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姐姐薨逝,我八岁替嫁做皇后主角是沈微予萧景渊全文阅读

发表时间:2026-01-07 12:09:02

>>>>点击查看详情<<<<

>>>>点击阅读全文<<<<

永昌三年冬,大雪覆压皇城。

沈微予跪在灵堂冰冷的地砖上时,还不太明白“薨逝”两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她只看见满堂刺眼的白幡,听见母亲压抑的啜泣,还有父亲沈钧与几位叔伯压得极低的、她听不太懂的话。

“微姐儿必须进宫。”

“皇后之位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她才八岁……”

“八岁也是沈家的女儿!你长女已逝,若不送次女入宫,我们沈家三代的经营就全完了!”

沈微予悄悄抬头,看见父亲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痛苦、挣扎,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决绝。

三日后,她被套上了比她整个人还要沉重的凤冠霞帔。

红绸盖头落下前最后一瞬,她看见铜镜里那个被华丽衣袍几乎淹没的小小身影,脸颊稚嫩得还带着婴儿肥,却硬生生被涂抹上了不相称的胭脂。

“微予,记住,”母亲颤抖的手最后一次抚摸她的脸,“进了宫,就不是孩子了。”

轿辇在漫天飞雪中摇摇晃晃地抬向皇宫。沈微予偷偷掀开轿帘一角,看见宫道两侧跪伏的宫人,他们的脸埋在雪里,看不清表情。远处,太极殿的飞檐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大婚礼仪繁琐得令人昏昏欲睡。沈微予被嬷嬷扶着,像个人偶般完成一个个跪拜动作。凤冠压得她脖颈生疼,厚重的礼服让她喘不过气。她听见礼官冗长的唱词,听见百官山呼“万岁”“千岁”,听见各种陌生的、辨不清情绪的声音。

终于被送入中宫时,天已黑透。

偌大的宫殿空旷得可怕,几盏宫灯在穿堂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阴影。沈微予自己掀了盖头——嬷嬷们不知何时已退得干干净净。

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环顾四周。这里比她在沈家的闺房大了十倍不止,却冷清得像座坟墓。没有红烛喜被,没有合卺酒,甚至没有伺候的宫人。只有殿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个宫殿的丝竹之声。

子时过半,殿门终于被推开。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玄色龙袍衬得他身形单薄,面容在昏暗光影里模糊不清。沈微予认得他——大婚时隔着珠帘见过一面,当今天子萧景渊,十四岁。

他没有走近,就站在门边,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叫什么名字?”

“沈微予。”她小声回答。

“几岁?”

“八岁。”

萧景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八岁……他们也真做得出来。”

沈微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攥紧了过长的衣袖。

“睡吧。”萧景渊转身,“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陛下……”她鼓起勇气叫住他。

少年天子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姐姐……”沈微予的声音在空旷殿宇里显得格外细小,“是怎么死的?”

长久的沉默。久到沈微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萧景渊才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殿外雪花:

“宫里每天都会死人。有的人死于难产,有的人死于毒酒,有的人死于一句话。”他侧过半边脸,烛光在他年轻却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你最好早点习惯。”

殿门重新关上。

沈微予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宫殿中央,忽然想起离府前一夜,她偷偷溜进已封存的姐姐闺房,在枕下找到半页未写完的信笺。娟秀的字迹只写了一行:

“此宫深似海,一步一惊心。”

当时她还不懂。现在,站在这冰冷彻骨的宫殿里,她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第二日,沈微予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没有宫人来叫起,没有梳洗的热水,甚至没有早膳。她饿着肚子自己爬起来,笨拙地试图解开繁复的衣扣,却越解越乱。

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宫女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去。门外传来压低的交谈:

“真就扔这儿不管了?”

