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急诊科,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林夏刚给最后一个发烧患儿换完吊瓶,指尖还残留着输液贴的胶黏感。
窗外突然炸开一声闷雷,不是那种清脆的响,而是像巨兽的嘶吼,沉闷地砸在城市上空。
紧接着,走廊尽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是护士小张的声音。“林夏!救我!
”林夏的心脏猛地攥紧,抓起止血钳就冲了出去。走廊里的景象,
是她往后无数个噩梦的开端。那个中年男患,半小时前还虚弱地喊着“医生我难受”,
此刻正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死死咬着小张的颈动脉。温热的鲜血喷溅出来,
染红了他的白大褂,也溅到了林夏的脸上。小张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对讲机里炸开了锅,哭喊声、嘶吼声、玻璃破碎的声音,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林夏看到隔壁病房的大爷撞破房门冲出来,看到挂号处的大姐被扑倒在地,
看到她的男友——外科医生周明,提着手术刀冲过来,却被三个变异的病人围住。
“夏夏!躲起来!”周明的声音穿透混乱,带着绝望的嘶吼。林夏的脚像灌了铅,
她想冲上去,想救他,可理智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太阳穴。
她转身冲进急诊室的药品储藏柜,死死锁上门。柜子里只有碘伏和纱布的味道,
外面的声响却越来越近。周明的喊声渐渐变成惨叫,然后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林夏捂住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泪无声地滑落,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只剩下丧尸游荡时的低吼声,像某种粘稠的液体,
缓慢地流淌在走廊里。林夏的腿麻得失去了知觉,她缓缓推开柜门的一条缝。
阳光透过布满血污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满地残肢上,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曾经熟悉的走廊,
此刻变成了人间炼狱。张主任歪着头,蹒跚地走着,他的白大褂上沾着血,
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咬痕。保洁阿姨的身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手里还攥着半块抹布。
林夏的胃里翻江倒海。她缩在柜子后面,看着那些游荡的丧尸,
突然想起大学时学过的急救知识——丧尸靠气味和声音捕猎,
它们对活人的体温和血液最敏感。要活下去,就必须变成“它们”。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夏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她别无选择。
她看到走廊尽头躺着一具丧尸的尸体,皮肤已经发黑,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她咬着牙,
屏住呼吸,一步步挪过去。蹲下身的那一刻,腐臭的气味呛得她眼泪直流,
胃里的东西差点喷出来。她颤抖着伸出手,蘸起丧尸身上粘稠的腐液,
一点点抹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衣服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发抖,她不敢停下,
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又捡起地上的半截断臂握在手里。然后,她佝偻着背,
模仿着丧尸迟缓的姿态,蹒跚着迈出了第一步。路过张主任身边时,对方突然停下脚步,
歪着头打量她。林夏的血液瞬间凝固,后背的冷汗浸湿了护士服。她屏住呼吸,
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嘶吼,缓缓举起手里的断臂。张主任闻了闻,
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转身走开了。林夏几乎是瘫软着走出医院大门的。
街道上一片狼藉,汽车撞在路灯杆上,玻璃碎片散落一地。丧尸在街道上游荡,
有的趴在地上啃食尸体,有的漫无目的地走着。林夏低着头,不敢看那些熟悉的建筑,
不敢听那些熟悉的嘶吼。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断臂,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她看着自己沾满腐液的双手,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些丧尸,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三天后,
林夏的压缩饼干吃完了。她必须冒险去市中心的大型超市。那里有她需要的罐头和饮用水,
也有更多游荡的丧尸。她选在凌晨出发。这个时候的丧尸行动最迟缓,
它们似乎也会陷入某种昏沉的状态。林夏把腐液重新涂满全身,
确保每一寸皮肤都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她的护士服早就脏得看不出原色,
外面套着一件捡来的冲锋衣,裤脚卷到脚踝,方便行动。超市的玻璃门早已被撞碎,
里面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零食和罐头散落一地。林夏屏住呼吸,蹲在货架后面,
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她的目标是最里面的牛肉罐头。那是周明最喜欢的口味,
以前他们周末窝在出租屋里,总会开一罐,配着米饭吃。指尖刚触到罐头冰冷的铁皮,
一声微弱的求救声突然传来。“救……救命……”林夏的手一顿,顺着声音看去。
超市的收银台后,蜷缩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的胳膊被咬出了一个血洞,皮肤已经开始发黑,
却还在拼命挥舞着一根钢管,抵挡着三只丧尸的围攻。男人的力气越来越小,
钢管在他手里摇摇欲坠,丧尸的爪子已经抓到了他的衣角。林夏的心脏猛地揪紧。
急诊科护士的本能,让她想冲过去,想给他包扎伤口,想把他拉到安全的地方。
可理智死死地拽着她——她不能暴露。一旦被丧尸发现她是人类,她会和这个男人一样,
被撕成碎片。男人的目光突然扫过来,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布满血丝,却透着清明,里面满是绝望的祈求,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是人类!救我!求你了!”男人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林夏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到男人的钢管掉落在地,看到一只丧尸的爪子抓向他的脖子,
看到他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她咬紧牙关,猛地低下头,张开嘴做出啃食的动作,
