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异常入职午夜十一点四十五分,陈明推开了“24小时便利”的玻璃门。
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招聘启事,边缘卷曲,像是被无数夜风舔舐过。“夜班店员,
薪资白班三倍,要求:胆大心细,服从规则,不同寻常。”不同寻常。
这个词在陈明脑海里转了三圈。
他需要不同寻常的薪水——母亲肾衰竭的透析费用已经拖了两个月,
医院的催款单在口袋里皱成一团。“你就是陈明?”声音从货架深处传来。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出来,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和得像银行经理。
但他的手指细长得不自然,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泛着象牙白的光泽。“我是经理,姓周。
”他伸出手。握手时,陈明感到对方的手掌异常冰凉干燥,像触碰到了某种爬行动物的皮。
“合同在这里。”周经理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仔细阅读,特别是加粗条款。
”陈明快速浏览,
光停留在第七款:“夜班店员(凌晨0:00-6:00)必须遵守《员工守则》所有条款,
如有违反,立即解雇且无任何补偿。特殊情况下,店员需满足顾客所有合理要求,
合理性的判定权归顾客所有。”“这‘合理性’...”陈明迟疑。周经理微笑:“放心,
大多数顾客都很讲理。而且,他们的需求...往往很简单。
”他递过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手册,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守则。背熟它,但不要带走,
也不要拍照。”周经理顿了顿,“还有,不要怜悯,不要好奇,不要问价格背后的代价。
”时钟指向十二点整。“你的班次开始了。”周经理走向门口,又回头补充,“哦对了,
凌晨3点到4点之间,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离开收银台区域。这是最重要的规则。
”自动门滑开,吞没他的身影。陈明独自站在便利店的荧光灯下。店里异常安静,
连冰箱的嗡嗡声都显得克制。他翻开守则,第一页只有三行字:规则一:顾客永远正确,
即使他们要的是他们不应得的东西。规则二:库存系统不会说谎,如果显示有货,
就一定有货。规则三:不要好奇货物的来源,也不要询问顾客的使用意图。后面还有十几页,
但字迹逐渐潦草,最后几页甚至有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凌晨一点,
第一位顾客上门。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驼着背,眼神躲闪,说话时不断摸着后颈。
“那个...我要...结账...”他手里拿着一罐可乐和一包薯片,
但眼睛却瞟向货架深处。陈明扫码:“十五块。”年轻人付钱时,硬币从颤抖的手指间滑落,
滚到柜台下。他蹲下捡拾时,低声说:“你们这里...有没有...让人不紧张的东西?
”陈明想起守则第三条,正要拒绝,却瞥见年轻人手腕上新鲜的划痕——不是自杀那种,
而是反复抓挠留下的血痂。“右边第三排货架,绿色标签的。”陈明听见自己说。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指引,也许是因为那些伤痕让他想起了高中时被霸凌的自己。
年轻人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标签上写着“五分钟自信”。
他付了钱——用的全是硬币——拧开瓶盖,一饮而尽。接下来的转变让陈明屏住了呼吸。
年轻人的背挺直了,肩膀打开,眼神变得坚定。他不再摸后颈,而是朝陈明点了点头,
步伐沉稳地走出门去。自动门关闭的瞬间,陈明看见门外昏黄路灯下,年轻人掏出手机,
拨通电话,声音洪亮地说:“王总监,关于那个项目,
我有几个改进建议...”陈明低头看手中的硬币,发现其中一枚异常沉重。翻过来,
背面刻着小小的字:“2009.6.7毕业典礼——唯一敢发言的人。
”那不是通用货币。凌晨两点十七分,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跑进来,头发凌乱。
“我睡不着,三天了,一点都睡不着...”她眼下的乌青深得像瘀伤。陈明想起守则,
保持沉默。女人自己在货架间翻找,最终拿了一个真空包装的袋子,标签是“一夜安眠”。
她付钱时用的是几张钞票,但纸质异常柔软,上面印的不是数字,
而是一幅幅宁静的画面:星空下的田野、壁炉前的摇椅、雨声中熟睡的婴儿。“这个怎么用?