“八岁的皇后,说出去都是笑话。太后娘娘那儿都默认了,咱们操什么心。”

“可毕竟是中宫……”

“中宫?你看这殿里连炭火都没有,陛下昨夜来过吗?不过是个摆设。各宫主子都吩咐了,不必太上心。”

声音渐远。

沈微予咬住嘴唇,继续和衣扣搏斗。终于脱下那身沉重礼服时,她已满头大汗。从陪嫁的箱笼里翻出件寻常衣裙换上,这才推开殿门。

门外几个扫雪的太监懒洋洋地瞥她一眼,连礼都没行全。

“我……本宫饿了。”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些,却还是奶声奶气。

一个年长些的太监敷衍地躬了躬身:“回皇后娘娘,尚食局那边说,各宫的份例都是按规矩来的。您昨日刚入宫,尚服局还没来得及拟定中宫的用度,所以……”

所以没饭吃。

沈微予听懂了言外之意。她退回殿内,翻找陪嫁箱子。幸好母亲偷偷塞了一包点心,虽然已经硬了,但还能充饥。

就着冷茶吃完点心后,她开始探索这座名义上属于她的宫殿。

中宫确实很大,前后三进,还有个小花园。但处处透着无人打理的荒凉——花圃里枯草横生,回廊的彩绘斑驳脱落,偏殿里积了厚厚的灰尘。

在书房,她发现了一些残留的痕迹。书架上还有几本书,砚台里干涸的墨迹未洗,镇纸下压着半张未写完的字帖。那是姐姐的笔迹。

沈微予轻轻抚摸那些字迹,鼻尖发酸。姐姐在这里生活了三年,从十五岁到十八岁,最后死在这座宫殿的产床上。

“我会好好活下去。”她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轻声说。

下午,终于来了个面生的嬷嬷,自称姓周,是尚宫局派来“教习宫规”的。所谓的教习,不过是扔给她几本厚厚的宫规册子,让她自己看。

“皇后娘娘虽年幼,但既居此位,就当知晓宫中规矩。”周嬷嬷语气冷淡,“三日后,各宫妃嫔要来请安,娘娘须得主持。”

“可我……”

“老奴只是奉命传话。”周嬷嬷福了福身,“告退了。”

沈微予翻开那些册子,满眼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她才开蒙两年,很多字还不认得,更别提理解其中复杂的礼仪和禁忌。

夜幕再次降临,殿内比昨夜更冷。她裹着所有能找到的被子,还是冻得瑟瑟发抖。窗外传来遥远的、别的宫殿的欢声笑语,衬得这里更加死寂。

第三天,事情开始变得更糟。

一早就有妃嫔遣人送来了“贺礼”。一件华而不实的玉摆件,一套胭脂水粉,还有几匹颜色老气的布料。送礼的宫人态度倨傲,连基本的跪拜都敷衍了事。

午后,沈微予实在饿得难受,想自己去尚食局要些吃的。刚走到宫门口,就被守门的太监拦下。

“皇后娘娘,按规矩,您不能随意出中宫。”

“我只是……”

“这是太后娘娘的旨意。”太监打断她,“娘娘年纪小,怕在宫中走失,还是安心待在殿内的好。”

被软禁了。沈微予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傍晚时分,一个小宫女偷偷塞给她两个还温热的馒头,然后迅速跑开。那是沈微予入宫后吃到的第一顿像样的食物。

夜里,她发起了低烧。

第四日清晨,沈微予被冻醒了。

烧还没退,头重脚轻。她勉强爬起来,发现昨日送馒头的小宫女正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门口,神色慌张。

“娘娘,您脸色好差……”

“没事。”沈微予强撑着,“今天不是要见各宫妃嫔吗?”

小宫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声道:“刚刚传来消息……各宫主子都说身子不适,今日的请安取消了。”

意料之中。沈微予反而松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莲。”小宫女声音细如蚊蚋,“是负责扫洒西偏殿的。昨天看娘娘实在可怜,就……”

“谢谢你的馒头。”沈微予真诚地说。

小莲眼圈一红,匆匆放下水盆就退下了。

洗漱过后,沈微予感觉稍微好了些。她想起周嬷嬷说御花园的梅花开了,各宫主子常去赏玩。虽然她不被允许随意走动,但或许……可以偷偷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难以遏制。她实在太想看看这座囚笼之外的样子了。

穿上最厚的披风,沈微予溜出寝殿。守门的太监正在打盹,她蹑手蹑脚地从侧边小门钻了出去。

御花园比她想象中更大,亭台楼阁在雪中若隐若现。她循着隐约的梅香往前走,果然在一片宫墙后看见了几株红梅,在白雪映衬下开得恣意。

正要走近,忽然听见梅林另一侧传来人声。

“……陛下三思!沈家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再留那个小皇后?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趁早寻个由头废后,改立陈国公之女……”

“陈国公?”一个少年声音冷冷响起,“他上半年才往北境私运铁器,真当朕不知道?”

