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身负上古煞气、坠落凡尘的仙尊墨渊,万载孤寒,心如止水。
她是生于北境雪原、身怀纯净灵蕴的医女云轻轻,心似琉璃,善渡众生。一场风雪中的相遇,
一次本能般的相救,一根命运悄然缠紧的红线。她以为只是捡回了一个重伤的“凡人”,
却不知自己暖化的,是三界最忌惮的煞气,也是仙尊尘封万古的心。
他以为只是暂避于一方清净,却不知这缕微光,足以点燃他早已放弃的余生,
也足以让他与整个仙界的铁律为敌。当仙界的律令化作天罗地网,当魔尊的贪婪如影随形,
当“守护”成为一场滔天罪过……以凡骨为薪,燃尽此生灵蕴,是她最后能为他照亮的路。
而踏过她骨血灰烬的他,究竟是重归神坛,还是永坠心渊?
第一章雪渊逢冰冷的指尖触碰到男人手腕的瞬间,云轻轻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不是寻常的寒冷,而是无数暴戾、绝望的冰针顺着血脉直刺心脏,
想要将她的灵魂都冻裂撕碎。她闷哼一声,几乎要松开手,
但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温暖力量已自动涌出,莹润微光顺手臂流淌,
死死抵住那入侵的凶戾煞气。几息之后,冰冷退去,她手臂恢复知觉。
而男人周身那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毒蛇般游走的恐怖气息,竟因她这微弱的触碰,
凝滞了极其短暂的一刹。有效!云轻轻苍白的脸上闪过决然。她不顾自己几乎冻僵的身体,
重新将双手覆盖在他冰冷的手腕上,引导着体内那如涓涓细流的温暖力量,
带着纯粹的治愈意念,缓缓注入。——就在半刻钟前,她还不该在这里。
北境的雪能把时间冻住,而这里,是连飞鸟都会冻僵坠落的“雪渊”禁地。
她本该背着新采的雪魄草赶回山脚小屋,却在熟悉的兽道上,心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悸动。
那不是风啸,是某种濒死巨兽在深渊挣扎的“鸣动”。浓烈到让她无法转身离开的痛苦。
于是她调转方向,运转起微薄的灵蕴抵御致命严寒,在能刮碎骨头的暴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
找到了这“源头”。一个几乎被冰雪掩埋、银发散乱、玄衣如墨的男人。
他眉心血纹剧烈闪烁,每亮一次,身体便痉挛一下,唇角渗出的暗红血丝顷刻冻结。
那环绕他、腐蚀冰雪的暗红煞气,散发着令她灵魂颤栗的暴戾。医者心,见伤不能不救。
哪怕这“伤”可怕得超出认知。此刻,她的力量如同投入怒海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撕碎。
煞气疯狂反扑,额角冷汗结成冰珠,她咬破下唇,却不肯撤回,
只是持续输送着那份独有的宁静。奇迹般地,翻腾的暗红气息渐渐缓和。
男人紧蹙的眉心松动一丝,痉挛停止。不知过了多久,云轻轻力竭松手,虚脱坐倒。
她体内灵蕴消耗大半,但看着男人平稳许多的气息,觉得值了。不能留他在这儿。
她发现一处浅洞,费力将人拖拽进去,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
又凭借与植物的微弱沟通,找来干燥苔藓枯枝,生起一小堆火。火光跳跃,映亮男人的脸。
银发如雪,衬出惊心动魄的年轻与完美,只是苍白如纸。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昏迷中仍透出深入骨髓的孤高。玄衣料子隐有暗纹流动,绝非凡品。他是谁?
