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当夜在船上,我们浑身是血,极其狼狈,他或许到现在都无法确定那人是我,只是怀疑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
回到正屋后,池观绫果然见那夫妻二人坐在正厅中,池元茗在看账本,而贺祁则坐在她对面,看不清神情。
等她走过去,池元茗还没说话,贺祁却回头看了池观绫一眼,这一回,眼中却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注视着自己,话却是对池元茗说的:
“夫人,我今日怕是不得空了。”
池元茗错愕抬头,便见贺祁将目光重新挪到池观绫身上,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副手铐,“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池观绫,走吧,皇城司。”
贺祁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姐妹俩的脸色刷一下全白了。
池观绫知道他是认出了当夜的人是自己,而池元茗……自然是以为昨夜的事败露了。
池元茗颤抖着站起身,在方嬷嬷的搀扶下能站稳,她看一眼方嬷嬷,后者示意她淡定,池元茗却沉不住气,战战兢兢地问:
“夫、夫君,可是、可是观绫她做了什么错事吗?”
贺祁语气温和地同池元茗说:
“此事与夫人无关,你在家好好休息便可,这个小鬼——”
他一指池观绫,“才是我的钦犯。”
池观绫错愕地看着他,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她的手指揪着袖口,目光无助:
“姐夫,我才初次上京,不知是哪里得罪姐夫,我给姐夫赔罪,我不想去什么皇城司,姐姐我害怕……”
池元茗此刻几乎是确认昨夜相替之事已经败露,此刻胆战心惊,只强颜欢笑道:
“是啊,世子,纵然观绫不知礼数,但这就要带去皇城司,是不是有些过于严重了?她若是做错什么事,您告诉我,我狠狠罚她!”
贺祁没有说话。
池元茗一下子慌了,她甩开方嬷嬷,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是我的主意……”
她开口的一刹那,池观绫哭着扑向她怀里,嘤嘤泣声盖过她的辩解,才没叫贺祁听清楚池元茗的话。
池观绫的泪珠一颗颗滚落,她抱着池元茗,暗自捏了下她的手心,示意她闭嘴。
眼见池观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贺祁终于开口:
“夫人莫着急,我回京路上遇到水匪,船上死伤无数,我手底下还跑了个逃犯。当时观绫恰好也在船上,我只是带她去皇城司问个话而已,问完话就送回来了。”
池观绫生怕池元茗再犯傻说出些疯话来,于是收起眼泪,哽咽着道:
“是,来时遇到水匪,因为怕姐姐担心,所以没有提起。只是没想到,姐夫竟也在那条船上,当夜太过忙乱,观绫今日没有认出姐夫,姐夫别怪我。”
闻言,池元茗眼珠子一转,终于松口气坐回椅上,捂着心口直说要命,“原来是这样,这么大的事,观绫你也不告诉我,你要担心死姐姐吗?”
说到这,池元茗还是忧心,顺口问一嘴:
“夫君,是什么样的逃犯?可流窜到了京城?”
贺祁道:
“此事关系重大,我不能同夫人多说,不过那个逃犯从我手中逃脱时,肩侧留下了伤口。”
闻言,池元茗身侧的方嬷嬷身形一僵,飞速看了池观绫一眼。
贺祁不再多言,带了池观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一指角落里的金厄,笑吟吟地道:
“别忘了这个小丫鬟,一起带走,分开审问。”
“是,世子。”
……
万幸贺祁见池观绫还算配合,那副手铐没派上用场,池观绫至少是被他的下属规规矩矩请上马车的。
冬日里的京城冷得很,霜覆枝桠,雪凝枝干,空中漫着层薄烟,车窗没有掩好,冷风吹进车中,嗖嗖作响。
池观绫抬手去关窗,目光恰好对上外头策马的贺祁,又立刻收回动作,窝在车中一动不动。
马车在京城的街道辗转不知多久,等进皇城司时,已经将近正午了。
今日天也晦暗,即将飞雪的样子,进了皇城司后,池观绫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贺祁身后。
她并没有被直接送进牢房,而是跟着贺祁进了一间公署。
这间房里物件摆设同家中书房相似,看起来是贺祁在皇城司的办公之所。
进门后,贺祁径直坐到上首,却没有开口,而是从柜中取出半块茶饼,放入茶碾中,不紧不慢地将其碾成细腻的茶末。
他分明是武将出身,点茶时却十分儒雅,好像个文士。
池观绫在下首,看他闲适的动作,心跳却慢慢加快。
她站得有些腿麻,却一动也不敢动,房中很安静,除了贺祁手中的动静,再没有任何声音。
这种安静却比更为严厉的审问叱骂来得更为叫人煎熬,无异于沉默的凌迟。
终于,等候汤之时,贺祁懒洋洋地同下首的池观绫道:
“自己说说吧,四天前,在船上的事。”
说到这,他又补充一句:
“我没那么多耐心,若是再敢狡辩你不是当夜的人,那我只能叫人来替你验明正身,瞧瞧你的身上有无伤口了。”
池观绫站在原地,谨慎地开口:
“那天,那天夜里,我……我和侍女为了自保,躲到厢房中……然后,然后太黑了,我误以为那个侍卫是水匪,于是错杀了他……”
贺祁冷笑一声:
“真的是错杀吗?”
池观绫从眼眶里挤出两滴眼泪,刚想继续说,贺祁就道:
“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答案,我在家中问你便是,何须带你来皇城司?池观绫,你知不知道,这地方进来容易,可是要出去,却难得很。”
池观绫看他一眼,似乎极为害怕:
“姐夫……姐夫为什么……”
熁盏之时,贺祁边用热水浇着茶盏,边伸出食指,叩了叩桌子:
“池观绫,不用装了,收起你虚伪的眼泪,这招对本官没用。你再不老实交代,问你话的就不是我,而是底下监牢中的刑具了。”
见她还是沉默,贺祁便道:
“好,我帮你说,你不是误杀,而是打算趁乱杀那侍卫,然后栽赃给水匪。只是你杀人本就是临时起意,也没算到我们来得如此之快,撞破了这一切。”
池观绫的哭声停了,也收起眼中畏惧神色,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认命般地闭上眼:
“看来还是逃不过姐夫的眼睛,是,我与那侍卫有仇,所以杀了他。”
他往茶盏中加入茶末,拿过小壶,加入少量热水,将茶末调成膏状后,再次用茶筅来搅拌茶汤:
“原因。”
池观绫满脸犹豫,就是不肯说,反倒问,“为什么?世子为何如此在意此事?这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你是因为当日我逃跑了,所以生气吗?”
贺祁拍案而起,负手走到池观绫面前,一脸严肃:
“倘若这真是小事,本官自然无心理会。但此事远没有你想的简单,那些水匪根本不是为了劫财,而是受人所雇,窃取船上重要公文。”
“我们在船上追查那贼人踪迹,偏偏那贼人逃到你那就消失了,偏偏一开门,所有人都撞见你杀人。而后还敢逃跑,你可知如此嫌疑更大?本官当即可以判你一个畏罪潜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