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多年以后,留学归来的陈默坐在老家的阳台望着星星,抽着烟,打开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打火机的火苗在夜色中明灭三次,他才终于按下发送键:「我国庆10月1号结婚。
你这个前任能否赏脸来吃个饭?」发送对象:苏音。最后一个字打完时,
烟灰无声地落在屏幕上。陈默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五年了,
他们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2018年春节,她发来的一句“新年快乐”,
和他客套的回复“同乐”。消息显示“已送达”。
然后是漫长的“正在输入中……”——这行字反复出现又消失,像是对方打了又删,
删了又打。陈默的心跳随着那行字的变化起伏。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等待她的回复,
在高三那年的深夜里,握着手机等到屏幕自动熄灭。终于,震动传来。但不是苏音。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长消息,分段显示,像一封迟到的信:「不好意思,
我姐姐在五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在高速出了车祸。」陈默的手指僵住了。
「遵照我姐姐的遗嘱,除体内受损之达不到捐献的标准,剩余有用之器官均以捐献。」
烟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火星四溅。「你是我姐姐生前喜欢的人,
允许我代表我姐姐提前向你说声新婚快乐。」
「我姐姐的微信收藏照片里面有一张你微信的收款码,微信给你转了1万,就当是随礼了。」
「以后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不要再给这个号码发消息了。这是我怀念我姐姐最后的方式了。
」最后一条,间隔了很久才发来:「我姐姐生前还说,没和你结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陈默突然心里漏了一拍。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深的、空洞的坠落感——像站在悬崖边,
发现脚下不是地面,而是海,深黑色的,望不见底的海。他下意识点开微信。
果然有一笔转账,附言只有两个字:“随礼”。点开详情,
转账时间显示:5月12日03:14。那个时间,他在做什么?
他想起来了——那天他在伦敦的实验室通宵,为了一个数据。凌晨三点多,他趴在桌上小憩,
梦见了一场雨。梦里有人撑伞站在巷口,但看不清脸。原来那不是梦。是她离开的时刻。
22015年11月7日,雨夜陈默第一次见到苏音,是在学校后街的便利店。
高三的晚自习刚结束,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他没带伞,只好躲进便利店,
买了一杯关东煮,坐在窗前等雨停。透过玻璃上的水痕,
他看见对面“夜莺酒吧”的后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裙的女孩走出来,怀里抱着什么。
雨水瞬间浇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深色布料贴在她瘦削的背脊上,但她没有跑,
反而把怀里的东西裹得更紧。陈默认出来了——是苏音。
学校贴吧里流传的那个“夜莺酒吧的头牌”。男生们私下传她的照片,说她“又纯又欲”,
说她“肯定不干净”。有男生甚至打赌,谁能约到她,全宿舍请客吃饭。可眼前的她,
赤着脚踩在积水里,裙摆沾满泥点,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狼狈得像个逃难的人。
她怀里的东西动了动,露出一颗湿漉漉的猫头,微弱地“喵”了一声。陈默抓起伞冲了出去。
“喂——”他把伞举过她头顶。苏音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变成警惕。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是琥珀色的。“它受伤了。
”苏音的声音比传闻中哑,带着雨水的潮湿感,“后腿在流血。”陈默这才看清,
那只橘猫的后腿有道很深的伤口,血混着雨水,染红了她的手臂和裙摆。“我带它回去处理。
”她说,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不远。”然后她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试探,
有妥协,也有认命般的无奈:“你要跟就跟吧。”说完,她转身走进雨里,没等他回答。
陈默愣了愣,撑着伞跟了上去。巷子很深,路灯坏了两盏,黑暗像墨一样化开。
苏音走得不快,但很稳,赤脚踩在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我叫陈默。