为何身负如此力量,倒在这绝地?疑问很多,但当务之急是带他回去。他的情况只是暂稳。
云轻轻添了枯枝,确保火堆能燃一阵,对着昏迷男子轻声道:“你在这里稍等,
我回村子找人来帮忙,一定回来带你走。”说完,她转身投入茫茫风雪。
回村的路因消耗格外漫长,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仙界线·九重天之上,律刑司。永恒流转的星图与天规律文映照玄晶地面,肃穆冰冷。
高台之上,沧溟司主倏然睁眼。面前“观天镜”镜面波动,浮现画面:北境雪渊,
一点微弱的、纯净如初生晨曦的莹白灵光,与一团深沉如渊的暗红煞气,发生了短暂交汇。
虽然灵光一闪即逝,煞气重归蛰伏,但那一刹那的波动,在观天镜中漾起清晰涟漪。
沧溟抬手,金色律文没入镜中。景象回溯锁定北境“雪渊”。“灵蕴体……竟出现在凡间?
”他的声音冰冷如金属,“如此纯净的生机本源,已近传说中‘净世’特质。
”他看向那团暗红煞气,冰眸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墨渊……你的煞气,果然还未平息。
此次异动……是因这灵蕴体而起?”沉默片刻,沧溟屈指一弹,银光飞出殿外。
“传令:核查北境雪渊灵蕴波动与煞气异动详情。重点关注是否有凡人异常,
以及……墨渊帝君近日踪迹。”“谨遵法旨!”沧溟重新看向观天镜,镜中已恢复北境风雪。
“纯净的灵蕴,与至凶的煞气……”他眼中冰芒微闪,“不该交汇的存在。若生变数,
当按律……及早规束。”第二章烬火温小屋温暖宁静,炉火噼啪,药香弥漫。墨渊醒来时,
首先感知到的,是体内那日夜灼烧灵魂的煞气,被一层柔和温润的力量包裹安抚,
不再疯狂冲撞。这份“平静”陌生得让他恍惚。睁眼,简陋木屋顶,
带着皂角香与一丝清甜气息的棉被。窗边,纤秀身影正背对他滤药。云轻轻转身,
对上他已恢复冰冷审视的眼眸,一怔,随即绽开浅淡真实的笑容:“你醒了?感觉如何?
还有哪里痛吗?”她的眼睛太干净,盛着纯粹关切,无惧无算。墨渊撑身坐起,牵动内息,
煞气微躁但比之前好太多。他垂眸,看着身上被换过的粗布衣。“我的衣服。”“哦,
之前那身湿透了,沾了血污和……奇怪的东西。”云轻轻走过来,
将温热的药碗放在床头木凳上,“我帮你换了,洗净烤干晾在那边。不过料子真好,
那样都没破。”她说得自然坦荡。墨渊沉默,不习惯这种照料与坦然。“这是什么地方。
”他目光扫过屋内草药、医书、瓦盆。“我家。”云轻轻在矮凳坐下,“趁热喝药吧。
虽不知你具体是什么‘伤’,但这药能固本培元,安神静气,对你有帮助。
”墨渊看着黑漆漆的药汁,凡间药物对他仙躯何用?但他端起一饮而尽。苦涩蔓延,
微不足道。然而药液入腹,一丝极淡却熟悉的温暖感,自四肢百骸隐隐泛起,抚平细微躁动。
他猛地抬眼看她。云轻轻歪头看他,眼里带着好奇:“你喝药倒是爽快,不怕我下毒?
