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年以为苏晓只是一时兴起,过几天就会把组乐队的事抛之脑后。然而,她低估了苏晓的行动力。
第二天,楚枫年刚在座位坐下,苏晓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纸。
“什么?”楚枫年接过。
“乐队成员招募计划书!”苏晓得意洋洋,“我昨晚熬夜写的!”
楚枫年展开那张纸,上面用彩色水笔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卡通图案和箭头,文字部分更是惨不忍睹:
“岚城一中史上最强乐队(暂定名)成员招募令!”
目标:打造校园音乐新传说,横扫十佳歌手,制霸迎新晚会!
现有成员:
楚枫年(暂定主唱/键盘手):前传奇乐队“回声”核心,才华横溢,颜值担当(虽然目前处于待机状态)!
苏晓(鼓手见习生):未来节奏大师,团队活力源泉,外交担当(就是我!)!
急需人才:
主音吉他手(一名):要求技术过硬,能甩头,preferably长得帅!
贝斯手(一名):要求……嗯,会弹贝斯就行,最好存在感强点!
副主唱/和声(一名):声音要有特色,能跟年年完美搭配!
附:重点考察对象名单(苏晓独家情报):
吉他手候选:江灼。高二(7)班,传说中的吉他天才,但性格孤僻,据说很难搞。曾在地下乐队待过,水平毋庸置疑。风险提示:可能沟通困难。
副主唱候选:夏晚晴。高一(3)班,声音空灵,校合唱团主力,颜值高,气质好。风险提示:可能看不上我们这种“野路子”乐队。
贝斯手候选:……(暂缺)贝斯手果然是稀有物种!
楚枫年看着这份堪称“惨烈”的计划书,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尤其是看到自己名字后面那个“待机状态”的标注,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怎么样?是不是很专业?”苏晓眨巴着大眼睛求表扬。
“……你开心就好。”楚枫年把计划书推回去,“我说了,我不会参加。”
“哎呀,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我们先去看看那个江灼!万一是个帅哥呢?”苏晓完全无视楚枫年的拒绝,拉着她就往外走,“我打听好了,他每天中午都会在天台练琴!”
楚枫年几乎是被苏晓半拖半拽地拉到了教学楼的天台。果然,刚推开天台的门,一阵凌厉而流畅的电吉他solo便扑面而来。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技巧娴熟得不像个高中生,音符如同疾风骤雨,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宣泄感,却又在细节处透出精妙的控制。弹奏者背对着她们,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头发略显凌乱,身形清瘦却挺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一曲终了,余音在天台回荡。
苏晓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上前:“那个,江灼学长你好!我们是高一的……”
江灼缓缓转过身。他的五官很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疏离和倦怠,眼神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他淡淡地扫了苏晓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她身后的楚枫年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有事?”
苏晓被他这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把组乐队的想法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楚枫年“前回声乐队主唱”的身份。
听到“回声乐队”时,江灼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再次看向楚枫年,眼神里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楚枫年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感到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没兴趣。”江灼收回目光,重新抱起吉他,拨出一个单调的音符,“组乐队太麻烦。”
苏晓急了:“学长!你的技术这么好,不组乐队多浪费啊!我们可以写出很棒的歌的!”
江灼头也不抬:“我一个人弹就很好。”
“可是音乐需要共鸣啊!”苏晓试图讲道理。
江灼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共鸣?和谁共鸣?你们吗?”他的目光扫过苏晓,最后定格在一直沉默的楚枫年身上,“一个连话都不愿意多说的人,怎么产生共鸣?”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楚枫年的痛处。她的脸色微微发白。
苏晓也生气了:“喂!你怎么说话呢!”
楚枫年拉住了想要继续理论的苏晓,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她第一次主动看向江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说得对,共鸣是勉强不来的。打扰了。”
说完,她拉着苏晓,转身离开了天台。
江灼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滑过,发出一串杂乱的噪音。他低头看着吉他,低声自语:“楚枫年……‘回声’……有点意思。”
第一次招募行动,出师不利。
回去的路上,苏晓气得直跺脚:“什么嘛!拽什么拽!技术好了不起啊!性格这么差,活该没朋友!”
楚枫年却异常平静。江灼的话虽然刺耳,却让她更加清醒。组乐队?对她来说,或许真的是一种奢望。
然而,就在她们几乎要放弃“吉他手”这个选项时,转机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那天之后,楚枫年发现自己偶尔会在校园里“偶遇”江灼。在图书馆的角落,他抱着一本厚厚的乐谱;在小卖部门口,他面无表情地喝着矿泉水;甚至在她常去的那间旧音乐教室外,她也曾瞥见他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从不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依旧让人捉摸不透。
直到三天后的下午,楚枫年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间旧音乐教室门口。她犹豫着是否要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她轻轻推开门,看到江灼正坐在那架旧钢琴前,生疏地弹奏着几个**。听到开门声,他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你写的歌,”江灼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逆光》,还不错。”
楚枫年猛地愣住。《逆光》是她为“回声”乐队写的最后一首歌,也是林序最喜欢的一首,除了乐队成员,几乎没人听过完整的版本。
“你怎么会……”
“网上找到的片段,音质很差。”江灼转过身,看着她,眼神依旧淡漠,但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旋律和**进行很有想法。只是编曲……太学生气了。”
楚枫年没有计较他对自己编曲的评价,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江灼从钢琴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可以加入你们的乐队。”
“什么?”楚枫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我有条件。”江灼说,“第一,乐队不能只是小打小闹,要有明确的目标和专业的标准。第二,编曲我要有主导权。第三,”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楚枫年,“你要重新开口唱歌。不是躲在过去的阴影里,而是真正地唱出来。”
楚枫年的心猛地一跳。江灼的条件苛刻而直接,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一直试图掩盖的伤口。
“为什么……改变主意?”她问。
江灼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只是觉得,或许有点挑战性。”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浪费才华是件很愚蠢的事。”
说完,他不再多言,径直离开了教室,留下楚枫年一个人站在原地,心潮起伏。
江灼的加入,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水中,让楚枫年原本平静(或者说死寂)的生活,开始泛起无法忽视的波澜。而苏晓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更是兴奋得差点掀翻屋顶。
“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会错!年年你看,怪才总是有怪才的吸引力法则!”苏晓手舞足蹈,“吉他手搞定!下一步,副主唱!”
