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到了西郊废弃工厂。
这里曾是城市的工业中心,现在只剩下一片破败的厂房和生锈的设备。我选择了一个能观察入口但又隐蔽的位置,等待着。
两点五十分,一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驶入工厂区域,停在一栋厂房前。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是老周,五年过去,他苍老了许多,背微微佝偻,但那张脸我还记得。
他等了五分钟,见没人出现,便点了支烟,不安地来回踱步。
我确认他身后没有尾巴,才从藏身处走出。“老周。”
他猛地转身,手条件反射地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扳手。“陆风?”
“是我。”我走近,保持安全距离,“苏晴说你有证据。”
他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愧疚和警惕。“陆风,对不起。这些年,我一直想找你,但陈默看得太紧...”
“视频。”我打断他,“让我看看完整的视频。”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U盘,“在车里看吧,我带了笔记本。”
我们上了他那辆破面包车,车里弥漫着烟味和机油味。他启动了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打开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出现了,虽然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那晚的情景。酒吧门口,我和陈默勾肩搭背地出来,两人都明显喝多了。陈默抢过车钥匙,说“今晚我开,你坐副驾”。我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接下来的画面是行车记录仪拍摄的道路前方,但能听到我们的对话。陈默在吹嘘他即将谈成的一笔大生意,我在旁边应和着。然后,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但陈默没有减速。
“闯过去!”他大笑着喊道。
下一秒,撞击发生了。画面剧烈晃动,听到陈默的咒骂和我的惊呼。车子停下,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一个人影倒在车前。
“妈的,闯祸了!”陈默的声音充满恐慌。
“快下车看看!”我说。
“不行,不能停!”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酷,“我喝了酒,被抓住就完了!快走!”
车子重新启动,加速逃离。画面最后,是陈默苍白而疯狂的脸,和他那句:“陆风,你得帮我,我不能进去,我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视频结束。
我闭上眼睛,那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撞击的震动,破碎的玻璃声,还有陈默那句“你得帮我”。五年了,我试图忘记的细节,此刻清晰如昨。
“还有其他证据吗?”我问,声音有些沙哑。
“有。”老周又打开一个文件,“这是当年陈默让我处理车辆时的录音,我偷偷录的。”
录音里,陈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老周,把这辆车处理掉,彻底点。找可靠的人,做事故车拆解,零件分散卖,别留痕迹。钱不是问题。”
“老板,这...这是刑事案件,要是被查出来...”老周的声音犹豫。
“不会被查出来。陆风已经同意顶罪了,警方那边我会打点。你按我说的做,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陈默报了一个数字,足够让老周沉默。
“还有,”陈默继续说,“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如果泄露出去,你知道后果。”
录音结束。
“为什么留这些?”我看着老周。
他苦笑,“跟了陈默这么多年,我知道他是什么人。留一手,保命用。果然,两年前他想灭口,制造了一场车祸,我命大,只是轻伤。从那时起,我就躲起来了。”
“苏晴怎么找到你的?”
“她一直知道这些证据的存在。陈默结婚后,她对他就死心了。她联系我,说等你出狱,我们可以联手。她说,这是我们的唯一机会。”
“你想要什么?”我问。
“一笔钱,足够我回老家养老,然后永远消失。”老周的眼神恳切,“陆风,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当年如果我站出来,你就不会进去。但我害怕,我有家人要养...现在,我只想弥补一点。这些证据给你,你想怎么做都行,我只求自保。”
我看着他,这个被恐惧折磨了五年的男人,点了点头。“把证据给我,我给你一笔钱,然后你走吧,越远越好。”
“苏晴那边...”
“我会处理。”我说。
老周将U盘和一个旧手机交给我,里面存着所有原始文件。“小心苏晴,她也不简单。她爱陈默爱到疯狂,现在因爱生恨,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我下了车,老周启动面包车,很快消失在废弃工厂的拐角。我握着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像握着我五年的重量。
手机震动,是苏晴。
“见过了?”她问。
“嗯。视频是真的。”
“很好。那么,我们的计划可以继续了。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媒体,他们对你的事很感兴趣。明天下午三点,在我安排的地方,召开记者会。”
“太快了,”我说,“我需要时间准备。”
“越快越好,给陈默反应的时间越少。还是说,你改变主意了?”