”他在身后说,“高三(七)班。”苏音没回头:“我知道。”陈默怔住。
“你们班主任是我以前的物理老师。”她的声音混在雨声里,“他提起过你。
说你是他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王老师?”陈默想起来了,“他去年退休了。”“嗯。
”苏音在一个旧单元楼前停下,掏钥匙,“他劝我回学校继续读书的时候,也提过你。
说‘陈默那孩子,以后是要做科学家的’。”门开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昏黄的灯光下,陈默看清了她的脸。没有舞台妆,没有传闻中的艳丽。她素着一张脸,
皮肤很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依然很亮。“进来吧。”她说。
3房间比陈默想象中整洁,但确实简陋。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但擦得很干净。
墙上贴着几张奖状,都是“苏辉”的名字——三好学生、物理竞赛二等奖、优秀班干部。
“我弟弟。”苏音把猫放在铺了旧毛巾的纸箱里,“初三,在二中。”她转身去拿医药箱,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酒精、棉签、纱布、消炎药粉。猫很乖,只是低低地呜咽,
任她处理伤口。陈默蹲在旁边,帮她按住猫的身体。“它经常在这一带,”苏音低着头,
刘海滑下来遮住眼睛,“我喂过几次。今天不知被什么咬了。”她的手指很细,
但处理伤口时很稳。酒精擦过伤口时,猫猛地抽搐,她立刻轻轻按住,低声说:“乖,
马上就好。”那声音温柔得不像同一个人。处理完伤口,她洗了手,给陈默倒了杯热水。
“谢谢你的伞。”她说,“等雨停了再走吧。”陈默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她的,冰凉。
“你……”他斟酌着开口,“经常这样捡受伤的动物?”苏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转瞬即逝:“只是碰见了,不能不管。”她点了根烟,走到窗边。雨还在下,
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把外面的灯光折射成破碎的光斑。“抽烟吗?”她问。“不抽。
”“好习惯。”她吐出一口烟雾,侧脸在烟雾中显得模糊,“别学。”沉默蔓延开来。
只有雨声,和猫在纸箱里轻微的呼吸声。“你……”陈默再次开口,“不用去酒吧吗?
”“今天休息。”苏音说,没回头,“而且下雨,客人少。”又是一阵沉默。
陈默想起那些传闻,想起贴吧里**的照片——舞台上穿着暗红长裙的她,化着精致的妆,
握着麦克风的样子像掌控整个夜晚的女王。
和眼前这个素颜、赤脚、为一只流浪猫处理伤口的女孩,判若两人。
“为什么……”他问了一半,又停住。苏音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他:“为什么在酒吧唱歌?
”陈默点头。“钱。”她说得很直接,“那里给的钱多。而且晚上工作,白天可以照顾小辉。
”“你父母……”“父亲跑了,欠了一**债。”苏音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母亲改嫁了,不要我们。我十七岁辍学,到现在四年。”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陈默看见她握烟的手指微微收紧。“好了。”她把烟按灭在窗台的易拉罐里,
“故事听完了,好奇心满足了吗?”陈默摇头:“不是好奇。”“那是什么?
”“是……”他想了想,“觉得你很厉害。”苏音愣住了。“一个人带弟弟,还坚持了四年。
”陈默认真地说,“很厉害。”她看了他很久,然后移开视线:“厉害什么,只是没得选。
”但陈默看见,她的耳朵微微红了。雨渐渐小了。陈默起身告辞。苏音送他到门口,
把那把伞递还给他。“你的伞。”“你留着吧。”陈默说,“下次下雨还能用。
”苏音握着伞柄,手指收紧又松开,最后说:“那……谢谢。”“猫的伤,明天需要换药吗?
”陈默问,“我可以帮忙。”苏音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不用这样。”“我想帮忙。
”陈默说,“而且……我生物课成绩很好。”这理由太拙劣,他自己都想笑。但苏音笑了。
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好。”她说,“明天放学后?”“嗯。
”“那……明天见。”“明天见。”陈默走下楼梯时,听见她在身后轻声说:“路上小心。
”他回头,她已经关上了门。但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在昏暗的楼道里,
像一盏小小的、温暖的灯。
4陈默打听到了苏音的演出时间——每周二、四、六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那个周六,
他等到父母都睡了,才悄悄出门。十一月的深夜已经寒意刺骨,他裹紧外套,走了二十分钟,
来到“夜莺酒吧”门口。霓虹招牌闪着暧昧的粉紫色光芒,门口站着两个抽烟的男人,
打量了他一眼。“学生?”其中一个问,“成年了吗?