”“你不会。”墨渊语气肯定。基于观察,更基于她体内那股温暖力量的源头。
“你怎么知道?”“你救了我。为什么?”云轻轻走到水盆边洗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刚好路过,你倒在那里,看起来很痛苦。我是学医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她顿了顿,
声音低了些,“而且……你身上那种‘痛’的感觉,很特别,让我觉得……不能放着不管。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墨渊试探。云轻轻擦干手,转身靠着木桌,坦然摇头:“不知道。
但你肯定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生病受伤,可不会浑身冒黑红气,还把周围的雪都‘烫’化。
”她用了“烫”字,“不过你放心,我没跟村里其他人说你具体在哪儿捡的,
只说是远处遇到的伤患。他们知道我常捡些受伤的小动物回来,也没多问。”她很聪明。
“你叫什么名字?”“云轻轻。白云的云,轻重的轻。”她走过来摸了摸他床头的被子,
“你呢?”“……墨。”只吐一字。渊字,牵连太多。“墨?”云轻轻点头,没追问全名,
“好,墨先生。你还需要休息。我这里还算安全,你可以安心住下养伤。”她语气自然,
仿佛留宿一个来历不明、身负可怕力量的陌生男子,是件平常事。墨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屋内暖意融融,药香混合着她淡淡的清甜气息,竟让他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心湖,
泛起一丝极微弱的涟漪。这种被人单纯照料、不问缘由的感觉,太陌生。陌生到不适,
却奇异地……不排斥。窗外风雪已停,一缕惨白月光透进窗纸。就在这时,
云轻轻“呀”了一声,快步走到窗边一个瓦盆前。盆里一株原本蔫搭的“月光兰”,
此刻竟舒展叶片,尖端冒出极小莹白花苞。“它居然要开花了?”云轻轻惊喜低呼,
小心碰了碰叶片,“这株月光兰我养了三年,一直半死不活,
怎么突然……”她欣喜转头看向墨渊,却见墨渊正凝视那株花,眼中闪过深沉思索。月光兰,
性喜纯净灵气与安宁意境,在凡间极难盛开。他的目光,缓缓落回云轻轻身上。
仙界线·律刑司偏殿。沧溟立于北境星图前,一点微光闪烁,
标注“灵蕴波动”与“煞气异动”。一名银甲仙将躬身汇报:“禀司主,已初步查明。
灵蕴波动源头,确系一凡人女子,名云轻轻,居住雪山脚下村落,以采药行医为生,
生平简单。然其体质特殊,对草木生灵有异乎寻常亲和力。
”“至于煞气异动……与墨渊帝君气息吻合。三日前,彼处有高强度煞气爆发,
随后迅速衰减隐匿。目前帝君踪迹不明,
但根据灵蕴波动与煞气衰减轨迹高度重合推断……帝君很可能已与该凡人女子接触,
且其煞气似因接触而受安抚。”“接触?安抚?”沧溟冰眸寒光凝聚,“墨渊的煞气,
乃上古战场积累,万魔怨念所染,即便以‘清心莲台’镇压,亦只能减缓侵蚀。
区区凡间女子,如何能‘安抚’?”仙将低头:“观测结果确实如此。
且……‘风语哨’曾在煞气爆发后,感知到一缕极其精纯的生机力量短暂出现,
其性质与记载中的‘净世青莲’本源之力……有微弱相似之处。”“净世青莲?
”沧溟瞳孔微不可察一缩,“相似几分?”“不足万一,且转瞬即逝,无法确定。
但即便只是罕见木系先天灵体,其能影响墨渊帝君煞气,已属异常。”沧溟沉默。
殿内只有星图运转的细微嗡鸣。良久,他冷声道:“异常接触,异常影响。此女体质特殊,
已涉‘变数’。墨渊身负煞气,关系三界安稳,不可任其与不明变数长久纠缠。
”他指尖轻点,星图上雪渊区域亮起金色律令标记。“令:继续严密监控,
尤其那名为云轻轻的凡人女子。加派人手,详查其血脉、传承,
任何可能与上古灵物相关的线索,皆不可放过。”“那……墨渊帝君处?”“找到他。
”沧溟语气不容置疑,“传我口谕:天规在上,望帝君以三界为念,莫要沉溺凡尘,
更莫与不明变数过从甚密,速返仙界,共商煞气化解之道。
若有必要……可将那凡人女子一同‘请’回,由律刑司‘保护’并查明其体质之秘。
”“遵命!”沧溟独自立于星图前,看着闪烁标记,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叹息的凝重。“墨渊,
望你莫要自误。那女子若真是……牵扯便太大了。”几乎同时,仙界一处偏僻仙山竹亭内。
对月独酌的青岚仙君,手腕翠玉环突然发烫,闪烁急促绿光,映出沧溟命令摘要。“啧,
沧溟这个冰块脸,动作真快。”青岚咂嘴,俊秀脸上露出头疼表情,“‘请’回去?
进了律刑司,白的也能审成灰……这不得打起来?”他烦躁踱步:“不行不行,
好歹跟墨渊喝过酒,不能看着他惹出大乱子,
也不能看着那小姑娘遭无妄之灾……”他眼珠一转,
嘿嘿一笑:“正好东天域‘春巡’还没完,我去北境‘视察’草木生长情况,不过分吧?