”女人问。“拆开包装放在枕边。”陈明机械地回答,这是包装上的说明。女人离开后,
陈明收拾柜台,发现她落下了一小缕头发。头发在荧光灯下泛着不自然的灰白,
像是瞬间老去十年的颜色。凌晨两点五十五分,陈明开始整理货架。在最后一排,
最深处的角落,他发现了一罐贴着“寂寞”标签的商品。罐头表面覆盖着薄薄的灰尘,
生产日期是1987年,保质期一栏写着“无期限”。他轻轻摇晃,里面发出沙沙声,
像是细小的结晶物在滚动。就在这时,自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是平时流畅的滑动,
而是像有东西卡在轨道里。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跌撞进来。第二章勇气罐头男人四十多岁,
衬衫皱得像抹布,领带歪斜。他径直走向陈明,
手指几乎戳到陈明脸上:“你们这里...那个东西...还有吗?”“先生,您需要什么?
”陈明后退一步。“勇气!”男人吼出这个词,唾液飞溅,“我要勇气!最后一罐了是吧?
我看到了,就在那里!”他指向货架,但那里只有普通的饼干和方便面。
陈明迟疑地打开库存系统,输入“勇气”。屏幕闪烁,
名称:勇气罐头库存状态:有货(1罐)位置:特殊货架A-7备注:已过期三个月,
请谨慎销售过期?陈明皱眉。“快点!”男人拍打柜台,“我知道你们有!我朋友上周买了,
然后他——然后他就去跳伞了!从没跳过伞的人!”陈明想起守则第一条。
他走向特殊货架区——那是收银台后方的一排灰色货架,平时用帘子遮着。
他从未被允许进入,但现在,帘子自行拉开了。
密封在金属盒中发出微弱心跳的东西、贴着“破碎梦想”标签的粉末罐...A-7位置上,
孤零零地放着一罐罐头。外观和普通午餐肉罐头无异,
但标签是手写的:“勇气——2019年4月酿制,2021年7月过期”。陈明拿起罐头,
轻得异常。回到收银台,男人迫不及待地抢过去:“过期了?
过期更好...变质的勇气更...够味。”他神经质地笑起来。扫码时,
价格显示的不是数字,而是一行字:“一段无畏的记忆”。男人付钱时掏出一个怀表,
打开表盖,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张小小的合影——他和一个女人,笑容灿烂。他抠出照片,
背面写着一行字:“如果我能勇敢一次,就一次。”“这个可以吗?”男人问。
陈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男人几乎是跑出便利店的。自动门关闭前,
陈明听见他在外面大喊:“我受够了!都他妈的受够了!”第二天下午,
陈明在医院陪母亲时,无聊地刷着手机新闻。
一条本地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会计挪用公款豪赌拉斯维加斯,
被捕时高呼“我什么都不怕了!”》新闻附带的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
但陈明认出了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是昨晚那个男人。报道说,这名会计平时胆小如鼠,
连请假都不敢大声说话,今早却直接转走公司账户五十万,
购买最近一班飞往拉斯维加斯的机票。在**,
他押上全部筹码在轮盘的“0”上——赔率35比1。他输了。被捕时没有反抗,
只是不断重复:“我试过了,我终于试过了。”陈明感到胃部一阵紧缩。他搜索会计的名字,
找到了他的社交媒体。最新动态是三天前,只有一句话:“如果能勇敢一次,哪怕只有一天,
然后死去也值了。”再往前翻,是三年前的帖子,
配图是那张怀表里的合影:“今天求婚成功了!她说她最喜欢我的就是‘踏实’。可有时候,
我多希望她说的是‘勇敢’。”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柔,
但男人的表情——陈明放大了看——那笑容里有一种压抑的、几乎要破裂的紧张。
母亲在病床上咳嗽起来,陈明放下手机,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瘦得只剩骨头和一层松垮的皮。
“明明,工作还顺心吗?”母亲虚弱地问。“顺心。”陈明挤出笑容,“老板很好,
工资也高。”“那就好...”母亲闭上眼睛,“别太累,妈这病...治不好就算了。
”“别胡说。”陈明握紧她的手,“一定能治好的。”他看向窗外,天色渐暗。
再过六个小时,他又要回到那家便利店。第三章橡皮擦的雨夜凌晨一点,下起了雨。
雨水敲打着便利店的大玻璃窗,划出无数条扭曲的痕迹,像是无数手指在玻璃上抓挠。
陈明在整理货架时,听到自动门滑开的声音。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走进来,三十多岁,
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砖上,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水渍。
她在店里徘徊了十分钟,什么也没拿,只是站在货架前,盯着商品发呆。
陈明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不停颤抖,
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明显的白痕——长期戴戒指留下的印记,但现在戒指不见了。最终,
她走向收银台,眼睛红肿,声音嘶哑:“你们这里...有没有...让人忘记的东西?