“没有。地点在哪?”
“我会发给你。记住,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林薇,特别是林薇,她可能还爱着你,但她是陈默的妻子,利益相关。”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中的U盘。证据在手,我有了谈判的筹码。但内心深处,我仍感到不安。一切似乎太顺利了,苏晴的出现,老周的配合,证据的完整...
也许是我多疑了。毕竟,这是我五年来离真相和正义最近的一次。
我回到市区,找了一家网吧,将U盘里的内容备份到几个不同的云盘,又买了一个新U盘复制了一份。然后,我去了趟邮局,将其中一个U盘寄到了一个偏远地区的邮局,收件人是我自己。这是保险,防止证据被销毁。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我买了份快餐,回到那间小旅馆。手机里有苏晴发来的地址,是一家商务酒店的会议室,明天下午三点。
还有一条陌生短信:“陆风,我是林薇。我们需要谈谈。求你了,给我个机会解释。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咖啡馆。”
我看着这条短信,犹豫了很久。最终,我没有回复。
我需要保持清醒,不能被感情影响判断。无论林薇想解释什么,都已经太迟了。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趟律师事务所,咨询了一位专门处理冤案和赔偿的律师。他看了证据,眼睛亮了。
“这证据很有力,特别是视频和录音的组合。如果公布,有很大机会翻案。但陈默现在势力很大,你需要做好准备,他可能会不择手段反击。”
“我需要你帮我起草一份声明,并在我公布证据后,代表我提出诉讼,要求重新审理案件,并对陈默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
律师点头,“可以。但费用...”
“等拿到赔偿,你提成百分之三十。”
“成交。”他伸出手,我们握了握。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老地方咖啡馆就在两个街区外。
我该去吗?
理智告诉我不该去,但心里有个声音说,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听听她怎么说,了结这段感情。
最终,我还是走向了咖啡馆。
十点整,我推开门。咖啡馆里人不多,林薇坐在我们以前常坐的角落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她看见我,明显松了口气。
“你来了。”她站起身,有些紧张。
我坐下,没有碰咖啡。“你想说什么?”
“陆风,我知道你现在恨我。我不怪你,换作是我,我也会恨。”她绞着手指,“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关于陈默,关于那场车祸,关于...我为什么嫁给他。”
“说。”
她深吸一口气,“你进去后,陈默确实照顾了我一段时间。我母亲生病住院,是他付的医药费。我当时丢了工作,是他给我安排了职位。我很感激,但那时我仍然爱着你,每天都在等你出来。”
“直到某天,陈默喝醉了,来找我。他说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说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个被撞死的老人,梦到你在监狱里受苦。他说他必须做点什么来补偿,否则他会疯掉。”
“所以他娶了你,作为补偿?”我讽刺道。
“不,听我说完。”林薇眼中含泪,“他说,他知道我最放不下的是你,所以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想把你弄出来。但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当年那起案子,被撞死的老人的儿子,现在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真相,知道开车的是陈默不是你。他找到陈默,威胁要曝光一切,除非陈默满足他的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陈默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还有...我。”
我愣住了。“什么?”
“他说,他当年就喜欢我,但因为我跟你在一起,他一直没有机会。现在,他要我。”林薇的眼泪掉下来,“陈默拒绝了,但那个人不罢休。他威胁说,如果不答应,他就公开真相,让你在监狱里待更久,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让你在监狱里‘出意外’。”林薇的声音在颤抖,“陈默为了保护你,答应了。但他提出条件,必须先娶我,这样那个人就不能明目张胆地要我。而且,陈默说,只有他足够强大,才能保护我们所有人不被那个人威胁。”
“那个人是谁?”我问,感到一阵寒意。
“周正豪,你记得吗?高中时比我们大两届,一直追我的那个。”
我想起来了。周正豪,绰号豪哥,家里有钱有势,高中时就横行霸道。他确实追过林薇,但被林薇拒绝了。没想到,被撞死的老人竟然是他的父亲。
“所以陈默娶你,是为了保护你?”我问,语气中带着怀疑。
“开始我也这么认为。但后来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周正豪确实在勒索陈默,但陈默也在利用这个机会。他娶了我,巩固了和某些人的关系,公司越做越大。而周正豪,他得到了股份,成了公司股东,不再提我的事。”
“那为什么我出狱那天,你们在补办婚礼派对?”