顺道……提个醒。”说干就干,青岚收起酒壶,整了整青衫,吹声口哨。
一只翠绿灵鸟自云中飞来落在他肩头。“走,小家伙,咱们去北境吹吹冷风,
顺便……看场热闹。”他化清风融入月色,朝下界北境而去。而在幽深魔宫内。王座上,
赤焱魔尊缓缓睁眼,指尖暗红魔火跳跃,映出唇边邪魅笑意。“哦?纯净灵蕴体?
还能安抚战神煞气?”他低低笑着,“有趣。本尊沉寂太久,正觉无趣。
”身前黑色魔镜画面模糊,却隐约感觉到北境风雪之地,有令他魔魂悸动的“香甜”气息。
“这样的‘补品’,放在凡间,岂不是暴殄天物?”赤焱舔了舔嘴唇,眼中红光闪烁,
“沧溟肯定也盯上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传令,让北境附近的孩儿们活动活动,
先别打草惊蛇,仔细盯着……必要时,帮仙界的朋友们,添把火。”阴影中传来窸窣应诺。
赤焱慵懒靠回王座,把玩魔火,目光穿透虚空,落在山脚小屋。“纯净的生机啊……真是,
令人垂涎欲滴。”第三章风雨至小屋日子平静流淌,暗涌暖流。
墨渊的“伤势”在云轻轻照料和灵蕴安抚下缓慢稳定好转。煞气不再频繁躁动,
眉心血纹淡去许多。他依旧话少,**窗边看雪或翻阅医书。但云轻轻能感觉到,
那坚冰般的疏离在消融。她会讲山里的草药、松鼠藏食。墨渊起初沉默地听,
后来偶尔问罕见草药习性或她如何感知植物“情绪”。问题直指本质,让她需认真思考,
觉得新奇受益。她煎药,他看火候;她整理药材,他精准区分品种;她培育“冰焰花”,
他不经意指出地脉灵气流向问题,让她恍然大悟。“墨先生,你懂得真多,不像普通伤患。
”一次晚饭,云轻轻捧着热汤,眼睛亮晶晶。墨渊夹菜动作微顿:“过往……杂学而已。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商人?学者?还是……”她眨眼,带点玩笑意味,“隐世高人?
”墨渊抬眼,对上她纯粹好奇的目光。沉默片刻,垂下眼帘:“……一个无处可去的人。
”语气平淡,却让云轻轻心尖一揪。她不再追问,转而说看到溪边罕见银鱼。
改变发生在某个午后。云轻轻去背阴坡采“幽影菇”,回程遭遇小范围雪崩。惊险避开,
但左腿被冰块砸中,扭伤脚踝,划开口子。她一瘸一拐忍痛回到小屋,天近黄昏。推门瞬间,
看到墨渊站在门内,玄衣身影在渐暗光线中如凝固雕像。他原本平静的眼眸,
看到她狼狈模样和裤脚渗出的血迹时,骤然沉下,屋内温度仿佛骤降。“怎么回事?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雪崩……”云轻轻勉强笑笑。话未说完,墨渊已几步上前,
不由分说扶住她胳膊,半搀半抱到床边坐下。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强硬,
但力道控制极好。“别动。”他蹲下身,毫不避讳卷起她湿透裤脚。
看到肿胀泛青的脚踝和皮肉翻卷的伤口,眉心血纹极轻微一跳。云轻轻无措看着他。
只见他伸手悬在伤口上方寸许,指尖不见光芒,一股极淡冰寒气息拂过。
伤口残留冰屑、污迹瞬间清除,血也奇异地止住。冰寒掠过皮肤,带来刺痛后清凉。“忍着。
”他言简意赅,从药箱熟练找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快速精准包扎。整个过程眉头微蹙,
薄唇紧抿,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冷硬。包扎完,他起身洗手,
倒了一碗一直温在炉边的姜汤递给她。“谢谢……”云轻轻接过碗,热气氤氲了眼。
刚才那一瞬,她清晰感觉到他周身一闪而逝的怒意,还有那冰冷却有效清理伤口的力量。
绝非普通人能做到。墨渊站在窗边背对她,望着外面又开始飘落的雪花,
声音听不出情绪:“这山里并不安全。你灵力低微,体质特殊,日后采药,
不要再去险远之处。”“灵力?体质特殊?”云轻轻敏锐抓住这两个词。墨渊转身,
目光复杂看着她。有些事情,似乎到了该点破的时候,至少,要让她有基本警觉。
“你身具灵蕴体,天生能与自然万物沟通,拥有治愈之力。”他缓缓道,
