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颠簸。
秦战手握方向盘,眉心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扫向副驾驶。
江妩缩在宽大的座椅里,那张脸白得晃眼。
只要离开视线三分钟,这女人准能给他整出点动静。
为了防止自家房子被点着,秦战只能把这尊活菩萨拴在裤腰带上带出来。
“到了。”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供销社门口。
这是镇上最热闹的地界。
十里八乡的社员、大院的家属,没事都爱往这儿钻。
秦战刚推门下车,原本嘈杂的门口就静了一瞬。
没办法。
活阎王的气场太强。
那一米八八的大高个,配上一身笔挺的军装,往那一杵,跟座黑铁塔似的。
偏偏这座铁塔旁边,还跟着一株娇滴滴的小白花。
江妩今天穿了条淡黄色的布拉吉长裙,腰身收得极细。
两人并排走着。
一个冷硬如铁,一个娇软似水。
这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周围那些嗑瓜子的大娘、大婶们,眼珠子都看直了。
“那就是秦团长的新媳妇?”
“长得是真俊,就是看着不太经折腾啊……”
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秦战脸色更黑了,步子迈得极大,只想速战速决。
江妩却没心思管别人的目光。
她满脑子都是那台不争气的缝纫机。
两人挤到五金柜台前。
那柜台高得离谱,江妩得踮起脚尖,才能把下巴搁在玻璃台面上。
“同志,我要买油。”
售货员是个胖胖的大姐,正吐着瓜子皮。
一看是秦战,胖大姐立马把瓜子收了,脸上堆出花一般的笑。
“秦团长亲自来买东西啊?要啥样的油?”
秦战还没开口。
江妩先急了,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盯着售货员,语气格外诚恳:
“要最滑的那种。”
胖大姐一愣,从货架上拿下一小瓶:“这种就行,专门润滑机器的。”
江妩接过来,放在耳边晃了晃。
眉头微蹙,显然不太放心。
昨天那台破机器,真的给了她很大的心理阴影。
她抬起头,那天生自带钩子的嗓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大姐,这个真的够滑吗?”
胖大姐:“?”
江妩有些委屈地比划了一下:
“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实在是太紧了。”
“那个洞眼有点锈,又干又涩,稍微动一下就嘎吱嘎吱响,怎么捅都捅不进去。”
秦战正在掏钱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四周原本嗡嗡的说话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断了。
整个供销社,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头顶那台老旧的吊扇,还在不知死活地转着。
江妩毫无所觉。
她只想描述清楚故障,好买到合用的东西。
见售货员不说话,她以为对方不信,又补了几句更具体的:
“真的,我不骗你。”
“昨天晚上我试着弄了一会儿,累出一身汗不说,两条腿到现在还是酸的,都在打飘。”
“那动静太大了,我都怕把邻居吵醒,我是真的受不了那个……”
“啪嗒。”
胖大姐手里刚拿起的算盘,掉在了地上。
她张着嘴,视线在江妩那张单纯无辜的脸,和秦战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之间,来回横跳。
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那种“我都懂”、“年轻人就是火气旺”、“秦团长果然天赋异禀”的信息,在空气中疯狂交织。
紧接着。
四周投射过来的几十道目光,变得极其精彩。
几个正在挑烟丝的老大爷,甚至向秦战投来了男人间特有的、夹杂着敬佩与调侃的眼神。
太紧?
腿酸?
捅不进去?
动静大怕吵醒邻居?
这话……是能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吗?!
秦战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天灵盖上冲。
哪怕是当年面对敌人的重机枪扫射,他也没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脖颈深处。
这该死的女人!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虽然知道她说的是缝纫机那个锈死的转轴和踏板。
但这该死的语境,让他根本没法解释!
越描越黑!
“江、妩!”
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秦战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甚至没敢看周围那群军嫂大婶的表情。
男人长臂一伸,根本不给江妩反应的机会。
一只大手直接捂住了她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嘴。
另一只手拦腰一抄。
众目睽睽之下。
他就这么像扛麻袋一样,直接把人扛上了肩头。
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带风。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仓惶。
“唔唔唔?(我的油!)”
江妩倒挂在他宽阔的背上,小腿乱蹬,还没搞清楚状况。
这男人发什么疯?
油还没拿呢!
秦战顶着全场戏谑的注目礼,大步冲出供销社,拉开车门,把人往副驾驶上一塞。
“砰”的一声甩上车门。
动作粗鲁,却又诡异地透着几分小心,没让她磕着碰着。
狭小的车厢内。
秦战双手撑在江妩身侧,将她困在皮座椅和自己胸膛之间。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是被气的。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度危险的情绪。
“闭嘴!”
低沉的嗓音,带着磨砂般的质感。
江妩被他这副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缩着脖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你那么凶干嘛……”
她扁着嘴,小声嘟囔:“我就是想买个油,那机器涩得很,没有油,以后怎么动嘛……”
还动?
秦战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他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让她闭嘴,这辈子的清白就算是彻底交代了。
昨天传“床塌了”。
今天传“又干又涩不行男”。
明天是不是全军区都得知道他秦战“技术”有待加强?
男人视线落在她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上,眸色一暗。
他突然俯身,逼近她的脸。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江妩脸上,带着浓烈的侵略性。
“不用买油。”
秦战咬着后槽牙,声音哑得有些吓人:
“回家,老子给你修。”
“要是修不好,把你那张嘴堵不上……”
“老子这个团长就不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