沈微予屏住呼吸,悄悄拨开梅枝。

梅林深处的石亭里,萧景渊披着墨色大氅站在那里,对面跪着个中年官员。少年天子的侧脸在雪光中显得格外锐利,完全不像那夜她见到的淡漠模样。

“陛下息怒!陈国公那是……”

“够了。”萧景渊打断他,“回去告诉太后,朕的后宫之事,不劳她费心。”

官员还想说什么,萧景渊已转身离开。他走的方向,正好经过沈微予藏身之处。

来不及躲了。

萧景渊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蜷缩在梅树下的小小身影上。沈微予裹着不合身的披风,脸颊因发烧而泛红,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良久,萧景渊先开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梅花。”沈微予老实回答,“还有,我饿了。”

如此直白的话让萧景渊怔了怔。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中宫连饭都不给你吃?”

“他们说,我的用度还没拟定。”

萧景渊冷笑一声:“好个还没拟定。”他回头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贴身太监道,“传朕口谕,中宫用度按皇后规制即刻配齐,怠慢者杖三十。”

太监应声退下。

沈微予仰头看着他,忽然问:“陛下也经常饿肚子吗?”

萧景渊眉头一皱:“胡说什么。”

“因为陛下看起来……”她想了想措辞,“很不开心。我饿肚子的时候,也会不开心。”

童言无忌,却像一根针,精准刺破了某种伪装。萧景渊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迫卷入权力漩涡的小女孩,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八岁,本该是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年纪,却被套上凤冠扔进这吃人的深宫。就像当年的他,六岁登基,龙椅还没坐暖,就明白了什么叫“孤家寡人”。

“起来。”他伸出手。

沈微予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少年的手很凉,但比她暖和些。

“以后饿了,就让人来告诉朕。”萧景渊说,“你是皇后,不必忍饥挨饿。”

“可他们不听我的。”

“那就说,是朕的旨意。”

沈微予点点头,又问:“那我可以经常来看梅花吗?”

“……可以。”

“也可以去见陛下吗?”

萧景渊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奏折里那些老狐狸们弯弯绕绕的话,想起太后永不满足的野心,想起这深宫里无处不在的算计。而眼前这个孩子,要的不过是吃饱饭,看梅花。

“若有人为难你,可以来乾元殿找朕。”他说。

这是承诺,也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纯粹之物的保护欲。

有了皇帝的口谕,中宫的处境一夜之间改善了。

炭火送来了,热食送来了,宫人也多了几个。虽然大多仍是敷衍了事,但至少沈微予不会再挨饿受冻。

小莲被调来贴身伺候,还有个老太监姓李,据说是宫里几十年的老人,被指派来“提点”皇后宫务。

“娘娘第一步要学的,不是管人,是识人。”李公公说话慢条斯理,“这宫里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您得学会看面具下的真脸。”

沈微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日子似乎好过了一些,直到七日后。

那日傍晚,尚食局照例送来晚膳。四菜一汤,比前几日丰盛许多。沈微予饿了一天,正要动筷,小莲忽然“咦”了一声。

“娘娘等等。”小莲盯着那盘清蒸鱼,“这鱼……颜色不对。”

沈微予仔细看,鱼肉确实泛着淡淡的青色。

李公公闻声过来,用银簪试了试,簪尖未变黑。但他眉头紧锁,又取出一小包粉末撒在鱼上——粉末迅速变成了淡蓝色。

“寒食散。”李公公脸色沉下来,“混在鱼肉的调料里。娘娘若吃了,不会立刻致命,但会体寒虚弱,逐渐病重而亡。”

沈微予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好精巧的手段。”李公公冷笑,“银针试不出,分量控制得刚好,连御医都只会诊出先天体弱。这是要慢慢耗死娘娘啊。”

“谁……谁要杀我?”沈微予声音发颤。

“这就难说了。”李公公看着那盘鱼,“可能是觉得娘娘碍了路的妃嫔,可能是想扶自己人上位的朝臣,也可能是……”他顿了顿,“太后。”

太后。那个从未露面,却无处不在的阴影。

沈微予想起那日在梅林听到的话。太后要废后,皇帝不让。如果她“病逝”,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这鱼不能留。”李公公说,“老奴会处理掉。但娘娘,这次不成,还会有下次。您得早做打算。”

“什么打算?”