“这对寻常草木生灵是福泽,但对某些存在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也可能是……灾祸之源。”云轻轻怔住,捧碗的手指微紧。
药婆素蕊也曾含糊提过她体质特殊,却从未如此明白。“诱惑?灾祸?墨先生,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又是谁?”四目相对,小屋陷入短暂寂静,
只有炉火噼啪和窗外风雪呜咽。就在墨渊斟酌如何开口时,一阵极不寻常的波动,
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无误传入他的感知,也隐约触动云轻轻敏锐灵觉。
那波动来自山下村落方向,充满混乱、惊惧,以及一丝污浊邪气!墨渊脸色微变。几乎同时,
木门被“砰”地撞开,冷风裹雪狂卷而入。
满身是雪、脸上带惊恐擦伤的半大孩子阿树冲进来。“轻、轻轻姐!不好了!
村子……村子出事了!有好大一团黑影子,从后山扑下来,见人就撞,陈叔家房子塌了半边!
药婆奶奶让我赶紧告诉你,千万别回去!躲好!”孩子上气不接下气,吓哭。
云轻轻霍然站起,忘了脚伤,一阵刺痛让她踉跄,被墨渊迅速扶住。“什么样的黑影子?
村里人怎么样?”“像、像一团会动的黑烟,里面有红眼睛!好多人被撞倒,
不知死活……药婆奶奶在组织大家往祠堂躲,但那黑烟好像不怕火把……”黑烟?红眼?
邪气!云轻轻瞬间联想到墨渊刚才说的“诱惑”与“灾祸”。难道是冲她来的?她看向墨渊,
眼中带慌乱,但更多是决然:“我得回去!药婆和大家……”“你留在这里。”墨渊打断她,
声音冷沉不容置疑。他松开扶她的手,向前一步,将她与阿树挡在身后。
周身刻意收敛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威压,一丝丝弥漫,屋内空气凝重几分。“墨先生?
”“待在屋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墨渊没回头,目光穿透风雪,
仿佛已看到山下混乱,以及魔气中针对灵蕴体的恶意试探。他抬手,在门框窗棂上虚点数下。
几道极淡、近乎无形的暗金色纹路一闪即逝,融入木头纹理。
一层微弱但坚实的光膜瞬间笼罩小屋,隔绝大部分声音气息。“这阵法能护你们一时。
”他淡淡说完,玄衣无风自动。“等等!”云轻轻上前一步,顾不得脚痛,抓住他衣袖,
“你要一个人去?那东西听起来很危险!我……我或许能帮上忙,我的力量……”墨渊侧脸,
垂眸看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纤细却攥得紧。他眼中冰封湖面,因这触碰裂开细微缝隙,
流露出一丝近乎温和的无奈。“你的力量,是它们最想要的东西。留在这里,便是帮我。
”他轻轻拂开她的手,动作带着刻意疏离,却又在指尖离开瞬间,
将一股温润灵力悄无声息渡入她脚踝伤处,缓解疼痛。“保护好自己。”最后留下四字,
墨渊身影如同融入风雪,自门口消失不见,只留下被劲风带得摇晃的门扉,
以及屋内尚未散尽的、属于他的清冷气息。云轻轻追到门口,只看到茫茫风雪。她扶着门框,
脚踝处温暖灵力流转,心中担忧、恐惧,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交织翻腾。
他到底是什么人?那临去前不经意流露的力量与威仪,那布置阵法的手段,
那面对未知邪物毫不犹豫挡在前面的身影……“轻轻姐……”阿树怯怯拉她衣角。
云轻轻深吸气,强迫冷静。她关上门插好门闩,检查窗户。小屋被光膜笼罩,
外面风雪声变得模糊遥远,一种莫名安全感包裹她。她走回床边坐下,将阿树拉到身边安抚,
目光却紧紧盯着窗外风雪方向。墨,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仙界线·北境上空。
青色流光自云层钻出,化为青岚仙君。他收敛大部分仙气,手中翠玉笛漫不经心转着,
眼神锐利扫视下方。“唔,好重的魔气残留……还有墨渊那家伙的煞气痕迹,虽然很淡。
”他皱了皱鼻子,“果然不太平。赤焱老魔头的爪子伸得够长,这就开始试探了?