”陈默拿出身份证——他上个月刚满十八岁。“进去吧。”男人吐了口烟,“最低消费八十。
”酒吧里的空气混浊,烟味、酒味、香水味混杂在一起。灯光昏暗,舞台上空着,
几个乐手在调试乐器。陈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啤酒。十点整,
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苏音从后台走出来。陈默呼吸一滞。
她穿着暗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露出笔直的小腿。妆容精致,红唇,
眼线勾勒出上扬的眼尾,头发盘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那晚雨巷里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握住麦克风,开口的瞬间,整个酒吧安静下来。不是流行歌曲,
是她自己的原创——《暗巷里的光》。
“有人在暗巷里等一盏不会亮的灯有人在深海里数不会响的钟你说这城市太大,
我们都太渺小可是亲爱的,渺小的光也是光照不亮全世界,至少能照亮你脚下的这一步,
和下一步……”她的声音很有磁性,低音处带着沙哑的质感,高音却清亮透彻。
不是技巧多么精湛,而是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陈默看着她,
忽然明白那些传闻从何而来——这样的她,确实配得上所有的迷恋和想象。
但也突然感到一种说不清的难过。一曲结束,掌声雷动。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安可”。
苏音鞠躬,微笑,但那笑容是标准的、职业的,不达眼底。接下来几首都是流行歌曲,
她唱得游刃有余,和台下互动,说笑,甚至接住了客人递上的酒,轻抿一口,然后继续唱。
完全是个成熟的专业歌手。陈默那杯啤酒一直没动。他只是看着,
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直到凌晨十二点半,一个喝醉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走上舞台。
“美女,陪哥哥喝一杯……”男人伸手去拉她。苏音后退一步,依然微笑着:“先生,
我在工作。”“工作什么,来,哥哥给你小费……”男人掏出一叠钞票,往她裙子里塞。
台下哄笑,起哄。陈默猛地站起来。但还没等他动作,苏音已经抬手,
稳稳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先生,”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依然平静,
“请您回座位。”“装什么清高!”男人恼羞成怒,“一个酒吧唱歌的……”“我是歌手。
”苏音打断他,声音冷下来,“不是陪酒的。”她松开手,对台下说:“保安,
请这位先生出去。”两个保安上前,把骂骂咧咧的男人架走了。苏音整理了一下裙摆,
对着麦克风说:“不好意思,扫了大家的兴。接下来这首,《不必等的人》,
送给所有在等待的人——但我想说,有时候,不必等。”音乐响起,她继续唱,
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但陈默看见,她握着麦克风的手,在微微颤抖。5演出结束,
陈默等到观众散得差不多了,才走向后台。后台很简陋,用帘子隔出几个化妆间。
苏音坐在其中一个里,正在卸妆。从镜子里看见他,她动作顿了顿。“你怎么来了?”她问,
语气听不出情绪。“来听你唱歌。”陈默说。苏音继续卸妆,卸妆棉擦过眼睛,
黑色的眼妆晕开:“听到了?满意了?”“《暗巷里的光》写得很好。”陈默说。
她停下动作,从镜子里看他:“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什么?”“被人看透。”她说,
“但你刚才的表情,就像把我看透了一样。”陈默沉默了几秒:“我不是看透你,
是听懂你了。”苏音转过身,素颜的她看起来年纪很小,眼里有疲惫,也有某种倔强。
“听懂什么?”“你的歌里,”陈默说,“有太多矛盾。想被看见,又怕被看见;想要光,
又习惯黑暗;想要靠近,又总在推开。”苏音盯着他,很久,
忽然笑了——不是舞台上那种笑,是真实的,带着点无奈的笑。“陈默,”她说,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为什么?”“因为正常的高中生,不会在凌晨一点,在酒吧后台,
对一个酒吧歌手说这种话。”陈默想了想:“那我应该说什么?”“你应该说,
”苏音模仿男生的语气,“‘姐姐唱得真好,能加个微信吗?
’”陈默也笑了:“那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苏音看了他一会儿,
从包里拿出手机:“扫吧。”加上微信后,她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热牛奶,递给他。“喝了,
暖胃。”她说,“然后赶紧回家。明天不上课吗?”“明天周日。”“哦。
”苏音自己也倒了杯牛奶,小口喝着,“那你也不能待太晚。你爸妈会担心。
”陈默看着她喝牛奶的样子——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像只小心翼翼的猫。
和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她,又不一样。“你有多少个样子?”他脱口而出。
苏音抬眼:“什么意思?”“舞台上的你,家里的你,现在的你。”陈默说,“哪个是真的?
