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飞机出事的时候,林森正在啃一块干面包。他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上班下班,
偶尔看两本书,这辈子最大的冒险就是点了一份超辣的麻辣烫。然后,世界就裂开了。
不是什么慢镜头,没有时间思考。就是一声巨响,身体被一股巨力抛起来,
头顶的行李箱砸下来,空气里全是金属扭曲的尖叫声和人的哭喊。他什么都抓不住,
只能死死抱住前排的座椅。然后是撞击。天旋地转。他闻到一股焦糊味,还有血腥味。
海水灌了进来,冰冷刺骨。他呛了好几口,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他手脚并用地从破口爬出去,扑倒在一片沙地上。他咳水,咳得五脏六腑都疼。
周围全是飞机残骸,像一头死掉的巨大金属怪兽。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有人躺在水里一动不动。林森撑起身体,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蔚蓝得残忍的大海。他活下来了。
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脚下的沙子又软又烫。
他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那是个女人。她站在那里,一身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惊人的曲线。她没哭没喊,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好像那不是一片把她困在这里的大海,而是她家后院的池塘。林森走过去,
声音沙哑:“你……你还好吧?”女人回过头。她的脸很干净,除了几缕湿发贴在脸颊,
没有丝毫狼狈。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头。她上下打量了林森一眼,
说:“不好。”然后就转过头去,继续看海。林森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他遇到的最奇怪的人。他只好自己找地方坐下,看着同样陌生的天空。太阳很大,
晒得他头晕。他饿了,刚才那块面包早就不知道去哪了。他开始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找吃的,找水,想办法求救。别人都在哭,在找同伴,在绝望。这个女人,好像在等什么。
林森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座岛,可能和他想的不一样。2天快黑的时候,
那个女人才动了。她走到林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她问。“林森。
森林的森。”“苏晓。破晓的晓。”“哦。”林森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会生火吗?
”苏晓又问。林森摇头。他连打火机都没用过几次。苏晓啧了一声,像是在嫌弃什么。
她转身走向飞机残骸,没过多久,拖出来两样东西:一个被砸变形的行李箱,
一块飞机座椅的破皮子。她把行李箱砸开,从里面翻出几件衣服,
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根火柴。林森眼睛都直了。
在这种地方,一根火柴比金子还贵。苏晓没理会他的表情。她用石头砸下飞机座椅里的海绵,
把衣服撕成条,和海绵堆在一起。然后她又不知从哪找来一些干枯的树枝。她蹲下身,
划着了那根火柴。火苗很小,在风里摇摇欲坠。她用手护着,小心地点燃了海绵。
“轰”的一声,火一下子就蹿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脸,也照亮了林森呆滞的脸。
“看什么?找点能吃的来。”苏晓头也不抬地说。“去哪找?”林森问。他看了一圈,
除了沙子就是海,还有一片黑漆漆的丛林。苏晓用下巴指了指丛林:“那里有东西。跟着我。
”她说着就站起身,从残骸里抽出一根半米长的金属管,掂了掂,然后就往丛林里走。
林森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总觉得自己不是在跟着一个刚经历空难的幸存者,
而是在跟着一个经验丰富的探险家。丛林里很黑,各种虫鸣怪叫此起彼伏。
林森走得心惊胆战,总觉得旁边草丛里会窜出什么东西来。苏晓却很镇定,她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稳。她手里的金属管时不时拨开挡路的灌木。“别出声。”她突然停下,
压低了声音。林森立刻屏住呼吸。前面不远处的草丛动了动,
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那东西慢慢地走出来,是一只像鹿又像羊的生物,
头上长着弯曲的角。苏晓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森,做了个“蹲下”的手势。
林森赶紧蹲下。苏晓没有蹲下。她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金属管,身体微微下沉,
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猎豹。那只动物警惕地看着她,鼻子里喷着热气。时间仿佛静止了。突然,
苏晓动了。她没有大喊,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一步跨出去,手里的金属管带着风声,
又快又狠地砸在了那动物的头上。“砰”的一声闷响。动物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林森看得目瞪口呆。苏晓走过去,拍了拍手,回头对还蹲在地上的林森说:“还愣着干什么?
