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录制在户外进行,主题是“回忆之旅”。节目组安排了当年他们合作第一部戏时去过的几个地方:那家总是排长队的网红奶茶店、拍摄初遇戏份的老街、还有深夜对剧本到天亮的二十四小时书店。
林晚星坐在节目组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周予白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像两个拼车的陌生人。
“还记得这家店吗?”周予白忽然开口,指着窗外一家已经换了招牌的店面,“我们拍完夜戏常来吃宵夜。”
林晚星当然记得。那时他们都还是新人,片酬不高,但快乐很简单——一场戏拍过了,导演说“不错”,收工后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还有周予白讲不完的笑话。
“记得。”她简短地回答,“不过现在好像变成咖啡店了。”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周予白轻声说。
林晚星没有接话。她看着那家咖啡店明亮的橱窗,想起馄饨摊老板娘总是多给他们加一勺虾皮,想起周予白总是把自己碗里的馄饨舀给她几个,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那些温暖的细节,现在回忆起来,却像细小的针,扎在心上。
车停了。第一个拍摄点是那条老街。节目组已经清过场,但仍有不少路人和粉丝在警戒线外围观,举着手机拍摄。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换上职业微笑,下车。周予白紧随其后。
阳光很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树影。街还是那条街,但两边的店铺已经换了好几茬。只有那家老字号糕点铺还在,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
“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拍的初遇戏。”主持人拿着话筒讲解,“晚星饰演的女主角在这里买糕点,予白饰演的男主角路过,两人的手同时伸向最后一块桂花糕...”
林晚星记得那场戏。剧本要求他们对视三秒,然后她要把桂花糕让给他。但实际拍摄时,她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是忘了台词。导演喊了三次“卡”,最后是周予白即兴加了句词:“要不...一人一半?”
那句话后来被粉丝奉为“白夜CP”的定情金句。
“要不要还原一下当时的情景?”主持人提议。
林晚星心里一紧。还原?在镜头前?
周予白已经走向糕点铺的窗口:“老板,还有桂花糕吗?”
老板是节目组事先安排好的,笑着递出一盘桂花糕:“最后一块了,你们谁要?”
按照流程,这里他们应该重现当年的互动。但林晚星站着没动。她看着周予白拿起那块桂花糕,走向她,递到她面前。
“一人一半?”他说,声音很轻,眼神很深。
镜头对准他们,主持人屏息等待,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尖叫声。
林晚星看着那块桂花糕,又看看周予白。他的表情那么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重要的仪式。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分手那天,她也买了桂花糕。想最后挽回一次,想问他“能不能不分”。但到了他家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她站在门外,手里的桂花糕慢慢变凉,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不用了。”林晚星听见自己说,声音冷静得可怕,“我不喜欢吃甜的了。”
周予白的手僵在半空中。但他很快调整表情,笑着说:“是吗?那我替你吃。”
他当着镜头的面,把整块桂花糕吃了。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晚星别过脸,假装在看街景。她知道摄像机在拍她的侧脸,知道后期会给她配上忧伤的BGM和煽情的字幕。但她不在乎了。这一刻,她只想逃离。
接下来的几个拍摄点,她都像完成任务一样走过场。在书店,主持人让他们重现“深夜对剧本”的场景,她拿起一本随手翻开的书,念了一段毫无感情的台词。在奶茶店,节目组安排他们一起做奶茶,她的手一直在抖,奶昔洒了一桌子。
周予白始终很配合,很耐心。她洒了奶昔,他默默擦干净;她念错台词,他自然地接上;她不想互动,他就自己完成环节。
但他的眼神,越来越沉。
中场休息时,林晚星终于忍不住,躲进了书店的楼梯间。这里没有摄像头,没有麦克风,只有堆积如山的旧书和灰尘。
她蹲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眼泪终于失控,弄花了精心化了两小时的妆。
分手两年,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接了新戏,拿了奖,生活充实,偶尔在深夜想起他,也能平静地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但现在她知道了,没有过去。那些情绪只是被压抑了,埋藏了,然后在重逢的这一刻,像火山一样喷发。
楼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晚星慌忙擦眼泪,但已经来不及了。周予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包纸巾。
两人对视,谁也没说话。
周予白走过来,蹲下身,把纸巾递给她。林晚星没接,他就放在她膝盖上。
“妆花了。”他说。
“不用你管。”
周予白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晚星,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林晚星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周予白,我们现在在录节目,在镜头前扮演意难平的前任,你觉得这是好好说话的时候吗?”
“那什么时候才是?”周予白的声音也提高了,“两年前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搬家换号码,像人间蒸发一样。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你还要躲着我?”