”他目光落向山脚村落,那里隐约有混乱气息和凡人惊恐“气”场波动。“啧,麻烦。
沧溟的人估计也快到了吧?得赶在之前提醒……”他正准备按下云头,
腰间一枚不起眼青玉符忽然急促震动,散发代表“紧急召集、不得延误”的律令金光。
青岚脸色一垮:“不是吧?这个时候?东天域那群老家伙又有什么事!”他尝试掐诀屏蔽,
但律令金光愈发强烈,甚至引动周围天地灵气细微呼应。这是高阶仙官紧急联络符,
非十万火急不得动用,带有强制回应机制。“该死!”青岚低骂,看着下方村落,
又看看腰间震个不停、金光越来越盛的玉符,挣扎片刻,终究仙界仙官身份和责任占了上风。
“墨渊啊墨渊,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提醒是来不及了,
你自己多保重……”他无奈叹气,最后看一眼风雪中的小屋和村落,身形化作更快青色流光,
朝东方天际疾驰而去,转眼消失。而他刚离开不久,另一方向云层被整齐划一分开。
数道银色流光从天而降,落在村落外围山岗,光芒散去,
显露出五名身着统一银色轻甲、气息精悍冷肃的仙兵。为首者,
正是律刑司司主沧溟麾下得力战将,破军。破军身形魁梧,面容冷硬如铁,
背负无鞘玄铁巨斧。他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下方陷入混乱恐慌的村落,眉头微不可察一皱。
“魔气侵袭凡人村落?”他沉声,声音如金铁交击,“与司主所料不差,灵蕴体所在,
果然引来了污秽之物。”身后一名仙兵手持银色罗盘,指针剧烈颤动,
分别指向村落魔气最浓处,以及雪山半腰那座被微弱阵法光华笼罩的小屋方向。“破军大人,
灵蕴体与墨渊帝君气息,皆在那小屋之中。目前小屋有简易防护阵法,
墨渊帝君本人……已离开小屋,正于村落中清除魔物。”破军目光投向小屋,
又转向村落中那团正在肆虐、被一道凌厉玄色剑气不断逼退绞杀的黑影,眼神冰冷公事公办。
“司主有令:请灵蕴体回仙界受护,劝墨渊帝君以大局为重,返回述職。”他缓缓开口,
声调无起伏,“既然帝君正在‘忙碌’,我们便先去‘请’那位云姑娘吧。注意,司主有谕,
尽量……‘请’得客气些。”“是!”四名仙兵齐声应诺,银色甲胄在雪光下反射冰冷光泽。
破军挥手,五人化作五道银线,无视下方凡人混乱与墨渊正在进行的战斗,
径直朝半山腰那座在风雪中显得孤零零的小屋,电射而去。风雪更急。
第四章逆天行山脚下村落已陷入一片混乱。那团从后山袭来的“黑烟”,
是数只低等“影魔”聚合而成的魔气团。无形无质,却能侵扰生灵神智,制造恐惧幻象,
冲撞实物。房屋被魔气侵蚀坍塌;村民被幻象所迷惊恐奔逃相互踩踏;牲畜疯癫。
哭喊、惊叫、坍塌声混杂风雪呜咽,宛如地狱。药婆素蕊拄拐站在祠堂台阶上,
苍老面容凝重愤怒。她手握一把散发辛辣气味的干药草,不断点燃掷出,
逼退试图靠近祠堂的魔气边缘。其他胆大村民也学她用火把、盐巴、铜锣驱赶,
但只能稍稍延缓蔓延,无法真正击退。“素蕊婆婆!那东西又往东边去了!