”陈明想起守则第三条,但女人的眼神让他无法说出“没有”这两个字。那是溺水者的眼神。
“特殊货架B-3。”他听见自己说。女人慢慢走过去,回来时手里握着一块橡皮擦。
普通的白色橡皮擦,没有任何包装,只是用一个透明塑料袋简单装着。
标签手写着:“记忆橡皮擦——谨慎使用”。“这个...怎么用?”女人问。
“擦去你想忘记的记忆画面。”陈明读着塑料袋上的说明,“但请注意:记忆是连续的,
擦除一部分可能影响相关记忆。”女人点点头,从湿透的钱包里掏出一张支票付账。
支票已经有些褪色,边缘发黄,背面写着一行字:“忘记他车祸那晚是我让他去买的烟。
”字迹被雨水晕开一些,但依然清晰。陈明想要说什么,女人已经转身离开,
橡皮擦紧紧攥在手里,像握住最后一根稻草。雨下了一整夜。三天后的凌晨,女人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淋湿,穿着整洁的米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她站在收银台前,
眼神空洞,手里握着那块橡皮擦——塑料袋都没拆。“我...”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买了这个,但我忘了...我买这个要忘记什么。”陈明愣住了。“你能告诉我吗?
”女人把橡皮擦放在柜台上,“我应该用它擦什么?”“女士,
我...”“我的丈夫去世了。”女人突然说,“三个月前。车祸。但我现在记不清细节了,
我只记得他在门口转身说‘我很快回来’,然后...”她皱眉,努力思考,
“然后我就站在这里,握着这块橡皮擦。”陈明低头看向收银机底层,
三天前的那张支票还在那里。他取出来,递给女人:“这是您那天付的钱。”女人接过支票,
看到背面的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是我写的吗?
