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也是我这三年来最大的困境。
我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如果只有这些,当然不够。”我承认道,“所以我花了三年时间,不只是收集,还在验证,在交叉比对,在寻找那个能一击致命的决定性证据。”
“你找到了吗?”周振涛问,眼神锐利如刀。
“找到了。”我回答,声音平静,但带着某种终结性的意味。
我从保洁车最底层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它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任何一个上班族都会用的那种。
“这个U盘里,有三段视频。”我把U盘放在桌上,推向周振涛,“第一段,是张宏伟副总和李艳总监在三年前的一次密谈,详细讨论了如何做空星耀科技。谈话中明确提到了‘周董知道并支持这个计划’。”
张宏伟和李艳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第二段,是陈天明——星耀前技术总监——的认罪视频。他在视频中承认,收受五百万贿赂,故意在系统升级时留下漏洞,导致星耀资金链断裂。他提供了完整的银行流水、邮件记录和通话录音作为证据。”
“第三段,”我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振涛脸上,“是您,周董,在三年前一次私人聚会上的谈话录音。您明确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搞垮星耀,并且提到了一个关键的名字——‘那位大人物’。”
周振涛脸上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头发现危险的猛兽。
“余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寒冷。
“我当然知道。”我迎上他的目光,不退不让,“我在说,三年前那场阴谋的真正幕后主使,不是张宏伟,不是李艳,甚至不完全是您,周董。您背后,还有一个人,或者说,一股势力。而这个人,才是整件事的最终受益者。”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空气凝固得像水泥。
周振涛盯着我,我也盯着他。两个曾经的对手,在这样一个荒唐的场合,以这样悬殊的身份,进行着最后的对决。
不知过了多久,周振涛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声。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精彩,真是精彩。”他一边笑一边摇头,仿佛刚刚看了一场绝妙的表演,“余霞啊余霞,我当年就说过,你是我见过的最难缠的对手。即使把你赶出这个行业,即使让你跌到谷底,你依然能找到爬回来的路,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
他止住笑,表情重新变得严肃,但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解读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惋惜。
“但是余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望着窗外的城市,“就算你拿到了所有证据,就算你能证明三年前的一切都是阴谋,那又怎样?三年过去了,时过境迁。星耀早已成为历史,腾龙如日中天。你就算把我们都送进监狱,你能得到什么?你的公司能回来吗?你的名誉能恢复吗?你这三年擦玻璃、扫厕所的日子,能补偿吗?”
这是一个残酷的问题,直指我所有行动的终极意义。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从这个高度,能看到大半个城市,能看到那些闪闪发光的写字楼,每栋楼里都有无数个会议室,无数个决策,无数个人生被改变。
“周董,您知道这三年来,我每天擦这扇玻璃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吗?”我轻声问,不等他回答,就继续道,“我在想,商业到底是什么?是金钱游戏?是权力争夺?是成王败寇的丛林法则?还是说,它应该有一些更基本的规则,一些不能逾越的底线?”
周振涛沉默。
“您说得对,即使我把你们所有人都送进去,星耀也回不来了,我这三年的屈辱也无法完全抹去。”我转过身,面对他,“但我必须这么做。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证明一些东西——证明阴谋和欺骗不应该成为商业的常态,证明那些遵守规则的人不应该被玩弄规则的人打败,证明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也应该有光能透进来。”
我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更重要的是,我要找到那个最终的黑手。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让您、让张宏伟、让李艳都成为棋子的人。那个人,才是三年前那场阴谋的真正导演。而您,周董,您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周振涛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虽然很轻微,但我捕捉到了。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他问,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绪波动。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但您知道。而且我相信,您手里一定有证据——不是为了扳倒他,而是为了保护自己。像您这样的人,不可能完全信任任何人,尤其是那种能轻易把您扶上高位,也能轻易把您推下深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