李婶和她孙子还在屋里!”一个满脸黑灰汉子气喘跑来。素蕊心一沉,东边房子最老旧。
她正欲强行催动体内微薄草木灵力冒险前去,忽然——一道玄色身影,
如同撕裂风雪的黑色闪电,倏然降临村落东头。是墨渊。他甚至没多看那翻滚嚎叫的魔气团,
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朝魔气最核心处,虚虚一点。没有惊天动地光芒,
没有复杂玄奥法诀。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冰冷到刺骨的漆黑剑气,自他指尖迸发,
悄无声息没入魔气之中。刹那间,翻滚魔气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寒渊,瞬间凝固!
影魔发出的尖锐嘶嚎戛然而止。紧接着,凝固魔气表面浮现无数细密白色冰晶裂纹,
“咔”一声轻响,整团魔气连同其中影魔,如同被打碎的黑色琉璃,
崩散成最原始、无害的阴气微粒,随即被风雪吹散,再无踪迹。一招。仅仅一招,
便将肆虐村落的魔气彻底抹除。整个村落出现刹那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玄衣银发、宛如神魔的男子。他站在那里,
周身仿佛萦绕无形寒气,连飘落的雪花都在他身周三尺外悄然融化蒸发。
药婆素蕊浑浊老眼猛地睁大,死死盯着墨渊,
尤其是他眉间那道已经淡去许多、却依旧隐约可辨的血色纹路,
以及他出手时那一闪而逝的、令她灵魂颤栗的熟悉又陌生气息。她干裂嘴唇哆嗦一下,
喃喃道:“是……是那位……?他竟然……真的在……”墨渊没理会众人目光。
他神识早已扫过全村,确认再无魔气残留,凡人多是惊吓与轻伤,
无人真正死于魔气之下(倒塌房屋造成的伤亡另算)。他眉头微蹙,
目光望向半山腰小屋方向。刚才出手瞬间,他刻意压制力量波动,但难免有一丝气息外泄。
更重要的是,他留在小屋的防护阵法,刚刚传来被触动的微弱感应!不是魔气。
那触动带着规整、冰冷、充满秩序感的能量特征——仙灵之力,且绝非青岚那种散漫仙气。
仙界的人……这么快就到了?而且,直接冲着小屋去了?眼底寒意骤升。墨渊身形一晃,
便要赶回小屋。“仙……仙长留步!”药婆素蕊不知哪来的勇气,推开搀扶她的村民,
快步上前,对着墨渊背影深深一礼,声音急切恳求,“仙长法力通天,救我等凡人于魔难,
老身代全村叩谢大恩!敢问仙长,山腰上那位云姓姑娘……”墨渊脚步顿住,侧过半边脸,
声音依旧冷冽,却少了几分惯有绝对疏离:“她无事。待在原地,莫要上山。”说罢,
不再停留,玄色身影化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逆着风雪,以比来时更快速度射向山腰。
风雪似乎都被他的速度与气势劈开,在身后留下一道短暂真空轨迹。村民们面面相觑,
惊魂未定,又满怀敬畏。药婆素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恢复平静却满目疮痍的村落,
长长叹气,忧虑望向小屋。“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啊……轻轻那孩子,还有那位……唉。
”与此同时,半山腰小屋。云轻轻正紧张安抚阿树,一边凝神试图感知外面情况。
小屋阵法光膜微微波动,将绝大部分声音隔绝,但她灵蕴体敏锐,
还是能隐约感觉到山下那令人心悸的邪气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宏大、更冰冷的压迫感正在迅速由远及近。不是墨渊的气息。
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将阿树护在身后,目光紧紧盯着门口。“砰!”并非粗暴砸门,
而是一种带着沉重力量感的叩击,让整个木门连同门框都震动一下,簌簌落下灰尘。
阵法光膜剧烈闪烁,显化淡淡金色纹路,顽强抵抗外力侵入。“屋内可是云轻轻姑娘?