‘忘记他车祸那晚是我让他去买的烟’...但我不记得写过这个。”她抬头看陈明,
“车祸时,他在去买烟的路上吗?”陈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人突然笑了,
那笑声短促而破碎:“你看,我已经忘记了。这橡皮擦...也许不需要使用就已经起效了。
”她放下橡皮擦,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说:“你知道吗,
我现在连他的脸都想不清楚了。上周我去看心理医生,她让我描述他,我只能说‘他很高,
有头发’...我们结婚八年。”自动门关闭。陈明拿起那块橡皮擦,异常沉重。
他鬼使神差地拆开塑料袋,橡皮擦表面光滑,但一端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已经被擦过什么。
他找来一张纸,用橡皮擦轻轻擦拭空白处。纸上浮现出淡淡的痕迹,不是铅笔字被擦除,
而是出现了新的画面:一对男女在超市货架前,女人指着烟柜,男人笑着摇头,
最后妥协地点头。画面粗糙得像孩子的涂鸦,但足够清晰。陈明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擦除,
是转移——记忆从一个人的脑海转移到了这个橡皮擦里,再通过擦拭转移到纸面上。
他把橡皮擦锁进收银机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已经积累了几样奇怪的东西:刻字的硬币、柔软的钞票、现在加上这块橡皮擦。
凌晨三点零三分,自动门再次发出异响。第四章黑衣访客门滑开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阻力。一个男人走进来,瘦得像竹竿,裹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衣,
尽管现在是夏末。陈明抬头,职业性微笑僵在脸上。这不是因为男人的瘦削或苍白的皮肤,
而是他的眼睛——瞳孔异常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黑得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但在这黑暗深处,又有细小的光点在闪烁,像是遥远星空的反光。男人走向收银台,
步伐不自然,像是关节生锈的木偶。他每走一步,头顶的荧光灯就轻微闪烁一下,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我要买...”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死亡’。”这个词说出来的瞬间,便利店陷入诡异的寂静。冰箱的嗡嗡声停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也远了,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呼吸声。陈明的手指在柜台下微微发抖。
他想起守则第二条:库存系统不会说谎。他点开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
光标在搜索框里闪烁,像是在催促。他输入“死亡”,按下回车。屏幕没有立即反应。
三秒钟后,整个界面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浸透了血。
储藏间-特殊货物区-最下层警告:需经理级别授权提取附加备注:该商品具有反射性,
效果取决于使用者内心最深层的欲望“您...确定吗?”陈明的声音在颤抖。
男人缓缓点头,动作机械得可怕。“确定。我受够了。”他抬起手付钱时,大衣袖口滑落,
露出的手腕上布满伤痕——不是自杀的割腕,而是纵横交错的划痕,新旧叠加,
有些已经结痂发黑,有些还是新鲜的粉红色。陈明注意到,这些伤痕排列得奇怪,
仔细看像是某种文字,但他辨认不出。“抱歉,这个商品需要经理授权。
”陈明努力保持专业语气,“经理早上六点才来。”“我等不了。”男人打断他,
从大衣内侧掏出一张卡片,放在柜台上。卡片纯黑,没有任何文字图案,
只在边缘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银色镶边。
陈明想起守则附录里提到过这种“特殊顾客凭证”——持卡者不受常规规则限制。
“现在就去拿。”男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命令。陈明拿起对讲机呼叫经理,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他想起周经理说过,凌晨时段绝不接听。“钥匙在经理办公室,
”陈明说,“但我没有权限。”男人又从大衣里掏出一把钥匙,扔在柜台上。黄铜材质,
造型古朴,柄部刻着一个符号——一只闭着的眼睛。“用这个。”陈明拿起钥匙,
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手指蔓延到手臂,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血管。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他走向经理办公室,
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异常的“咔嗒”声,像是锁芯深处有东西在转动。门开了。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陈明摸索着找到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冷气。
墙上挂的不是企业文化海报,而是一幅幅诡异的画作:左边一幅是眼睛的特写,
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里有更小的瞳孔,无限套嵌,看久了会头晕。
中间一幅画着无数只手从地面伸出,伸向天空,但天空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右边一幅是一个背对画面的人站在悬崖边缘,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但影子有独立的动作,
正在试图脱离主人的控制。房间中央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本厚重的皮革封皮笔记本。
