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是这漆黑里唯一的光源。屏幕上,是“荒野探秘-漆夜”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在17到19之间反复横跳。“家人们,看到我身后了吗?
”我把头戴摄像头对准身后深不见底的洞穴,调动**。“封门村后山,传说中的百年尸洞。
网上都说这里面有东西,今晚我就带大家一探究竟!”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得了吧,
又是剧本。】【散了散了,又是蹭封门村热度的。】【漆夜,听哥一句劝,
没这流量命就别硬撑了,找个厂上班吧。】吃泡面住棚户区,值钱的设备都卖了,
扛这么久了,你让我别硬撑?1我挤出笑容:“是不是剧本,大家看着就知道了。
我这就进去,里面信号可能不稳定,大家担待。”说完,我扶着湿滑的岩壁,
小心翼翼地向洞穴深处挪动。脚下是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里是泥土和霉菌混合的怪味。洞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阴冷直往我脖子里钻。
越往里,空间越狭窄,光线也越暗。手机信号格马上见底,在线人数从17跳到了15。
我心里一凉。难道连最后这点粉丝都要失去了?为了这次直播,我几乎赌上了所有,
回程的车费还是借的。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我咬咬牙,开始调动情绪:“老铁们,
我好像看到前面有东西,我过去看看!”我加快脚步,想找个有吸引力的角度。结果,
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圆溜溜的东西,脚下一滑。“**!”我瞬间失去平衡,
顺着一个陡峭的斜坡滚了下去,一阵的天旋地转。手机在滚动中脱手飞出。黑暗中,
我听到自己身体撞在石头上的闷响和翻滚中自己粗重的喘息。不知道滚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我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光源,我的手机,
不知道掉哪儿去了。“手机…手机掉哪儿了……”我忍着剧痛在地上摸索。没了手机,
直播完蛋不说,能不能走出这个鬼地方都是问题。摸索间,指尖触到一个方形物体。找到了!
我一把抓过来,看到手机状态的瞬间心沉到了谷底。屏幕碎了,蛛网般的裂痕遍布整个画面。
我死命了按电源键,顶点反应没有。“妈的!妈的!”我狠狠捶了一下地面,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我心中绝望弥漫时,幽幽的绿光突然出现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
嗯?这是又好了?我赶紧把手机拿到眼前。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真的重新亮了起来。
我惊喜发现,直播软件竟然还在运行着。但熟悉的蓝**面不见了,变成了暗沉的墨绿色,
带着古朴的花纹。在线人数位置显示不再是数字,
变成一行不断滚动的——【阳世通道:壹】,让人头皮发麻。弹幕区更是诡异。
【走夜路的吊死鬼:新来的?这生人气息,闻着真新鲜啊。】【水鬼阿毛:洞挺深啊,
适合泡水。】【遗产没我的份:他刚才摔下来的样子真滑稽,像我当年从房梁上掉下来一样。
】我的汗毛瞬间倒竖,这他妈是什么?!集体恶作剧?还是我摔坏了脑子出现幻觉了?
我盯着屏幕,感觉呼吸都停了。就在这时,一个极其显眼的ID进入了直播间,【黑无常】。
整个弹幕区瞬间停顿。然后,
一条系统提示伴随着铜钱撞击声响起:【观众“黑无常”打赏“骨币*10”。】骨币?
那是什么玩意儿?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位“黑无常”发了一条弹幕,
言简意赅:【唱一首《安魂曲》。】我僵在原地,心脏跳的飞起,几乎要撞碎我的肋骨。
这**是连上地府了?!2连上地府的念头一冒出来,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我是死了么?可是我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和体温,明明是活的啊。这特么是怎么回事?