”一个冰冷、平板、不带丝毫感情的男人声音穿透阵法,清晰传了进来,
“吾等乃仙界律刑司所属,奉司主沧溟之命前来。请云姑娘撤去防护,现身一见,
有要事相商。”仙界?律刑司?沧溟?云轻轻脑子“嗡”的一声。
墨渊刚刚才提及仙界可能带来的“灾祸”,话音未落,人就已经到了门外?
他们怎么知道她的名字?是因为墨渊,还是因为……自己这所谓的“灵蕴体”?
阿树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云轻轻衣角。云轻轻强迫自己镇定。墨渊让她留在屋里,
布下阵法,就是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刻。她不能慌。“我与仙界素无瓜葛,
不知诸位仙长找我一个凡间女子有何要事?”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隔着门问。
门外沉默一瞬,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问。那个冰冷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却带上不容置疑的味道:“云姑娘身具特殊灵蕴,关乎三界某些气机平衡。
为姑娘自身安全计,也为避免不必要的纷扰,司主特命吾等前来,请姑娘前往仙界暂居,
受我律刑司庇护,并协助查明灵蕴根源。此乃仙界律令,请姑娘配合。”“庇护?
”云轻轻心中冷笑,分明是强硬的“带走”。“若我不愿配合呢?”“云姑娘,
”门外声音冷了几分,“仙凡有别,律令如山。吾等奉令行事,希望姑娘莫要让我等为难。
此等防护阵法,挡不住吾等。还请姑娘自行撤去,以免阵法反噬,伤及姑娘与屋内孩童。
”话音落下,一股更强的、充满肃杀与破灭意味的力量开始冲击小屋防护光膜。
光膜上金色纹路急速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小屋木板墙壁也开始微微震颤。云轻轻脸色发白。她知道对方说得没错,
这阵法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墨渊布阵时仓促,且力量未复。怎么办?跟他走?
落入那听起来就冰冷无情的“律刑司”手中?还是……就在光膜剧烈波动,
即将出现裂痕的千钧一发之际——“破军,尔等越界了。”冰冷的声音,
比门外仙将的话语更寒十分,如同极地罡风,瞬间席卷小屋周围。风雪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
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小屋门前,挡在了那五名银色仙兵与木门之间。
墨渊负手而立,银发在狂风中飞扬,玄衣猎猎,眉心血纹不知何时已转为暗红,
周身散发着实质般的冰冷威压,将他身后的小屋牢牢护住。他目光如亘古不化的寒冰,
直视着为首那名背负巨斧的冷硬仙将。冲击阵法的力量戛然而止。名为破军的仙将瞳孔微缩,
面对突然出现的墨渊,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更加肃穆。
他抬手制止了身后欲动作的四名仙兵,上前一步,对着墨渊抱拳行礼,礼节周全,
语气却依旧刻板如铁:“末将破军,参见墨渊帝君。帝君安好,司主甚慰。
”墨渊眼神未动:“沧溟派你来,所谓何事。”“奉司主沧溟律令,有两事。”破军直起身,
声音清晰,“其一,请身具灵蕴之凡人云轻轻,随我等返回仙界,由律刑司查明体质,
妥善安置,以防其为邪魔所乘,亦免干扰下界气机。其二,”他顿了一下,
目光迎上墨渊冰冷的视线,“请帝君以三界安稳为念,莫再与不明变数过从甚密,
即刻返回仙界,共商帝君体内煞气化解之道。此乃司主原话。”小屋门内,
云轻轻紧紧捂住嘴,才能不让自己惊呼出声。帝君?墨渊帝君?他竟然是仙界的帝君?
还有那煞气……他们果然都知道!而且,他们真的要带走自己,还要逼墨渊回去!
她透过门缝,看着墨渊挺直如孤峰的背影,心提到了嗓子眼。风雪呼啸,气氛凝滞如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