陈明忍不住翻开,第一页用优雅的字体写着五条规则,
比手册上更详细:规则一:顾客永远正确,即使他们要的是他们不应得的东西。
(注:正确≠合理,我们的职责是满足,不是评判)规则二:库存系统不会说谎,
如果显示有货,就一定有货。
(注:但货物可能以你意想不到的形式存在)规则三:不要好奇货物的来源,
也不要询问顾客的使用意图。(注:知道得越多,
越可能成为货物的一部分)规则四:特殊顾客的需求必须优先满足。
(注:黑卡持有者可以打破其他规则)规则五:凌晨3点到4点之间,无论听到什么,
看到什么,不要离开收银台区域。(注:这不是建议)陈明看了看手表——3点17分。
他已经违反了规则五。他快速翻找抽屉,找到了标有“地下室”的钥匙串。转身要离开时,
墙上一幅小画吸引了他的注意:画的是这家便利店,凌晨时分,店内灯火通明,
店外站着一排模糊的人影,全都面向店内,像是在等待什么。画作的日期是1997年,
比这家店的开业时间早了整整十年。陈明摇摇头,锁门离开。回到收银台,
黑衣男人已经绕了进来,站在员工通道入口。“我跟你一起去。”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但顾客不能进入储藏区...”陈明试图争辩。男人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通道。
陈明别无选择,只能跟上。员工通道的灯光昏暗,墙壁是未经粉刷的水泥。
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形成诡异的二重奏。陈明注意到,
男人的脚步声比正常人轻得多,几乎听不见,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孤独地回响。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红色油漆写着:“地下室-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陈明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甜腻气味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寒意。
楼梯向下延伸,淹没在黑暗中。墙上的开关控制着几盏昏黄的灯泡,它们依次亮起,
但光线微弱,只能勉强照亮台阶。“下面就是特殊货物区。”陈明说,
声音在楼梯间产生轻微的回音。男人点头,示意他带路。楼梯异常的长。
陈明默默数着台阶:27、28、29...数到37级时,才到达底部。
他记得上次来只有24级。地下室比地面便利店大得多,天花板很高,被阴影笼罩。
一排排货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放着各种奇异的物品:玻璃瓶里装着彩色雾气,
雾气在瓶中缓慢旋转,形成各种模糊的形状——人脸、建筑、风景。金属盒密封着,
表面冰凉,贴耳倾听能听到微弱的心跳声,节奏不一。罐子上贴着“破碎梦想”的标签,
摇动时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玻璃碴在滚动。一个水晶球内悬浮着两枚光点,一红一蓝,
相互缠绕又排斥,像是某种量子态的爱情。按照指示牌,陈明找到了“特殊货物区”。
这里的货架更旧,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在最深处,有一个单独的金属架子,分为三层。
最上层空无一物。中层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刻着“永恒孤独”。最下层,
只有一个朴素的白色纸盒,没有任何标记。陈明蹲下身,
发现纸盒侧面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死亡——最终解脱,谨慎使用”。而在底部,
还有另一行字:“注意:本商品为空容器,将反映使用者最深层的渴望”。空容器?
他小心地捧起纸盒,轻得异常,就像里面什么都没有装。就在此时,地下室的灯光开始闪烁。
明,暗,明,暗。每一次陷入黑暗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长。在第三次黑暗降临时,
陈明清楚地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他和男人的,是第三个人的,脚步很轻,
但持续不断。还有低语声,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声音重叠,听不清内容。“别回头。
”男人厉声警告,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紧张。陈明盯着前方的楼梯,一步两级向上冲去。
他感觉有什么冰冷湿润的东西擦过他的裤腿,像是手指,但他不敢低头。冲到金属门前,
陈明用力推开门,两人挤进员工通道。陈明反手关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门后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三下,然后停止。“给你。”陈明把纸盒递给男人,
迫不及待地想摆脱这个东西。男人接过纸盒,没有立即打开,而是仔细端详,
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他从大衣内侧掏出一个旧皮夹,
取出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不是正常的纸币。这些钞票的材质像是某种皮革,
上面印着图像:一张是儿童生日派对的场景;一张是医院窗外的风景;一张是纯黑色,
只在特定角度能看到淡淡的水印。面额处写的不是数字,
而是:“一段童年记忆”、“一小时无痛时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不用找了。
”男人说,然后抱着纸盒走向门口。自动门滑开,他踏入凌晨的夜色中。
陈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突然感到一阵虚脱,几乎站不稳。
他低头看着那些奇怪的钞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们放进了收银机最底层,
和橡皮擦放在一起。凌晨4点后,一切恢复正常。几位普通顾客来买烟和零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