脚步迟缓地从他身边走过。男人的求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带着绝望的呜咽。
林夏不敢回头,她几乎是逃着跑出超市的。她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口喘气,胃里翻江倒海。
她把手里的断臂扔在地上,蹲下身,把胃里仅有的一点东西全吐了出来。
路过的几只丧尸闻到呕吐物的味道,围了过来。林夏赶紧挤出丧尸的嘶吼声,
举起沾满腐液的手,才把它们吓走。她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沾满腐液的双手,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救不了他。在这个末世里,自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想起周明,想起他最后喊她的声音,想起他们曾经规划的未来。她想起自己穿着白大褂,
在急诊科里忙碌的样子,想起那些被她救回来的病人,想起他们说的“谢谢护士”。
可现在,她连一个求救的人都不敢救。她算什么护士?算什么活人?林夏擦干眼泪,
捡起地上的背包,里面装着她刚找到的两罐牛肉罐头。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医院,
那里是她工作了五年的地方,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处。
急诊科的地下药房,有一道厚重的铁门。里面储存着大量的药品和压缩饼干。她必须去那里。
林夏站起身,把腐液往自己身上又抹了一把,然后佝偻着背,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阳光渐渐升起,照亮了空无一人的街道。林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踽踽独行的幽灵。
医院的住院部楼下,静得可怕。林夏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尽量避开那些游荡的丧尸。
她的心脏跳得飞快,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突然,一只丧尸从阴影里钻出来,
停在她面前。林夏的后背瞬间贴紧了墙壁。这只丧尸和其他的不一样。它的动作不迟缓,
眼神也不浑浊,那双黄色的眼睛里,竟然透着一丝清明。它歪着头,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
显然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林夏屏住呼吸,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嘶吼,缓缓举起手,
想让对方以为自己是同类。可那只丧尸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一步步向她逼近。
它的指甲又长又尖,呈黑色,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它的皮肤干瘪发黑,
却不像普通丧尸那样溃烂。它的目光落在林夏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林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两个字。她闭上眼睛,
猛地将手里的腐液往自己身上又抹了一把,然后低下头,发出更响亮的嘶吼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两秒,三秒。那只丧尸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终于转身,
蹒跚着走开了。林夏瘫软在地,冷汗浸湿了冲锋衣。她的腿还在发抖,心脏狂跳不止。
她知道,这只丧尸和其他的不一样。它是高阶丧尸。它有理智,能思考,能识破她的伪装。
林夏不敢停留,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住院部的后门。消防通道里一片漆黑,
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林夏扶着墙壁,一步步往下走。地下药房的铁门就在眼前,
厚重的金属门,上面布满了划痕。
她掏出早就藏在口袋里的钥匙——这是她以前值夜班时,为了方便拿药配的。
钥匙**锁孔,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林夏推开门,闪身进去,
然后死死地关上铁门,搬来旁边的药柜抵住。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地下药房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通风口透进来。架子上摆满了药品,
角落里堆着几箱压缩饼干和矿泉水。这里简直是末世里的天堂。林夏从怀里掏出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的父母笑得温柔,她和周明依偎在一起,眼里满是幸福。眼泪无声地滑落,
滴在照片上,晕开一片水渍。她不知道父母怎么样了。灾难发生那天,
她给家里打了无数个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她不敢想,
不敢想他们可能已经……林夏把照片贴在胸口,蜷缩在角落,无声地哭泣。不知过了多久,
她擦干眼泪,从药柜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啃了起来。饼干又干又硬,噎得她喉咙发疼。
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几分。她必须活下去。
为了照片上的人,为了周明,为了自己。林夏站起身,开始整理药房。她把药品分类放好,
把饼干和矿泉水堆在角落,又用纱布把通风口的缝隙堵死。
她在墙上用马克笔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在后面加了三个字:活下去。做完这一切,
天已经黑了。林夏爬上药房的天台。这里是医院的最高点,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她想晒晒太阳,想吹吹风,想暂时卸下伪装,做回一个“人”。
她把发霉的衣服和被褥晾在晾衣绳上,然后坐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的夕阳。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很美,也很凄凉。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
林夏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缓缓转过头。天台入口处,站着一只丧尸。
是白天遇到的那只高阶丧尸。它的眼睛里闪烁着黄色的光芒,正死死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
没有普通丧尸的浑浊,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兴奋。林夏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猛地缩回身子,躲在晾衣绳后面,大气不敢出。高阶丧尸没有立刻扑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