副主唱的人选,苏晓瞄准了合唱团的夏晚晴。
与招募江灼的“硬碰硬”不同,接触夏晚晴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夏晚晴人如其名,是个像夏日夜晚清风一样温柔恬静的女生,说话轻声细语,笑容甜美。她早就听说过楚枫年,对加入乐队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我一直很羡慕乐队的形式,能自由地表达音乐。”夏晚晴微笑着对楚枫年说,“如果能和楚学姐一起唱歌,一定会是很棒的体验。”
夏晚晴的空灵嗓音与楚枫年原本清亮中略带沙哑的声线确实很配,简单的试唱后,就连对音乐极为挑剔的江灼也勉强点了点头。夏晚晴的温柔和善解人意,也像一阵暖风,稍稍吹散了因江灼加入而带来的紧张感。
现在,乐队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稀缺的位置——贝斯手。
然而,这个“稀有物种”却迟迟没有出现。眼看着“十佳歌手”大赛的报名日期临近,苏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怎么办?没有贝斯手,乐队就不完整啊!低音部分空荡荡的,就像吃泡面没有调料包!”苏晓每天都在楚枫年耳边念叨。
楚枫年虽然表面平静,心里也渐渐有些焦急。乐队成员的陆续加入,像是一点点撬动她封闭心门的杠杆,那个被她刻意压抑的、对音乐的热爱,似乎正在慢慢苏醒。她开始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打开手机里的编曲软件,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尝试着哼唱一些破碎的旋律。
但她依然无法在人前开口。每次乐队凑在一起尝试合奏,轮到她的部分,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江灼对此只是冷眼旁观,从不催促,但那目光却让楚枫年感到无形的压力。
这天放学后,四人(楚枫年、苏晓、江灼、夏晚晴)又一次在旧音乐教室**,为找不到贝斯手而发愁。
“要不……我试试看能不能找个外校的?”苏晓挠着头。
“不行,麻烦。”江灼立刻否定。
夏晚晴轻声提议:“或者,我们能不能不用贝斯手?”
江灼皱眉:“不行,低音部分是音乐的骨架,不可或缺。”
楚枫年沉默地听着他们的讨论,目光无意中落在教室角落一堆废弃的乐器上。那里躺着一把蒙尘的、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的贝斯吉他。
她走过去,拿起那把贝斯。贝斯很旧,琴弦都有些生锈了,但琴身的基本结构还完好。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敲响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个子高高的男生探进头来,表情有些腼腆:“那个……请问,你们乐队是不是在招贝斯手?”
众人皆是一愣。
苏晓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冲过去:“是的是的!同学你会弹贝斯?”
男生推了推眼镜,点点头:“嗯,会一点。我叫陈默,高一(10)班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听说楚枫年学姐在这里组乐队,就……就想来试试。”
楚枫年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学弟。
江灼抱着手臂,打量了一下陈默:“带琴了吗?”
“带了。”陈默从身后拿出一个琴包,取出一把保养得很好的贝斯。
“试试。”江灼言简意赅。
陈默点点头,接上音箱(苏晓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旧音箱),调试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上琴弦。一段沉稳而富有律动的贝斯line流畅地倾泻而出,节奏精准,低音饱满,虽然不算复杂,但基本功非常扎实,瞬间填补了音乐中最底层的那块空白。
一曲弹罢,连江灼的眼中都闪过一丝认可。
苏晓已经激动地拍起手来:“太好了!就是你了!陈默同学,欢迎加入我们‘逆光乐队’!”
“逆光乐队?”楚枫年、江灼、夏晚晴同时看向苏晓。
苏晓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刚刚想的名字!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境?逆着光,也要向前奔跑!多符合我们的精神!”
楚枫年心中一动。“逆光”,这个名字仿佛一个奇妙的巧合,与她曾经那首歌,与她此刻的心境,产生了某种隐秘的连接。
陈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江灼不置可否,但也没反对。
夏晚晴温柔地笑道:“很好听。”
就这样,由主唱/键盘手楚枫年、鼓手(见习)苏晓、主音吉他手江灼、副主唱/和声夏晚晴、贝斯手陈默组成的“逆光乐队”,以一种近乎神奇的方式,仓促却又完整地集结了。
楚枫年看着眼前这四个性格迥异的队友:活泼冒失的苏晓,孤僻天才的江灼,温柔恬静的夏晚晴,腼腆扎实的陈默。他们因为各种原因聚集在一起,未来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尤其是她自己,那颗沉寂已久的心,是否真的能随着这支仓促成立的乐队,重新找回失去的声音和勇气?
她不知道。
但她能感觉到,心底那冻结已久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有微弱的光,和久违的音符,正试图从裂缝中,艰难地渗透进来。
逆光乐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等待他们的,是磨合的阵痛,是比赛的考验,是友情的滋长,是青春的蜕变,以及,关于音乐、梦想与成长的,未完待续的乐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