林薇苦笑,“那是做给周正豪看的。他怀疑陈默和我只是假结婚,陈默为了证明给他看,特意办的派对。你出现的那天,周正豪就在现场,他是客人之一。”
记忆闪回,我想起那个穿着酒红色礼服的中年女人,她身边确实站着一个男人,但我当时注意力全在陈默和林薇身上,没仔细看。
“陈默知道周正豪不会放过我,所以他想尽快把你送走,给你一笔钱,让你远离这里。”林薇抓住我的手,“陆风,陈默做错了很多事,但他确实在想办法保护你。他欠你的,他想用这种方式偿还。”
我抽回手,“所以这一切,包括你的背叛,都是因为周正豪?”
“部分是,但也不全是。”她低头,“时间久了,我对陈默的感情也变了。他对我很好,给了我安全感和富足的生活。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我很自私,但陆风,五年真的很长,长到足以改变一切。”
我看着她,这个我曾经深爱的女人,此刻在我面前流泪忏悔。但奇怪的是,我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希望你继续恨陈默,不希望你做出极端的事。周正豪不是好人,如果你真的公开证据,他可能会对你不利。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而且苏晴找过你,对吗?”
我心中一惊,“你怎么知道?”
“陈默告诉我的。他说苏晴可能想利用你对付他。陆风,苏晴很危险,她因爱生恨,什么都做得出来。她给你的证据,可能不完整,或者有陷阱。”
“她给我的证据是真的,我看过了。”
“也许是真的,但可能还有其他你不知道的事。”林薇靠近一些,压低声音,“苏晴和陈默,他们不只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你进去的那几年,他们在一起过。后来陈默为了事业,娶了我,苏晴一直怀恨在心。她给你的证据,可能只是她报复计划的一部分。”
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时间消化。如果林薇说的是真的,那么苏晴的动机就不仅仅是股份那么简单。她要的是彻底毁掉陈默,包括他的婚姻,他的事业,他的一切。
“我该怎么相信你?”我问。
“我不求你现在相信我,只求你小心。在采取任何行动前,多想一想。陈默答应,只要你肯离开,他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重新开始。这不是收买,是补偿,是真心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试图判断她是否在说谎。但她的眼神真挚,充满恳求。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当然,但请尽快。苏晴如果知道你已经拿到证据,可能会采取行动逼你就范。她等这个机会太久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离记者会还有三个半小时。
“我该走了。”我站起身。
“陆风,”林薇叫住我,“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希望你知道,我曾经真心爱过你。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我没有回头,走出了咖啡馆。
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我站在路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林薇的话,苏晴的证据,陈默的威胁...真相究竟如何?我该相信谁?
手机震动,苏晴发来短信:“记者会安排好了,三家主流媒体会到场。两点半到酒店,我们先对一下说辞。别迟到,也别告诉任何人。”
我回复:“收到。”
然后,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如果我想先和陈默私下谈判,再决定是否公开证据,可以吗?”
“当然可以。私下和解往往是这类案子的首选,毕竟公开审理对双方都有风险。你有谈判的筹码,但陈默也有他的资源。我建议你先和他谈,看他的条件。但记住,谈判时一定要有第三方在场,最好是我,或者至少录音,以防万一。”
“我明白了。如果我今天下午要和他谈,你能来吗?”
“今天下午?我三点后有时间。”
“好,地点确定后我通知你。”
挂了电话,我做了决定。我不会完全相信林薇,但也不会完全被苏晴利用。我要见陈默,当面和他对质,看他怎么说。
我拨通了陈默的私人号码,五年来第一次主动打给他。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陆风?”他的声音带着警惕。
“我们需要谈谈。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就我们两个。”
“老地方?”
“我们以前常去的那个天台,老钢厂的天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去那里?”