搭把手,今晚有肉吃了。”3拖着一百多斤的猎物回到沙滩,林森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苏晓却跟没事人一样,她熟练地用一块锋利的金属片给动物剥皮,开膛破肚,动作干净利落。
林森在一旁看着,胃里翻江倒海,但又忍不住盯着那块鲜红的肉。火堆已经烧得很旺了。
苏晓把肉切成几大块,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里,
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林森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苏晓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很快,肉烤好了。外皮焦黄,
里面还带着血丝。苏晓撕下一条腿,递给林森。林森接过来,也顾不上烫,张嘴就咬。
肉很韧,但很香。那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带着一股原始的、野蛮的生命力。
他吃得满嘴是油。苏晓自己则拿着一块小刀,慢慢地割着肉吃,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吃西餐。
其他幸存者也闻着味儿过来了,几个人围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看着,没人敢说话。
苏晓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林森吃得半饱,才想起来什么,问道:“你……你怎么会这些?
”“我天生就会。”苏晓的回答很简单。林森不信,但他没再问。他发现苏晓这个人,
你问得越多,她答得越少。吃饱喝足,林森觉得身体有了些力气。他看着跳动的火光,
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苏晓,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世界好像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他熟悉的,有办公室,有网络,有泡面。另一部分是眼前的,有丛林,有篝火,
还有一个叫苏晓的女人。而他,已经被永远地留在了这一部分。“你想过怎么离开吗?
”林森忍不住问。“不想。”苏晓说。“为什么?”“想也没用。”林森被噎住了。
他看着苏晓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她可能说得对。在这座岛上,想太多,真的没用。
他闭上嘴,也学着苏晓的样子,看着火堆发呆。夜很长。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但至少,
今晚有肉吃。4第二天,林森是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的。不是海浪,不是风声,
也不是虫鸣。是一种……金属摩擦的声音。他睁开眼,发现苏晓不在身边。火堆已经熄了,
只剩一堆灰烬。他坐起来,顺着声音找过去。声音是从飞机残骸里传出来的。林森走过去,
看见苏晓正在那堆扭曲的金属里翻找什么。她把一块块钢板撬开,把一根根电线扯出来,
像是在拆玩具。“你在干什么?”林森问。“找东西。”苏晓头也不抬。“找什么?
有用的东西?”“也许有,也许没有。”林森看着她徒手去掰一块锋利的金属片,
吓得一哆嗦:“小心!会割到手!”苏晓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上面已经有好几道口子,血珠正往外渗。她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用嘴把血舔掉,继续干。
林森看不下去了,他跑过去,从她手里抢过那块金属片:“我来!”他找了块石头,
学着苏晓的样子,一下一下地砸。没砸几下,手就磨红了。苏晓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帮忙。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苏晓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一个黑色的、巴掌大的盒子,
上面有很多看不懂的接口。她把盒子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这是什么?”林森好奇地问。“一个记录仪。”苏晓说,“飞机的飞行记录仪。
”“黑匣子?”林森瞪大了眼睛,“你要这个干嘛?我们又修不了飞机。
”“谁说我要修飞机?”苏晓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奇怪,“我只是想知道,
我们为什么会掉在这里。”林森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
空难就是一场意外,一个概率事件。但苏晓不这么想。她觉得这背后有原因。
“就算知道了原因,又有什么用呢?”林森问。“有用。”苏晓把黑匣子揣进怀里,“至少,
能让我知道,这不是一场意外。”她的话让林森心里一寒。“你……你在怀疑什么?
”苏晓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又看了一眼远处的丛林。“这岛上,有东西。
”她忽然说。“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苏晓的语气很肯定,
“它把我们引来了。”林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片郁郁葱葱的丛林,此刻在他眼里,
不再只是一个提供食物和危险的地方,而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谜团。5接下来的几天,
苏晓一直在摆弄那个黑匣子。她用飞机里的电线,把黑匣子和一块还能亮的屏幕连接起来,
然后开始破解里面的数据。林森看不懂,他只能在旁边给她打下手,递个东西,
或者帮她望风。其他幸存者已经自暴自弃了,他们整天躺在沙滩上,等着救援,
或者等着死亡。只有苏晓和林森,还在做这些看似无用功的事情。林森有时候也会怀疑,
他们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意义。但每当他看到苏晓专注的侧脸,那些怀疑就都打消了。
他觉得,这个女人好像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这天下午,屏幕上终于跳出了一串乱码。
苏晓的瞳孔猛地一缩。她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一行行数据流闪过。林森看不懂,
但他能感觉到苏晓的呼吸变得急促了。“怎么了?”他忍不住问。“找到了。
”苏晓的声音有些发抖,“飞机失事前的最后一段通讯记录。”她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沙沙的电流声后,传来机长惊恐的喊叫:“那是什么东西!海里!我的天……它上来了!