”“都是。”苏音说,“只是不同的频道。就像电视,你切换频道,看到的节目不一样,
但电视还是那个电视。”这个比喻很有趣。陈默点点头,记下了。喝完牛奶,
苏音开始收拾东西。她换上了简单的T恤牛仔裤,把舞台服装进一个布袋里,素面朝天,
背起一个旧帆布包。“走吧,我送你到巷口。”她说。“不用,我送你回家。”“不用。
”苏音坚持,“这条巷子我走了四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有坑。
”但陈默还是跟着她走出了酒吧。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出租车驶过。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你每天都是这个时间下班?”陈默问。“嗯。
”“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习惯了。”苏音说,“而且这条街的保安都认识我,
会看着我进巷子。”走到巷口,她停下:“就这儿吧,你回家。”陈默看着她走进巷子,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才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回头。发现她还站在巷口,看着他。
见他回头,她挥了挥手,然后真的转身走了。陈默站在原地,直到再也听不见她的脚步声。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手机里,她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橘猫——就是那天雨夜她救的那只。
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她设置了不可见。但他点开聊天窗口,输入又删除,最终什么也没发。
只是把她的备注改成了:「夜莺,但其实是只淋雨的猫。」6周一下午放学,
陈默在学校门口看见了苏辉。其实很好认——苏音给他看过照片,而且那个瘦高的少年,
眉眼神态和她有七分相似。苏辉抱着一摞试卷,正和同学说笑,没注意脚下,绊了一下,
试卷撒了一地。陈默上前帮他捡。“谢谢学长。”苏辉抬头,看见陈默的校徽,
“你是高三的?”“嗯。”陈默把试卷整理好递给他,“你是苏音的弟弟?
”苏辉愣住了:“你认识我姐?”“算是。”陈默说,“她跟我提起过你,说你物理很好。
”苏辉的眼睛亮了:“真的?我姐很少跟别人说我。”“她……”陈默斟酌着用词,
“很在乎你。”“我知道。”苏辉的笑容淡了些,“她为了我,放弃了很多东西。
”两人并肩往校外走。陈默得知苏辉的数学不太好,正在发愁月考。“我可以帮你补习。
”陈默说,“我数学还行。”苏辉眼睛又亮了:“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学长?”“不会。
”陈默说,“反正我晚上也要自习。”于是,从那个星期开始,
陈默每周二、四晚上去苏音家给苏辉补习数学。第一次去的时候,苏音明显有些意外,
但没说什么,只是多准备了一份水果。她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有时看书,有时补衣服,
偶尔抬头听他们讲题。陈默发现,她的高中物理确实很好,有一次苏辉问了一道竞赛题,
她看了一眼,就指出了关键。“姐,你怎么会?”苏辉惊讶。苏音顿了顿:“以前学过。
”后来陈默才知道,她高三那年物理考过全市前十,如果不是家里出事,她能上很好的大学。
但她说这些时,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补习结束,苏音会送陈默到楼下。
有时是晚上九点,有时是十点,取决于苏辉的作业量。他们很少单独说话,
但有种奇妙的默契。比如她知道他喜欢喝温水,每次都会提前倒好,
放在桌上凉到合适的温度。比如他知道她嗓子不好,会带润喉糖,说是“买多了,
分你一点”。比如她发现他校服袖口开线了,会默默拿过去缝好,第二天还给他时,
线迹整齐得看不出痕迹。比如他看见她冬天还穿着单薄的外套,
下次去时会“顺便”带一件自己嫌小的羽绒服,说是“我妈让我捐了,但还能穿,
你要是不嫌弃……”苏音每次都会拒绝,但最后总会收下,然后小声说“谢谢”。
这种小心翼翼的相互靠近,持续了两个月。直到十二月的某个晚上,陈默补习完准备离开时,
苏音叫住他。“陈默。”他回头。苏音站在门口,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光边。她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扎着,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这个,
”她递过来,“给小辉补习的费用。”陈默没接:“不用,我自愿的。”“要的。
”苏音坚持,“不能让你白忙。”“那就当……”陈默想了想,“当朋友帮忙。
”苏音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很亮:“陈默,我们是朋友吗?”这个问题很简单,
但陈默却一时答不上来。朋友?好像不止。不是朋友?又是什么?“是吧。”他最终说。
苏音笑了,把信封收回去:“那好,朋友。”她顿了顿,又说:“既然是朋友,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什么?”“下周我生日,”她说,“小辉说要给我庆祝。
但那天我有演出,回来会很晚。你能不能……陪陪小辉?我怕他一个人等我会睡着。
”陈默点头:“好。”“谢谢。”苏音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润喉糖,“这个,给你。
”是草莓味的,和他之前给她的一个牌子。陈默接过,糖纸在她手里握了很久,
带着她的体温。“晚安。”她说。“晚安。”陈默走下楼梯,在转角处停下,拆开糖纸,
把糖放进嘴里。很甜,甜得有些发腻。但他含了很久,直到完全融化。
7苏音生日那天是周五。陈默跟家里说去同学家学习,晚上留在苏音家陪小辉。小辉很兴奋,
偷偷给姐姐准备了礼物——一条自己织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很用心。
“我学了两个星期呢。”小辉得意地说,“姐总说我不会照顾人,这次让她看看。
”晚上九点,苏音发来消息:「可能要晚一点,客人多。你们先睡,别等我。」小辉不肯睡,
坚持要等。十一点,陈默的手机响了,是苏音。“陈默,”她的声音很疲惫,“小辉睡了吗?
