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顾兮,我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坊间皆传,哥哥是断袖,
我这做妹妹的前来寻个真相。”话音落下,便见顾兮薄唇微抿:“妹妹?”他缓步上前,
打量我一番,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副身子,是阿篱没错。可你,不是!
”我强装镇定压下心中慌乱,再度抬眼追问:“我只问你,坊间传闻,是真是假?
”顾兮却忽然俯身,温热的气息骤然贴近我的耳畔。他压低声音低语,字字清晰,
撞得我心神俱裂。“真,我倾心之人,就在眼前。”1“不好了,长倾殿着火了!
”“皇上还在里面,快救火啊!”宫外救火的呼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却越来越远。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只觉这烈火焚身的痛楚,是我这个昏君应受的惩罚。弥留之际,
心底只剩一丝执念。好想再见他一面,将当年的误会解释清楚。许是执念太深,再次睁眼,
入目是无忧寺素雅床幔,我竟死而复生。可是看着铜镜中温婉女子的模样,
只觉自己是在做梦。紧接着,一阵痛感浮上心头,女子的话音浮现脑海。
“信女顾篱愿以己之身换陛下之命。”这话虔诚而坚定。我抚了抚铜镜,满心愧疚。
身为帝王,我怠政享乐,放任权臣,辜负朝臣百姓,更是薄待顾篱。万万没想到,
最后舍命救我的,竟是这个我从未上心的皇后。长倾殿大火绝非意外,
找出凶手的第一步便是离开这里。最快脱身且让众人放下戒心的法子,便是假装怀有身孕,
借皇嗣之名引蛇出洞。我飞鸽传信给顾兮,让他帮我弄了一粒假装有孕的药。
顾兮是顾篱名义上的兄长。也是我唯一信任之人。他此时应是在返京的路上。皇上驾崩,
他理应回京。三日后,一只信鸽落在了我的窗前。我手忙脚乱地拆开信笺,
上面是顾兮的字迹。“药已备好,明日午时,无忧寺后山见。”次日午时,
我来到无忧寺后山。他一身黑色劲装,早已等候在此。看到我,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有惊讶,有无奈,更多的是爱怜。
幼时我便知顾兮对顾篱并非兄妹之情。我与顾篱在一起玩耍时他总要插上一脚,
夹在我俩中间。他应是喜欢顾篱。我压下心绪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瓷瓶。“多谢哥哥。
”他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好一个顾兮,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敢觊觎皇后。
我不喜欢他对顾篱流露出这种眼神。“这个你拿着,防身用。宫中局势复杂,你孤身一人,
务必小心。”他从腰间取下一物,递到我面前。我抬眼一看,心头瞬间涌上一股火气。
这是当年西域小国进贡的宝物。外形是一支精巧的短笛,色泽温润。拔开笛壳,
里面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笛身还有隐秘机关,可发射细小的银针暗器。
当年他从贼寇手中救了我一命。我特意跟父皇讨要,亲手赠予他的。
他如今竟把我当年送他的东西,转手送给顾篱,这般轻贱我的心意,算什么?
“哥哥把陛下送的东西转手送给我,怕是不合规矩?”我出言试探。可他却淡淡回了一句。
“人都已经死了,谁还会计较这些虚礼。”“哥哥慎言。”我咬牙切齿,硬生生挤出四个字。
便攥紧匕首转身离去。2顾兮找来的药果然有奇效,服药不过三日,太医便诊出喜脉。
消息传至太后耳中,太后大喜,即刻命我回宫养胎。回到宫中,我直奔赵贵妃的长宁殿。
一脚踹开殿门,走了进去。赵清宜正坐在镜前,细细梳妆描眉。听见动静,
手中的牛角梳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丝毫不见慌乱。“姐姐这是何意?如此闯进妹妹的寝宫,恐怕不合规矩。”我冷笑一声,
径直走到她面前。“那火,是不是你放的?”赵清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转瞬便恢复了平静,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火?
妹妹实在听不懂,姐姐怕是误会了。”“你还装!”我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长倾殿着火之前,你亲自端着一碗汤药,送去给陛下。”“不过半个时辰,大殿就起火了。
我亲眼所见,你从里面慌张逃出!”话音落下,我再也控制不住怒火,
伸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将她狠狠抵在身后的墙壁上。赵清宜被掐得喘不过气,
双手拼命抓着我的手腕,声音嘶哑地开口:“姐姐……汤确实是我送的,
可我只是在汤里下了一些……让他暂时昏迷的药,火……火真的不是我放的。”我猛地一愣,
掐着她脖颈的手微微松了些,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承认下药之事。“不是你放的火,那是谁?
你既然下药,必然知道后续有人动手,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是太后。”赵清宜垂眸,
声音轻了些。“太后心急国本空虚,你入宫多年无所出,便暗中给了我一副助孕的药,
逼我给陛下服下。”“可我并不想这么做,更不想怀上他的孩子,于是偷偷换了药。
”“只是些让人昏睡的药材,没有半分害处,我从未想过要伤他性命。”我心底了然,
太后向来看重皇室子嗣,我登基多年,后宫无人诞下皇嗣,她定然心急如焚。可我想不通,
赵清宜为何不愿?我也算是仪表堂堂。她父亲是当朝丞相赵元魁,权倾朝野,她若生下皇子,
将来便是太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她没理由拒绝。“既然只是下药,着火之时,
你为何不喊人救火,反倒独自慌张逃走?”赵清宜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我,没有丝毫躲闪。
“姐姐,你难道还不明白吗?陛下他心中,从来没有你,没有我,
更没有天下百姓和万里江山。”“按照澜国律令,帝王驾崩,后宫无子嗣的嫔妃,
均可出宫归家,恢复自由身。姐姐,难道你不开心吗?”“赵清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厉声打断她,心底又怒又涩,满是不可置信。我死了,她们反倒觉得开心,觉得解脱?