“要么,让自己强大到无人敢动。要么……”李公公看着她,“找个足够硬的靠山。”

沈微予想起了萧景渊。那个在梅林里对她伸出手的少年天子。

第二日,她主动求见皇帝。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来到乾元殿。与中宫的冷清不同,这里处处透着皇权的威严,也处处藏着眼睛——太监的、宫女的、侍卫的,每一道目光都在审视她这个不速之客。

萧景渊正在批阅奏折,见她来了,屏退左右。

“有事?”

沈微予跪下来——这是李公公教她的,在正式场合要守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双手呈上。

“这是什么?”

“昨天有人在我的饭里下毒。”沈微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李公公说,是寒食散。这是他验毒用的药粉,和……毒鱼上取下的样本。”

萧景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他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女孩。

“为什么告诉朕?”

“因为陛下说过,有人为难我,可以来找您。”沈微予抬起头,“而且,下毒的人可能也想为难陛下。”

“哦?”

“如果我在中宫‘病逝’,陛下就要立新后。新后可能是陛下不想立的人。”她一字一句地重复那日在梅林听到的话,“比如……陈国公之女?”

萧景渊瞳孔微缩。

他忽然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个八岁的皇后。她或许不懂权谋,却有着孩童最直接的敏锐。而且,她听到了那日的谈话,却没有声张,直到此刻才说出来。

“起来吧。”萧景渊的语气缓和了些,“此事朕会查。”

“谢陛下。”沈微予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三日后是姐姐的七七。我想去宝华殿为她诵经。”

按规矩,皇后出中宫需得皇帝或太后批准。萧景渊看着她眼中的恳求,点了点头。

“朕准了。会让侍卫护送你。”

“不要侍卫。”沈微予忽然说,“只要陛下准我去就行。”

萧景渊挑眉:“为何?”

“因为……”她咬了咬嘴唇,“李公公说,宫里每个人脸上都有面具。侍卫也可能是别人的眼睛。”

李公公说得对,这孩子学得很快。

“依你。”萧景渊说,“但要注意安全。”

沈微予告退后,萧景渊独自坐在御案后,看着那个装有毒鱼样本的布包,眼神晦暗不明。

“暗一。”他轻声唤道。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角。

“查中宫投毒案。还有,”萧景渊顿了顿,“暗中保护皇后。朕要她活着。”

七七那日,雪停了,天色却依然阴沉。

沈微予只带了小莲,穿着素服前往宝华殿。这是她入宫后第一次正式走出中宫,沿途遇到的宫人都恭敬行礼,眼神却各异。

宝华殿是宫中佛堂,平日少有人来。沈微予跪在蒲团上,为姐姐诵往生经。小莲在一旁烧纸钱,火光跳动,映着殿内肃穆的佛像。

诵经过半,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小莲那种轻巧的步子,而是沉重的、属于成年男子的脚步声。沈微予心中一紧,小莲也警觉地站了起来。

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太监,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打扮的人。

“皇后娘娘。”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太后娘娘听说您在此诵经,特命奴才送来经幡贡品。”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人抬进几个箱子。箱子打开,里面确实是经幡香烛。

“有劳太后挂心。”沈微予按李公公教的礼节回应,“还请公公代本宫谢恩。”

太监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走近几步:“太后娘娘还有话要问——娘娘入宫已近一月,可还适应?”

“尚可。”

“那就好。”太监眼神闪烁,“不过娘娘年纪小,恐难担当皇后重任。太后娘娘的意思是,不如主动请辞,退居别宫颐养,也免了朝野非议。”

果然来了。沈微予手心冒汗,面上却强装镇定:“本宫既承皇后之位,自当尽力。至于朝野非议……陛下尚未说什么,太后是否过虑了?”

