时野不说话了。
“骗子信息呢?给我看看。”
崔时野把手机递过去。
林玉玲翻看聊天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当她看到那张“张伟”的身份证照片时,突然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人……”她指着照片,“我好像见过。”
“什么?”
“去年,我们学院不是有电脑义诊活动吗?计算机系派来的志愿者里,有个人长得特别像这个。”
林玉玲放大照片,“对,就是这个眼镜,这个表情……他叫什么来着?刘襄?还是刘洋?”
崔时野的心脏狂跳起来:“你确定?”
“八成把握。”林玉玲把手机还给他,“你报警时跟警察说了吗?”
“没……我当时脑子很乱。”
“现在说。”林玉玲拉起他的手,“我陪你去派出所。”
“等等。”崔时野站着不动,“小玲,你不生气吗?”
林玉玲回过头。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心疼,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我当然生气。”她说,“但不是对你。是对那个骗子。”
她顿了顿,“还有,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
“你想一个人扛着,想在我生日那天突然拿出票,看我惊喜的表情,对吗?”
林玉玲的声音在颤抖,“崔时野,我们是恋人。恋人不是只能分享快乐,痛苦也要一起承担的,你懂吗?”
崔时野懂。
但自尊心是种奇怪的东西,它会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跳出来,把人变成愚蠢的野兽。
“对不起。”他只能说这三个字。
林玉玲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情绪。
“先去派出所吧。把新线索告诉警察。”
派出所里,接待他们的还是那个中年警察。
他听林玉玲说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刘襄,理工大学计算机系。”警察重复,“这个线索很重要。我们会联系学校核实。”
“钱能追回来吗?”崔时野问。
“有线索就有希望,但别抱太大期望。”
警察合上本子,“这类诈骗,钱一旦转出去,通常几分钟内就会通过多个账户分流,最后取现。追查难度很大。”
走出派出所时,天阴了。
乌云从东南方压过来,空气里有雨的味道。
“要下雨了。”林玉玲说,“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林玉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但答应我,别再一个人扛着了。有任何进展,告诉我。”
“嗯。”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崔时野。”
“嗯?”
“票不重要。”林玉玲说,“重要的是你没事。”
崔时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雨点开始落下来,细密冰冷,打在他脸上。
他慢慢蹲下来,双手捂住脸。
雨水混着泪水从指缝流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崔时野擦掉眼泪,尽量让声音正常。
“崔时野同学吗?”一个女声,有点耳熟,“我是李雨晴,林玉玲的室友。”
崔时野心里一紧:“小玲怎么了?”
“她没事。但我有事要告诉你。”李雨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关于那个‘星空票务’。”
雨下大了。
崔时野躲进路边便利店,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你说。”他握紧手机。
“昨晚小玲跟我说了你的事,我越想越不对劲。”
李雨晴说,“今天上午,我在学校论坛搜了一下‘星空票务’,你猜怎么着?”
“怎么?”
“不止你一个人被骗。”
李雨晴一字一句地说,“光我们学校,就有三个。时间都在最近一个月。手法一模一样——低价票、假证件、支付宝转账。”
崔时野感到后背发凉。
“我把几个受害者拉了个微信群,你要进来吗?”
“要。”
几分钟后,崔时野的微信跳出一条入群邀请。
群名很直白:“星空票务受害者联盟”。
成员列表:加上他,一共八个人。
群里正在刷屏。
一个叫“张毅”的人在说话.
“我查了那个支付宝账户,虽然姓名隐藏,但绑定手机是本地的。我有个朋友在通讯公司,可以试着查一下机主信息。”
另一个叫“陈悦”的女生发了个惊恐的表情.
“我刚问了我表哥,他在公安局。他说最近接到好几起类似的报案,可能是一个团伙作案。”
“赵先生”发来语音,声音沉稳.
“我建议我们线下见一面。信息汇总起来,说不定能帮警方破案。”
崔时野打字:“什么时候?在哪?”
“今晚七点,学校后门雕刻时光咖啡馆。能来的都来。”
崔时野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他想告诉林玉玲,但想起她刚才的眼神——那种混合着失望和担忧的眼神。
最后他回复:“我会到。”
咖啡馆里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
崔时野推开玻璃门时,风铃叮当作响。
角落的卡座已经坐了四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冲他招手:“崔时野?这边。”
崔时野走过去。
卡座里两男两女:眼镜男生、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一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短发女生。
“我是张毅,法学院的。”眼镜男生自我介绍,然后指向其他人.
“这是李雨晴,你认识的。这位是赵先生,做金融的。这是陈悦,大二经济系。”
崔时野点头坐下。
服务生过来,他点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人到齐了。”张毅打开笔记本,“我先说。我统计了目前掌握的信息:八个受害人,总金额一万四千三百元。”
“最早一桩是4月2号,最晚是昨天你的这单。手法完全一致——微博或闲鱼发布低价票信息,用假证件骗取信任,要求支付宝直接转账。”
赵先生接过话头.
“我分析了那个支付宝账户。虽然是用假身份证注册,但绑定的手机号一直在使用。昨天下午,这个号码在城西数码广场有过消费记录。”
“数码广场?”崔时野抬头。
“对。我怀疑那里是他们的交易点,或者至少是活动区域。”
赵先生喝了口咖啡,“我建议,我们可以派一个人假装买家,约在那里交易,然后报警。”
“太危险了。”陈悦小声说,“万一他们有同伙呢?”
“所以需要警方的配合。”张毅说,“陈悦,你表哥那边能联系上办案警察吗?”
“可以试试。”
“那就这么定了。”李雨晴说,“谁去当诱饵?”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去吧。”崔时野突然说。
四道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你确定?”张毅皱眉,“骗子见过你的微博账号,可能会认出来。”
“我用新账号。而且……”崔时野握紧水杯,“我想亲眼看看,骗我的人长什么样。”
李雨晴看着他,眼神复杂:“小玲知道吗?”
“不知道。”崔时野说,“别告诉她。”
“但她迟早会知道。”
“那就等事情结束了再说。”
窗外,雨停了。
乌云散开一条缝,夕阳的金光漏下来,照在桌面上,像一滩融化的黄金。
张毅合上笔记本.
“那就这么定了。崔时野当诱饵,陈悦联系警方,赵先生负责技术支援,我和李雨晴做后勤。我们建个实时联络群,行动时随时沟通。”
“行动时间?”崔时野问。
“明天下午。”赵先生说,“数码广场人多,方便警方布控,也方便我们撤退。”
崔时野点头。
柠檬水很酸,酸得他牙齿发软。
但他需要这种**——需要某种尖锐的东西提醒自己,这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事。
1960元买来的教训。
以及,一个可能抓到骗子的机会。
离开咖啡馆时,天已经黑了。
路灯次第亮起,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昏黄的光。
崔时野拿出手机,点开林玉玲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中午发的:“到宿舍了吗?”
他输入:“有件事要告诉你。”
删掉。
重新输入:“明天下午我要去数码广场。”
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晚安。”
林玉玲没有回复。
崔时野收起手机,走进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数码广场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有人正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咖啡馆门口的崔时野刚刚离开。
监控镜头拉近,捕捉到他模糊的侧脸。
电脑前的人笑了,笑容在屏幕冷光里显得诡异。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男声。
“明天下午有‘客人’要来。”电脑前的人说,“准备一下。”
“又是大学生?”
“嗯。记得换张脸。”
“明白。”
电话挂断。
电脑屏幕切换到另一个画面——支付宝后台,余额还在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