“因为那里没人打扰,而且,”我顿了顿,“那里是我们曾经称兄道弟的地方。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更长的沉默。
“好,三点,天台见。别耍花样,陆风。”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我打给苏晴。
“计划有变,记者会推迟到明天。”
“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安排好了!”苏晴的声音明显不悦。
“我需要更多时间准备。而且,我想先和陈默私下谈谈。”
“你疯了?他会说服你,或者更糟,他会威胁你!陆风,别犯傻,我们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
“明天,同样的时间地点,我会带着结果去记者会。要么陈默公开道歉并给我应得的赔偿,要么我公开证据。这样对大家都好。”
苏晴沉默了几秒,“好吧,但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被陈默收买,我不会放过你。我有备份计划,陆风,别逼我用它。”
“我不会改变主意。明天见。”
结束了所有通话,我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讽刺。五年前,我为了兄弟顶罪入狱。五年后,我出狱的第一周,就在兄弟、前女友和他们的助理之间周旋,每个人都想利用我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被任何人利用。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用我自己的方式。
下午两点五十,我提前到了老钢厂。这里已经废弃多年,周围长满了杂草。我爬上锈迹斑斑的楼梯,来到天台。
这里曾是我们年少时的秘密基地。陈默、我还有几个朋友,常在这里喝酒聊天,吹嘘未来的梦想。陈默总是说,总有一天,我们会拥有一切。我说,我不贪心,有兄弟,有爱人,就够了。
风很大,吹得我的衣服猎猎作响。我走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城市在脚下延伸。五年了,这座城市变了,我也变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转过身,陈默一个人走来,穿着休闲装,不像平时那样西装革履。
“你来了。”我说。
“你选了个好地方。”他走到我身边,也看向远方,“记得吗,我们常在这里说,将来要一起打天下。”
“我记得。但后来,你打了天下,我打了牢。”
陈默苦笑,“陆风,我们非要这样吗?非要撕破脸,两败俱伤?”
“从你让我顶罪那天起,脸就已经撕破了。只是我当时没发现。”
“我承认,我欠你的。”他转向我,表情严肃,“但林薇告诉我,她跟你说了周正豪的事。你应该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不是不想帮你,是我自身难保。”
“所以你就让我在牢里待了五年?”
“周正豪盯着,我不能轻举妄动!如果我当时就翻案,他会对你不利!陆风,我在保护你,虽然方式不对,但我在保护你!”
“保护我?”我冷笑,“让我顶罪是保护我?娶我女朋友是保护我?现在用钱打发我也是保护我?”
“那你要我怎么做?”陈默提高声音,“公开道歉,承认一切?好,我承认,当年开车的是我,我让你顶罪,我是个**!然后呢?周正豪会放过我吗?会放过你吗?公司会倒闭,几百人失业,林薇会失去一切!这就是你要的正义?”
“我要的只是真相!”
“真相有什么用?真相能还你五年青春吗?真相能让死者复活吗?不能!陆风,现实点。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千万,不,两千万。你拿着这笔钱,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忘了过去,忘了我们,过你自己的日子。”
“如果我不同意呢?”
陈默的眼神变得锐利,“那我只能用我的方式解决问题。苏晴找过你,对吗?她给了你所谓的证据,想让你对付我。但你知道她为什么恨我吗?因为她想嫁给我,而我要了林薇。她给你的证据,你以为是真的?她可以伪造,可以剪辑,可以断章取义!”
“我见过老周了。”
陈默的表情一僵。
“他给了我行车记录仪视频,还有你让他处理车辆的录音。苏晴没给我,是老周直接给我的。你没想到吧,你的司机也留了一手。”
陈默的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镇定。“老周两年前就死了。”
“不,他没死。你制造了车祸,但他命大,只是轻伤。他躲了两年,现在,他站在我这边。”
“他想要什么?钱?我可以给他更多!”
“他要安全,要远离你。”我盯着陈默的眼睛,“就像我想要的一样。但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用钱收买人,也不会杀人灭口。”
“我没有杀人!”陈默吼道,“那场车祸是意外!我承认,我想让他消失,但我没想杀他!”
“就像你没想让我顶罪?就像你没想娶林薇?陈默,你总是这样,做了坏事,然后找借口。但这次,你没机会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播放了老周给我的录音片段。陈默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可辨:“老周,把这辆车处理掉,彻底点...陆风已经同意顶罪了...”