我这是什么地选之子。但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
黑无常的点播还在这突然阴间的直播间里飘着呢。这位很可能就是民间传说那位,惹不起啊。
“那……那个,黑无常大人,”我喉咙发紧,声音干涩,“我……我不会唱《安魂曲》。
”弹幕重新活跃起来。【走夜路的吊死鬼:啧,业务不熟练啊新人。
】【水鬼阿毛:随便哼哼两句,调子对了就行,我们要求不高。
】而那个ID为【黑无常】的账号没有新的发言,但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我。不用怀疑,
如果我拒绝,立马就会有东西从屏幕里钻出来。我深吸一口气,妈的,拼了。
“我……我瞎唱几句,各位多担待。”我清了清嗓子,凭着模糊的记忆,
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旋律。说实话,并不像《安魂曲》,更像是哀乐。
歌声回荡在空旷死寂的洞穴,我自己听着都头皮发麻。【遗产没我的份:嗯,味儿对了,
虽然有点跑调。】【系统提示:观众“水鬼阿毛”打赏“骨币*3”!
】【系统提示:观众“走夜路的吊死鬼”打赏“骨币*2”!】打赏提示音响起的同时,
一股寒意瞬间钻进我的身体,是那种浸透骨髓的阴冷。我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咯咯作响。
这时,几根头发轻飘飘地落在手机屏幕上。等会,是白的?!我下意识摸了摸头顶,
这白发……“多……多谢各位大佬打赏!”我压下恐惧,挤着笑脸,
“这‘骨币’是……”【阴间的硬通货,小子。】黑无常再次发言,【你可以提现。】提现?
瞬间,我就顾不上那阴寒和白发了,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向“礼物提现”的按钮。界面跳转,
变成一个像是十几年前风格的银行转账页面。收款账户已经填上了我的银行卡号,
金额显示是1500元,后面标注着【骨币*15兑换】。十五个骨币,一千五百块?
也就是说,一个骨币一百块!我眼睛瞬间瞪大了!就哼了那么几句,赚了一千五?
这比我过去一个月赚的都多!狂喜瞬间冲垮了原本的恐惧。“谢谢黑无常大人!
谢谢各位水友!”我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对着摄像头好一顿道谢。
【水鬼阿毛:瞧你这点出息。】【走夜路的吊死鬼:新人就是新人。
】【系统提示:“孟婆”进入直播间。】得,又一个传说中的大佬出现了。【孟婆:哟,
挺热闹啊。这小生人长得还挺俊。】我赶紧打招呼:“孟婆大人好!”【孟婆:嘴挺甜。
唱歌不是我的喜好,你这儿有“麻辣忘忧草”吗?来个吃播。】麻辣忘忧草?什么鬼东西?
听都没听过。我一脸为难:“孟婆大人,这……我这儿没这东西啊。
”【孟婆:你旁边坟头上那几棵开着紫色小花的野草就是,凉拌一下,记得多放辣。
】我借着手机光扭头一看,旁边确实有个土坟包。上面长着几丛蔫了吧唧的野草,
开着不起眼的紫色小花。这玩意儿真的能吃?我不会毒死吧。但看着那个大佬ID,
再想想刚才轻松到手的1500块。“好的!孟婆大人您稍等,我这就现摘现拌!
”我一咬牙,伸手就把那几棵“忘忧草”薅了下来,用手撕了撕。
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包麻辣味速食调料包,撒了上去,胡乱搅和了一下。“孟婆大人,
我这就吃给您看!”我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夹起一筷子毒药一样的拌野草,塞进了嘴里。
难以形容的苦涩和土腥味瞬间弥漫口腔,我强忍着想吐的感觉,胡乱嚼了几下,
生生咽了下去。“好……好吃,太好吃了!麻辣鲜香!”我竖起大拇指,
但脸应该已经憋青了。【水鬼阿毛:哈哈哈哈哈!看他那表情!】【孟婆:吃的挺香,赏!
】【系统提示:观众“孟婆”打赏“忘川水滴*1”!