“我躲着你?”林晚星站起来,声音在颤抖,“周予白,是你先放手的!是你先说‘我们需要冷静一下’!是你先消失了一个月,然后告诉我‘我们可能不适合’!”
“我那是在准备惊喜!”周予白也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腕,“我在准备求婚!我想给你一个完美的求婚仪式,所以才...”
“够了!”林晚星甩开他的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准备了惊喜,然后呢?我看到的只有你和别的女人在公寓里说笑!”
周予白愣住了:“什么女人?”
“两年前,八月十七号晚上八点,我在你家门口。”林晚星一字一句地说,“听见里面有女人的笑声。我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个陌生女人,穿着你的衬衫。她说你在洗澡,问我要不要进来等。”
周予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是我表妹。”他的声音嘶哑,“那天她失恋了,来我家借住。我的衬衫...是因为她把咖啡洒在身上,临时换的。”
林晚星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没有,只有震惊和痛苦。
“我后来给你打了二十七个电话。”周予白继续说,“发了无数条消息,去你公寓找你,去你公司堵你。但你都避而不见。最后你只回了我一条短信:‘周予白,我们结束了。别再来找我。’”
林晚星记得那条短信。她是在机场发的,飞往另一个城市拍戏的航班上。发完就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羽毛,“为什么当时不解释?”
“我想解释,但你不给我机会。”周予白苦笑,“而且...我也有我的骄傲。我以为你会相信我,以为我们的感情足够坚固,不会被一个误会击垮。”
楼梯间陷入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拍摄现场的声音。
林晚星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那真的是误会...那这分开的两年算什么?那些失眠的夜晚算什么?那些她以为自己被背叛的痛苦算什么?
“晚星,”周予白也坐下,离她不远不近,“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你已经向前走了,有了新生活,新作品。我本来也不想打扰你,但...节目组找到我时,我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接,是因为我想,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你,哪怕只是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也好过完全失去你的消息。”
林晚星没有说话。她抱着膝盖,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
“但今天见到你,”周予白的声音更轻了,“看到你对我那么冷淡,看到你连我递的咖啡都不肯喝,我才知道...我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洒脱。我还是会痛,还是会...”
他的话没说完,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是林晚星的助理小杨,满脸慌张。
“晚星姐,原来你在这里!陈姐到处找你,马上要开始下一个环节了!”
林晚星立刻站起来,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泪痕。周予白也站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那场未完成的对话,像被打断的旋律,悬在半空中。
重新补妆后,林晚星回到拍摄现场。接下来的环节是“交换礼物”——他们要为对方准备一份代表回忆的礼物。
林晚星准备的是一本相册,里面是他们合作第一部戏时的剧照和幕后花絮。很安全,很怀旧,不会出错。
周予白准备的礼物让她愣住了——是一把钥匙。
“这是我新工作室的钥匙。”他在镜头前解释,“晚星说过,她一直想要一个能看到星星的工作室。所以我买下了那个带天窗的顶层公寓,改成了工作室。虽然...她可能永远不会去。”
主持人夸张地捂嘴:“天啊!这是我可以听的吗?予白你也太浪漫了吧!”
林晚星握着那把钥匙,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到心里。她想起确实说过那样的话,在某个深夜,他们躺在剧组酒店的天台上看星星。她说:“要是以后能有一个工作室,天花板是玻璃的,晚上可以躺着看星星,该多好。”
他说:“那我给你建一个。”
她以为只是情话,没想到他真的记住了,真的去做了。
“谢谢。”林晚星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很用心的礼物。”
她按照台本,给了他一个礼貌的拥抱。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交换礼物环节后,是自由互动时间。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主持人在和导演确认接下来的流程。林晚星和周予白暂时可以休息一会儿。
周予白的助理小陈拿着手机过来:“予白哥,你手机刚才一直响,好像有急事。”
周予白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他走到一边去回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林晚星坐在休息椅上喝水,小杨拿着她的手机跑过来:“晚星姐,陈姐找你,说有个代言要确认细节。”
她接过手机,正要拨号,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笑声——是周予白的助理小陈,正在看手机上的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陈哥,看什么呢这么好笑?”一个工作人员凑过去。
“予白哥以前的语音备忘录,我整理手机时翻到的。”小陈笑着说,“你们听这段——”
他点了播放。
手机扬声器里传来林晚星的声音,两年前的声音,带着撒娇和抱怨:
“周予白,你再不求婚我就...我就去找个比你帅比你年轻比你更有钱的!让你后悔一辈子!”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但现场的空气已经凝固了。
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看向林晚星。小陈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慌忙关掉手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
林晚星站在那儿,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那是她两年前录的,在周予白生日那天。她原本想录一段生日祝福,但说着说着就变成了抱怨和撒娇。后来她把这段录音删了,没想到他还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