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阳光播撒在乳白色的瓷板上,使其如粗糙的镜子般投射出窗户外蔚蓝的天空和灿烂的太阳。
窗户右侧墙壁紧贴着一张只够成年人平躺的木制床,床垫上**着一个少年,身着黑白搭配的校服,闭目低头面向地面,胸口略微起伏,像是刚换好衣服又睡着了。
此人貌似没有睡前关窗的习惯,一只鹰隼贸然停靠在窗边。原本打算稍作休息的它,看到了有趣的事情,将头探了进去。它的嘴正叼着白纸,像在送什么,如果有人的话可以隐隐看到一个“距”字;纸张随着头在房间里摆动,眼睛眨动几次后,盯着床上的少年,好奇的眼神好似在说:这人是怎么坐着就能睡着的!?
忽然,它有个邪恶的念头:如果现在把他啄醒,会是个什么反应?它的鸟爪在踏过窗户后,退了回来,随之扇动了下翅膀,将那些念头吹走——可能它觉得自己是个好隼,不应做这事。
不多时,休息好的鹰隼铺开翅膀朝天边飞去。在它离开后,一阵暖风径直闯入房间,像生命之母一般,抚摸着少年略微凌乱的黑发。
少年转醒,只是眼皮仍在打架,艰难地在打开与合上之间做选择。正在关键之际,房间的门被人敲响:“咚咚咚,小石久,起来了没?”
石久清醒。他抬起右手捂住作痛的脑袋,环顾了一下让他熟悉的房间,然后眼睛锁定在房门上,听着同样熟悉的声音,微微皱眉。
“咚咚咚,小石久,别特么睡懵逼了!今天是31号,明天才元旦,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快起来!咚咚咚。”门外响着催促声。
石久瞳孔一震,但仍未回应。
“章石久,起不起来?奇了怪,怎么开始赖床了?再不起来,爷爷可要拆门进来了啊!”门外自称爷爷的人有些生气。
“起,起来了!”石久大声喊。
“欸,终于说话了,快出来吃饭。”
“好好。”石久连忙应道。
他有些害怕,一是怕爷爷真拆门,二是怕门外的人不是爷爷——毕竟在他记忆里,他的爷爷章智胜早在灵气复苏时就死了,是在送他到安全区域的路上死的,是被狂暴的生物撕咬致死的。
多亏了他,石久在灵气复苏的时代活了下来,是家里唯一活着的人。
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在最后的记忆里,自己本是在一个隐蔽的地方闭关。
石久抬起头,泛黄的灯,乳白的地板,落灰的窗,床对面的铁柜子(里面应该放着衣物和课本),旁边摆着棕色的桌子,上面铺了一排书和试卷,什么数学、物理、语文、英语、地理、生物、历史等——一听就让人头疼的字样。
他捂着头来到桌子前,翻看了几眼各科的书本和试卷。每科都是有序有套路的,并没有出现混乱或是牛头不对马嘴的现象。
他蹲下身拉开抽屉,里面有个铁制小盒子。
石久打开了盒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下面还压着本书,没有书名,翻看了一眼,只是一本普通的故事书,自己以前确实有课外阅读的习惯。
将它们放在桌面后,又去拉其他抽屉,除了一些文具、饮料瓶,还有几本成年人的书。石久甩手将其扔进床底。
他起身拉开柜门,里面仅挂着几件校服。
不知不觉,头已经不再有痛感。
望向窗外,明亮的阳光照射在他困惑的眼神上。
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记忆里的过去几乎相同,除了自己放在桌子旁的椅子不见了。
石久猜测,如果为了符合逻辑模仿爷爷的习惯,那多半是爷爷拿去坐着打游戏了——毕竟家里能倚坐的就这一把。
基于有限信息,他有几个猜测:
自己被人暗算,在闭关前或闭关后被悄无声息地拉入幻阵,这一切只是幻境。
作为阵法师的他很清楚,只要找到阵眼就能出去,但他感受不到自己与外界的灵气,也就无法判断阵法条件和范围。一般来说,大型幻阵针对群体,内容更细腻,造价高;而小型幻阵针对个体,会更粗糙,造价便宜。
现在小型幻阵的可能性很低。如果是大阵,自己的家底也不够其一角;石久又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也没有什么仇家。虽有2200多万的岁数,但是记忆可能有缺失,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猜测二:灵气复苏的那一段全是梦,全是假的。
这种可能性最低,也是石久最希望的——那么之后一切都不会发生,他将作为一名普通高中生继续生活。
猜测三:自己死了。
那次闭关本是为了抹除修行时落下的病,闭关时可能是病情加重导致直接死亡,总不能是期间饿死或累死的吧?那为什么又回到了现在呢?石久想了想,自己没有带什么神奇的东西,为什么会重生呢?
突然,石久右边视野出现了一个界面,顶部显示时间,中间不断跳动着数字:473:40:32。
“这是什么?”石久不禁开口自问,“难道真是重生!”
这让猜测三和猜测一的可能性一并拉高,同时又引出新的问题:谁干的?是规则吗?为什么?谁在恨我?
“石久,你还在房间里干嘛!”门外的人喊道。
思绪如麻的石久被这道熟悉的喊叫拉了出来,他一下子清空大脑,不加思考地回道:“没,没什么,穿衣服呢!”
石久来到门前,握住把手缓缓用力。那一刻,脑海中又浮现出之前的思绪:门外是爷爷吗?是章智胜吗?
他收了力,手搭在把手上:爷爷真的活着吗?或者冲出去直接杀了。
“你,还要出去吗?”
微弱的声音被石久捕捉到。
他慌忙转身,背靠门,不断向四周寻找声源,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抬头望向天花板,渐渐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在原地蹲下,慢慢探头看向床底,那里除了基本的灰尘和之前扔的书以外,什么都没有。
石久迅速起身,从抽屉里拿出美工刀,。
他再次来到门前,握着美工刀的右手放在腰后,并把刀片又推出了一些。
无论会有什么,先动手,总会有收获。
左手刚拉开了点门缝就感到一股强烈的推力。
石久迅速后退,停在相对空旷的位置。
房间门在没有阻力后,猛烈的打开。
一阵汹涌的热浪灌入,使得他不得不闭眼,用左臂格挡。
很快房间也开始热了起来,热风变小。
石久微微睁眼。
门外并非他所熟悉的模样。
外面的地面铺着浅红的草坪,上面的嫩草正随着风摆动,两边有岩壁,上空飘荡着犹如水滴般的金色物体,视线拉远却看不到尽头。
俨然是一道峡谷,石久刚要靠近,脚挪动时却传来一种粘腻感,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低头看去,瞳孔扩大,自己已然站立在腥红的血泊中。
不等思考,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腕,出于本能对危险的反抗,手中的美工刀快速刺向它,但是还没落下刀,另一只脚也被抓住了,同时血泊中突然出现一道身影,那影子在慢慢加深,欲要露出面貌。
石久惊恐却仍然咬牙,紧握美工刀,迅猛地刺向黑影。
可是下秒头再作痛,他看到了自己无比熟悉的厨房——那是无数次打开房门后留下的深刻印象。干净的过道,乳白的地板与墙壁,以及使用厨房后席卷而来的热浪,再次铺在石久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