陈默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你想要什么?”他最终问,声音低沉。
“三件事。第一,公开承认当年开车的是你,我是顶罪的。第二,给我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第三,你和林薇离婚。”
陈默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疯狂,“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离婚?陆风,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有段录音就能威胁我?我告诉你,我在黑白两道都有人,只要我一句话,你和老周都会‘意外’消失。就像五年前那个老人一样,意外。”
我心中一寒,“你什么意思?五年前不是意外?”
陈默意识到说漏嘴,立刻闭嘴,但已经晚了。
“那老人不是意外死亡?”我逼近一步,“陈默,**还瞒了我什么?”
“没什么,我说错了。”
“不,你没说错。”我看着他闪烁的眼神,突然明白了,“那晚,我们撞了人,但那人没死,对吗?你下车查看了,然后...你做了什么?”
陈默后退一步,背靠着天台栏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那晚,我喝多了,撞车后迷迷糊糊。但下车查看的人是你。你说人已经死了,我们得赶紧走。但也许,那人没死,也许你...”
“闭嘴!”陈默吼道,“陆风,我警告你,别再说了!拿着两千万,滚出我的生活,否则你会后悔的!”
“否则怎样?杀了我?像你对那个老人做的那样?”
陈默的表情扭曲了,那是混合着恐惧和疯狂的表情。“是你逼我的,陆风。我给你机会了,一次又一次,但你不珍惜。那就别怪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我以为是武器,但只是一部手机。他按了几下,然后对着手机说:“都上来。”
天台的铁门被推开,四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明显是保镖。
“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来见你?”陈默冷笑,“陆风,你还是太天真了。在牢里待了五年,外面的规则你已经不懂了。现在,把证据交出来,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四个男人围了上来。我后退,背靠栏杆。身后是七层楼的高度,下面是水泥地。
“证据不在我身上。”我说。
“搜。”陈默命令。
两个男人上前搜身,找到了我的手机,但没找到U盘。我早就把U盘藏在了别处。
“U盘在哪?”陈默问。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我今天没回去,有人会把U盘交给警方和媒体。”
“你在虚张声势。”
“试试看。”
陈默盯着我,似乎在判断真假。风很大,吹得我们衣服哗哗作响。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陈默突然笑了,笑声在风中飘散。“陆风,我们兄弟一场,何必闹到这个地步。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我公开道歉不可能,但可以私下写认罪书,承认是我开车。股份我可以给你百分之十,这是极限。至于林薇...她爱的是我,就算离婚,她也不会回到你身边。”
“我不需要她回到我身边,我只需要你离开她。你不配。”
“那不可能。林薇是我妻子,而且,她怀孕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击中我的胸口。我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两个月了。”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所以,离婚不可能。但其他条件,我们可以谈。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加上一千万现金。这是最后的条件,陆风,别逼我。”
我站在那里,天台风很大,但我的心更冷。林薇怀孕了,陈默的孩子。这个事实,比任何威胁都更有杀伤力。
“你爱她吗?”我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爱。也许开始不是,但现在是。她是个好女人,值得被好好对待。我会给她最好的生活,给我们的孩子最好的未来。陆风,成全我们吧。拿着钱和股份,开始新生活。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女人,有自己的人生。何必执着于过去?”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视为兄弟的男人,此刻站在我面前,用他最珍视的东西——他的家庭,他的未出世的孩子——作为筹码,与我谈判。
也许他是对的。五年过去了,一切都变了。林薇有了他的孩子,他们有了共同的生活。就算我赢回一切,也赢不回过去的时光。
但就这样放弃吗?五年牢狱之灾,就值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和一千万?
不,我不甘心。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可以,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但在这期间,你必须留在这里。”
“软禁我?”
“保护你。周正豪如果知道你手上有证据,不会放过你。这里很安全,我的人会保护你。”
陈默使了个眼色,两个男人上前,抓住我的手臂。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我甩开他们的手。
陈默笑了,“带陆先生去休息。好好招待,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被带下天台,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车子驶离老钢厂,向城市边缘驶去。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一片冰冷。
陈默以为他控制了一切,以为我会妥协。
但他错了。
我摸了摸鞋跟内侧,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U盘,里面是所有证据的备份。
还有口袋里那个老旧诺基亚,虽然不能上网,但有个紧急联系人功能,我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没有取消,证据会自动发送到我设定的几个邮箱,包括媒体的、警方的,还有王律师的。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