这话说得不算高明,但出自八岁孩童之口,已让太监有些意外。他眯起眼睛:“娘娘这是要违逆太后懿旨?”

“本宫不敢。”沈微予站起来,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只是废立皇后乃国之大礼,需得陛下与朝臣共议。太后若有此意,不妨正式下旨,或与陛下商议。”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若太后真有把握废后,何必派个太监来威胁她?不过是想逼她自己退让罢了。

太监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小皇后如此难缠,正欲再施压,殿外忽然传来通报:

“陛下驾到——”

萧景渊一身常服走进来,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沈微予身上。

“朕听说皇后在此,特来看看。”他语气平淡,“你们在此做什么?”

太监慌忙跪下:“回陛下,奴才是奉太后之命,给皇后娘娘送贡品……”

“送完了?”

“……送完了。”

“那就退下。”

太监不敢多言,带着人匆匆离去。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和小莲。

萧景渊走到沈微予面前,低头看她:“怕吗?”

“怕。”沈微予老实承认,“但李公公说,越怕越不能露怯。”

“他教得不错。”萧景渊顿了顿,“太后那边,朕会处理。但你也要做好准备——三日后大朝,会有朝臣正式提出废后之议。”

沈微予心头一紧:“那……”

“那要看你自己了。”萧景渊说,“朕可以护你一时,但若你毫无价值,朕也护不了你一世。”

价值。沈微予默默咀嚼这个词。一个八岁皇后,能有什么价值?

“朕给你指条路。”萧景渊忽然说,“还记得你姐姐留下的那些书吗?其中有一本《前朝宫廷录》,读它。特别是元和年间,章献太后垂帘听政那一段。”

说罢,他转身离开,走到殿门口时又停下:

“记住,在这宫里,知道得越多,活得越久。但有些秘密,知道的那一刻,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三日后,大朝。

沈微予穿着皇后朝服,坐在珠帘之后。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参与朝会,手心全是汗。帘外,文武百官分列两旁,萧景渊高坐龙椅,面容隐在冕旒之后。

议政过半,御史大夫陈恪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陈恪声音洪亮,“中宫沈氏,年方八岁,稚龄幼弱,既不能统御六宫,亦难诞育皇嗣。皇后乃一国之母,如此儿戏,实有损国体。臣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废沈氏,另择贤德。”

一石激起千层浪。立即有几个朝臣附和。

珠帘后,沈微予握紧了拳头。她想起萧景渊的话,想起那本《前朝宫廷录》,想起自己这几日不眠不休背下的那些内容。

萧景渊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看向珠帘:“皇后有何话说?”

这是给她自辩的机会,也是考验。

沈微予深吸一口气,李公公教她的礼仪此刻派上用场。她站起身,掀帘走出——这个举动让满朝文武都是一愣。

八岁的小皇后,朝服在她身上显得宽大,但她的步伐很稳,一步步走到御阶前,面向群臣。

“陈御史所言极是。”她开口,声音稚嫩却清晰,“本宫确实年幼,难当重任。”

这话一出,连陈恪都愣了,没想到她直接认了。

“但是,”沈微予话锋一转,“本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陈御史——按《大靖律·宫规卷》,废后需满足七出之条。敢问陈御史,本宫犯了哪一条?”

陈恪皱眉:“稚龄无能,即属‘无德’。”

“哦?”沈微予抬起头,“那敢问,元和十二年,章献太后垂帘时,也曾有朝臣以‘女子干政,有违祖制’为由,请废太后。当时章献太后如何回应,陈御史可知?”

陈恪脸色微变。这段历史敏感,鲜少有人提及。

沈微予继续道:“章献太后说:‘祖制亦是人定。若拘泥旧制而罔顾实情,与刻舟求剑何异?’而后她提出‘试政三月’——若三月内政事荒废,自愿还政。结果如何,史书有载。”

她顿了顿,扫视群臣:“本宫不敢自比章献太后,但道理相通。陈御史以‘稚龄’为由请废本宫,却不知,稚龄亦有稚龄的好处——无党无派,无私无欲,眼中只有陛下与江山。”

这话说得巧妙。既抬出了历史先例,又表明了自己的中立立场。

有大臣出言反驳:“黄口小儿,岂懂朝政?”