就连顾篱,当初嫁给我,也是满心不愿,从未有过半分欢喜。回想当初,我娶顾篱为后,
不过是因为顾兮喜欢她。太后又极力推崇顾家,我迫于压力,才下了圣旨。
而纳赵清宜为贵妃,更是无奈之举。她当初的百般示好,想来也不过是家族安排,并非真心。
赵清宜看着我失态的模样,缓缓开口:“姐姐,你若真想找出真相,我愿帮你。
”赵清宜与顾篱在宫中相交甚深,或许可以信她。3没多久,赵清宜便查出纵火之人,
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而那丫鬟,是赵元魁早早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与她毫无关系。
我自幼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并非愚笨之人。只是从小便对朝堂权谋、帝王权术毫无兴趣。
可我是父皇独子,不得已承了这帝王之位。父皇临终前,特意叮嘱我,朝堂之上,
可倚重文臣赵丞相、武将顾大将军。一文一武,是他留下的左膀右臂,能助我稳坐江山。
顾老将军常年驻守边关,平定外乱。我索性便将所有朝堂事务,尽数交由赵元魁打理,
自己躲在后宫。父皇去世后,我甚至动过禅位的心思,想把这皇位直接让给赵元魁。
只要我心底那个人愿意和我一起远走高飞。可我被那人拒绝了。太后亦是对我严加看管,
在我身边安插了不少暗卫。倒也奇怪,我贪图享乐,臭名昭著她不管。只要我不离开这皇城。
她也信任赵丞相,毕竟,是她曾经深爱过的人。可如今,赵清宜告诉我,
杀我之人竟是我信任之人。这江山我可以拱手相让,但绝不允许被他杀害后抢去。
如今皇帝驾崩,朝堂上下群龙无首,朝政大权尽数落入赵元魁手中。用不了多久,
这万里江山,就要改姓赵了。如今我腹中“皇嗣”,挡住了他的篡位之路,
断了他的帝王美梦。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就会对我痛下杀手,斩草除根。
果然,一切都如我所料,我回宫不过第三日,太医院便派人送来一碗刚熬好的安胎药。
“有劳太医费心,这药先放着吧,本宫刚用了点心,胃部胀满,等过半个时辰再服用。
”宫人却不退下。我便让他们等上半个时辰。将那碗药一饮而尽。我本就是假怀孕,
即便饮的是堕胎药,也无妨。宫人见碗中空了,没有丝毫怀疑,转身离去。当晚,
我悄悄写下密信,再度飞鸽传给顾兮。告知他宫中险境,以及赵元魁的狼子野心。
让他暗中集结兵力,掌控京城防卫。同时留意赵元魁的一举一动,收集他谋逆的证据。
几日后,赵元魁果然再度发难。以皇后怀有龙裔,需静心祈福为由,逼迫我重回无忧寺。
为先帝祷告,为天下苍生祈福。实则是想将我软禁在寺院,远离皇宫。太后碍于颜面,
加之对赵元魁的信任,让我以大局为重,前往无忧寺。我心知,唯有假意顺从,
才能让赵元魁放下戒备。返程无忧寺的马车行至郊外密林时,杀出一队黑衣杀手。
是赵元魁派来的死士。4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顾兮早已在此布下埋伏。杀手刚一现身,
顾兮带领的亲兵便从四周杀出,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杀手便死伤大半,
只剩领头一人苟延残喘。顾兮本想留他活口,逼问赵元魁的更多罪证。不曾想,
那人见大势已去,当即咬破口中藏好的毒药,当场自尽。顾兮一身血迹,走到马车旁,
看着我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我望着他满身伤痕,又想到眼下的处境,
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倦意,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顾兮,不如我们私奔吧。”我语气平淡,
带着一丝释然,“反正皇上早已驾崩,我这身孕也是假的,若是哪天被人揭发,
我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不如离开京城,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安稳度日,好吗?
”顾兮闻言,微微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你大费周章,从无忧寺赶回皇宫,
假意怀孕,不就是为了找出真凶吗?如今怎的突然想走?”“真凶已经找到了,就是赵元魁。
”我淡淡开口,心底早已没了最初的执念,“其实报不报仇,也没那么重要了。在世人眼里,
陛下本就是个昏庸无能、荒废朝政的昏君,死了反倒清净。”“若是赵元魁能真心治理天下,
让百姓安居乐业,我这帝……我这皇后也无需多言。”顾兮看着我,若有所思。“我有一计,
能让这假孕,变成真孕,也能让你彻底站稳脚跟,不用再惧怕任何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含义,他已经上前,弯腰将我打横抱起。
迈步走进一旁备好的马车,放下车帘。果然,顾兮对顾篱,从来不是兄妹之情。
而我对顾兮本就倾心已久,如今若能陪在他身边,又何必纠结于什么身份。完事后,
顾兮看着我,柔声道:“阿篱,回宫之前,我带你去个地方。”我跟着他走,
想着他这称呼甚是怪异。“阿宴”,是他幼时对我的称呼,他喊顾篱向来都是连名带姓的。
我们行至郊外一处偏僻之地,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僵住。这里距离京城不过几十里,
却与京城的繁华安乐,形成了天壤之别。遍地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
这里分明是一处难民营。“这里是?”我声音哽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