】【系统提示:观众“孟婆”打赏“骨币*20”!】打赏的瞬间,
比之前猛烈数倍的寒意再次刺入我的四肢百骸。我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了。“咳咳咳……!”一口痰咳在了我的手心,一看,
我血液都快凝固了。痰里竟然带着血。与此同时,我又看到好几根白发落下。寒冷,白发,
咳血……一个惊悚的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这该不会是用我的阳气和寿命在换钱吧?!
3两天后,我终于从洞穴里回到我的破棚子里。之前的经历仿佛一场梦境,
但账户里多出的五千块却提醒着我,都是真的。讲实话,五千块对现在的我来说,
算是巨款了。可一想到这钱是怎么来的,那股子浸透骨髓的寒意好像又回来了。
拿命换钱这四个字毒蛇般缠着我的心脏。“不能再碰那个直播间,会死的。”我对自己说。
我当即收起那台绑上阴间直播间的手机,然后,从五千块里分出一点钱买了个新的手机。
第二天,当我看着手机里催缴房租和一个接一个催还钱的短信,原本坚定的念头动摇了。
就再播一次,弄到能还上的钱就停手。而且,小心一点,少播一会儿,影响应该不会很大吧?
晚上十一点,我揣着那台破手机,来到了市郊的一片乱葬岗。冷风一吹,我立刻打了个哆嗦,
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阴间直播间。绿色的界面再次亮起,
瞬间涌入“观众”。【哟,主播还活着呢?】【场地不错,阴气足,有感觉。
】【孟婆:小子,今天能吃点啥?】我强迫自己忘记会折寿的事,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各位老铁晚上好,今天带大家探秘百年乱葬岗,
看看能不能遇到‘好朋友’。”为了钱,我也算是豁出去了。我拿着在坟包之间穿行,
讲解着一些道听途说的恐怖传说,甚至还大着胆子摸了摸几块破损的墓碑。【够胆!赏!
】【主播小心点,别真把谁吵醒了。】【系统提示:观众“水鬼阿毛”打赏“骨币*5”!
】【系统提示:观众“遗产没我的份”打赏“骨币*4”!】打赏提示音响起,
在我听来其实更像死亡的倒计时。每响一次,我就感到身体里的寒意加深一分。而且,
不用看都知道,白发肯定又在增多。但看着还在持续的打赏,我像是上了赌桌的赌徒,
根本停不下来。“感谢各位大佬的打赏!我带大家去那边看看,听说那边有个无主孤坟,
邪门得很。”我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恐惧有些发抖,但透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更深处走去。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不对劲,
这地方的阴气怎么突然重了这么多?】【主播,你不觉得冷吗?】我何止是冷,
我他妈快冻僵了。但我选择嘴硬:“还……还行,为了老铁们,这点冷算什么!”就在这时,
一直挂在直播间,沉默的【黑无常】发了一条弹幕:【此地气息有异,速退。
】黑无常的警告让我心里咯噔一下。可还没等我做出反应,弹幕的风向变了。【等等!
主播你别动!你身后!!!】【**!那是什么东西?!】【红……红色的衣服!】【逃!
快逃啊!你身后的是剜心鬼!】【逃!剜心鬼!】【逃!剜心鬼!】直播间瞬间被【逃!