”“还没,在等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帮我劝他睡吧。我……可能还要一个小时。
”“好。”“还有,”苏音的声音低下去,“今天的演出……不太顺利。有个客人一直闹事。
”陈默的心一紧:“你没事吧?”“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挂了电话,
陈默对小辉说:“你姐让我们先睡。”小辉摇头:“我要等她。
”陈默想了想:“那我们做点别的等她?你姐说今天演出不顺利,我们准备点惊喜,
让她回来高兴一下。”这个提议打动了小辉。
两人开始布置房间——把简陋的小客厅挂上彩带(用废试卷剪的),用手机播放生日歌,
小辉还翻出了珍藏的彩色蜡烛,虽然只有五根。十二点半,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
苏音推开门,愣住了。客厅没开大灯,
只有五根蜡烛插在一个小小的蛋糕上——是陈默下楼买的,最简单的奶油蛋糕。
小辉跳起来:“姐!生日快乐!”苏音站在门口,看着满屋简陋但用心的装饰,
看着蛋糕上摇曳的烛光,看着弟弟灿烂的笑脸,和站在弟弟身后、有些局促的陈默。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但她很快低下头,掩饰过去。“你们真是……”她声音有些哽咽,
“浪费钱。”“不浪费!”小辉拉着她进来,“快许愿,吹蜡烛!”苏音被按在蛋糕前。
烛光映着她的脸,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陈默看见,她的睫毛在颤抖。许完愿,吹灭蜡烛,
小辉开灯,献宝似的拿出围巾。“姐,这是我织的!虽然不好看,但很暖和!
”苏音接过围巾,摸了又摸,终于忍不住,抱住弟弟。“谢谢,”她轻声说,“很好看。
”小辉不好意思地笑了。陈默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但苏音松开弟弟后,
看向他:“谢谢你,陈默。”“我没做什么。”“你做了很多。”她说,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陈默接过,打开,是一支钢笔。黑色的,
很朴素,但握在手里很有分量。“祝你,”苏音说,“考上想去的大学。”陈默看着钢笔,
又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牌子?”“你笔记本上写过。”苏音移开视线,
“我无意中看到的。”陈默想起来了——有一次补习,他的笔记本掉在地上,她帮他捡起来。
那时他正在列“高考后想买的东西”,第一项就是这支钢笔。他只在纸上写过一次,
她就记住了。“谢谢。”他说,握紧了钢笔。那天晚上,他们分吃了那个小蛋糕。
苏音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像在吃什么珍馐美味。小辉困了,先去睡了。
客厅里只剩下陈默和苏音。“今天……”陈默开口,“那个闹事的客人……”“没事了。
”苏音说,“经理处理了。”“经常有这样的事吗?”苏音沉默了一会儿:“偶尔。习惯了。
”“不能换个别的工作吗?”“别的工作,”苏音笑了笑,“给不了这么多钱。
小辉马上要上高中了,学费、补习费、生活费……都是一笔钱。”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这样看着我。”苏音说,“我不需要同情。我能撑下去。”“我没同情你。”陈默说,
“我是……佩服你。”苏音看向他,烛光已经熄灭,只有客厅昏暗的灯光。她的眼睛很亮,
像有星星落在里面。“陈默,”她轻声说,“你以后……不要变成需要别人佩服的人。
要变成……让自己骄傲的人。”这句话,陈默记了很多年。十二月的深夜很冷,陈默离开时,
苏音照例送他到门口。但这次,她多送了一层,送到楼梯拐角。“就这儿吧。”陈默说,
“外面冷。”苏音点点头,却没动。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陈默,”苏音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记得我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陈默愣住:“为什么这么问?”“就是问问。”苏音笑了笑,“算了,
当我没问。”她转身要走。陈默拉住她的手腕。很细,很凉,
他能摸到她手腕上那道疤的凸起。“会。”他说,“我会记得你。”苏音背对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