“本宫是不懂。”沈微予坦然承认,“但正因不懂,才愿学。而有些人……”她看向陈恪,“自以为懂,却忘了为臣之本分——陛下尚未表态,便急急提出废后,不知是真为国体,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太重,陈恪勃然变色:“皇后此言何意!”

“陈御史莫急。”沈微予语气平静,“本宫只是忽然想起,《前朝宫廷录》里记载,元和年间,也曾有臣子以‘后宫干政’为由攻讦章献太后。后来查实,那些臣子多与外戚勾结,意图把控朝纲。不知今日……”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朝堂上一片哗然。谁也想不到,这个八岁的小皇后,不仅熟知前朝秘史,还能以此反击。

萧景渊适时开口:“皇后所言,不无道理。废后之事,关乎国本,不可轻议。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回中宫的路上,沈微予几乎虚脱。

李公公扶着她,低声道:“娘娘今日表现极好。但您可知,您已经得罪了陈恪,还有他背后的人。”

“我知道。”沈微予轻声说,“但陛下说过,若我毫无价值,他护不了我一世。今日我证明了,我知道一些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这就是我的价值。”

“那本《前朝宫廷录》……”

“姐姐留下的。”沈微予说,“她在书页边缘写满了批注,其中就提到了章献太后旧事。她说,那是她入宫后学会的第一课——在这深宫,知识就是护身符。”

她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雪花又开始飘落。

入宫一个月,她经历了冷遇、饥饿、毒杀、威胁,今日又在朝堂上与重臣对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她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还暂时保住了后位。

回到中宫,萧景渊的赏赐已经送到——书籍、文房四宝,还有一块可以自由出入藏书阁的令牌。这是默许,也是鼓励。

当夜,沈微予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她翻开姐姐留下的那本《前朝宫廷录》,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她之前没注意到的批注:

“深宫之险,不在明枪,而在暗箭。欲破局,须知人所不知,见人所未见。微予,若你看到这里,说明姐姐已不在。记住,在这宫里,最致命的往往不是敌人,而是你一无所知的秘密。”

秘密。

沈微予合上书,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这座皇宫埋藏了多少秘密?姐姐的死究竟是不是意外?太后为何急着废后?萧景渊又到底在谋划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更快地成长,更仔细地观察,更努力地学习。

因为下一次危机,可能就在明天。

风雪夜,八岁皇后独坐灯下,稚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凝重。

深宫长夜,才刚刚开始。

永昌四年春,冰雪初融时,沈微予在御花园的假山石缝里,捡到了半本残破的账册。

那日她正在跟着新来的教习嬷嬷学习宫中账目核对——这是萧景渊特旨安排的,理由是“皇后既居其位,当通晓庶务”。太后虽不满,却也找不到理由反对。

“娘娘请看,这是尚食局上月的采买账。”嬷嬷指着册子,“鲜鱼三百斤,每斤五十文,计十五两。但老奴查过市价,这个时节鲜鱼顶多四十文……”

沈微予听得认真,忽然看见窗外掠过一道可疑的影子。她借口更衣溜出殿外,远远瞥见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影匆匆钻进假山群。

那身影有些眼熟——像是太后宫里的掌事太监张公公。

她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假山深处有个极隐蔽的洞口,被枯藤遮掩。张公公在洞口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钻了进去。

沈微予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人出来。她轻手轻脚靠近洞口,发现里面黑黢黢的,隐约有股霉味。正要退开,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是半本残破的册子,从洞口被风吹出来,卡在石缝里。

她捡起册子,封皮已朽烂,只能勉强辨认出“元和……内库……”几个字。翻开第一页,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上面记录的,是三十年前宫中一笔笔隐秘的开支。修缮某处偏殿用了黄金五千两,采购南海珍珠用了八千两,赏赐某位大臣用了三千两……数额之大,令人咋舌。

更关键的是,每一笔后面都有一个奇怪的符号标记,像是某种密文。

“娘娘!您在这儿做什么?”

相关资讯

最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