剜心鬼!】刷屏。看到提示,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一点点地转动了摄像头的方向。屏幕里逐渐映出我身后的景象。
在我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极其刺眼的大红嫁衣。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脸色惨白如纸。更恐怖的是她此刻的表情。她正对着镜头,
嘴角向上扯开,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但其中没有任何温度,
只能感受到无尽的怨毒和冰冷。“嘶。”直播画面剧烈闪烁,雪花和扭曲的色块跳动起来,
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干扰。
续:【信号……不稳……】【快跑……小子……】【完了……】【系统提示:直播信号中断,
请稍后再试。】屏幕彻底黑了下去,只剩下屏幕倒映的我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跑!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我爆发出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速度,猛一转身,
朝乱葬岗外玩命狂奔。风声在我耳边呼啸,杂草抽打在我的脸上、手上,带起一阵疼痛。
但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拼命地跑。但无论我跑得多快,拐多少个弯,
那充满恶意的、阴冷的气息都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我。糟了,那剜心鬼,
她跟着我出来了。4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店里灯光明亮,夜班店员正打着哈欠擦桌子,几张桌子上还有正在吃东西的人。
扑面而来的活人气息,让我几乎要哭出来。我找了个灯光最亮的位置坐下,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脚已经冰冷得不像是自己的。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感,
在我进入这里后,减弱了一些。但并没有消失,我能感觉到它盘踞在某个阴影处,
等待着机会。我点了杯热咖啡,双手捧着,汲取着暖意,宕机般的大脑重新运转。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快餐店里。我拿出手机,尝试着按电源键,
心里祈祷着可别坏了。屏幕闪烁了几下,重新亮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已经熟悉的绿**面出现。手机没坏,直播软件还在,只是依旧处于关闭状态。
我点开私信界面,找到了黑无常,飞快地打字:【黑无常大人!救命!
那个剜心鬼跟着我出来了!我该怎么办?】信息发出去,每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我时不时望向窗外,总觉得下一秒那身刺眼的红衣就会出现在玻璃外面。几分钟后,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黑无常:知。】就这?就告诉我一声他知道了就没了?我急了,
赶紧又发:【大人!您别见死不救啊!地府不抓这些恶鬼的吗?】【黑无常:地府律令,
公务员不得跨界执法。此鬼乃三百年前逃脱,怨念极深,规避追捕已久。】不得跨界执法?
我心头一凉。这意思是,知道这鬼在外面害人,但规矩所限,不能来阳间抓。
这特么……【那……那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她?我总不能等死啊!】我打字的手抖的厉害。
这次,黑无常的回复内容详细了一些。【黑无常:剜心鬼,顾名思义,
怨念核心在于其被剜出的“心脏”。此心不归,怨念难消。寻常物理攻击对其无效。
需以至阳之物灼烧,或以蕴含地府律令之器镇封,方可克制。】至阳之物?地府律令之器?
我听得云里雾里,这让我上哪儿找去?【大人,您说的这些,我一个凡人哪里搞得到啊?
】我绝望地问。【黑无常:此乃劫数。或寻阳世修士相助,或自求多福。】修士?
可这年头哪儿找真道士去?还是得靠自己。可我能怎么办呢?难道真的就死路一条了?
等等……我猛地坐直了身体。黑无常说地府公务员不能跨界执法,但没说我这种活人不能啊。
他说需要地府律令之器才能镇封……一个疯狂至极的念头划过脑海,也照亮了眼前的绝路。
我手头是没什么至阳之物,但我有阴间直播间啊。
如果在阴间观众的“见证”下“直播擒凶”,
那律令之器是不是可以通过直播打赏……这应该是没有违背什么规则。横竖都是死,
干脆就死中求活。赌一把!我再次点开黑无常的私信界面。【黑无常大人,如果我,
一个阳间凡人,在您和众多阴间水友的‘监督’下,设局将此鬼引入陷阱,
进行‘直播抓捕’。这算不算是维护阴阳两界的秩序,
帮地府解决了你们‘不方便’出手的麻烦?】信息发出去,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这一次,
黑无常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就在我以为他懒得搭理我时,回复来了。【黑无常:理论可行,
已申请。然,此举极度凶险,你若失败,任何后果,地府概不负责。】被认可了!【明白!
风险我自己承担!】我立刻回复,【那……大人,
到时候如果需要支持……】【黑无常:若能成事,直播之时,自有‘打赏’。】成了!
我关掉私信,思路逐渐清晰起来。先得找个合适的场地,偏僻,免得伤及无辜,
但又要能布置陷阱。然后,法器,也就是“蕴含地府律令之器”,
这就要靠直播间里的“大佬”们的“打赏”了而这一切的关键是,
我成功把那个红衣剜心鬼引到陷阱里。一切理顺清晰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