它……啊啊啊啊——”然后就是刺耳的巨响。录音结束了。林森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不是机械故障,不是天气问题。是海里有东西。“是海怪吗?”他颤声问。“不。
”苏晓摇了摇头,她指着屏幕上的一张截图,那是机长在最后时刻拍下的照片。照片很模糊,
只能看到海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的阴影,阴影的中心,似乎有光在闪烁。“这不是生物。
”苏晓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一个……建筑。”“建筑?在海里?”林森无法理解。“对。
”苏晓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而且,它还在动。它把我们的飞机吸了下去。
”林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一座会动的海下建筑?这比海怪还要诡异。
“我们现在怎么办?”他有点慌了。苏晓关掉屏幕,站起身,再次望向那片丛林。
“它把我们引到这里,不是为了杀了我们。”她缓缓说道,“它是想让我们去一个地方。
”“去哪?”苏晓回过头,看着林森,眼神里有一种林森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杂着兴奋、决绝和宿命感的光芒。“去岛的深处。”她说,“去找到它。
”6进丛林,不是个容易的决定。沙滩虽然绝望,但至少开阔,能看到海,能看到希望。
丛林,就是另一个世界了。黑暗,未知,充满了看不见的危险。林森犹豫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想活着,想回家。苏晓看出了他的犹豫。她没劝他,
只是把一块烤好的肉干扔给他。“吃了,然后决定。是留在这里等死,还是跟我去寻个活路。
”林森看着手里的肉干,又看了看苏晓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得选。
留在这里,是慢性死亡。跟她走,也许是立刻死亡,但也可能……有一线生机。他咬了咬牙,
把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我跟你去。”他说。苏晓点了点头,
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们只带了最简单的工具:苏晓的金属管,一把锋利的刀,
还有那个黑匣子。其他的幸存者看着他们走进丛林,眼神麻木,像在看两个疯子。
丛林里的路很难走。苏晓在前面开路,林森跟在后面。他们走了整整一天,除了树还是树。
天黑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苏晓升起火,然后拿出黑匣子,继续研究。
林森则负责警戒。他拿着刀,紧张地盯着洞口。“你在怕什么?”苏晓忽然问。“怕野兽。
”林森老实回答。“这里没有野兽。”苏晓说。“那有什么?”“有比野兽更麻烦的东西。
”林森更紧张了。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沙沙”声。林森立刻握紧了刀,
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在洞口。林森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一个黑影,慢慢地探了进来。那不是野兽,而是一株植物。一株会动的植物。
它的藤蔓像蛇一样,慢慢地伸进洞里,顶端还开着一种奇怪的花,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林森吓得腿都软了。苏晓却站了起来,她走到那株植物面前,伸出手,
轻轻地碰了碰那朵蓝色的花。藤蔓没有攻击她,反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你看。
”苏晓回头对林森说,“我说了,这里没有野兽。”林森张着嘴,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荒岛上,而是在一个什么奇幻故事里。7那株发光的植物,
像是在给他们引路。它退出了山洞,蓝色的光芒在黑暗的丛林里一闪一闪。
苏晓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林森别无选择,也只能跟上。他们跟着那株植物,在丛林里穿行。
越往里走,路越平坦,周围的植物也越来越奇特。林森看到了长着翅膀的蘑菇,
会唱歌的藤蔓,还有像水晶一样透明的树。这里不像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我们到底在哪儿?”林森忍不住问。“一个被遗忘的地方。”苏晓回答。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们来到了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和黑匣子里的一些数据,惊人地相似。引路的那株植物,
在石台边停下,然后慢慢地枯萎,化作了尘埃。苏晓走到石台前,伸出手,
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她的眼神很复杂,有迷茫,有怀念,还有一丝悲伤。“你认识这个?
”林森问。“不认识。”苏晓摇头,“但感觉很熟悉。”她从怀里掏出黑匣子,
把它放在了石台的中心。就在黑匣子接触到石台的瞬间,整个石台突然亮了起来。
那些古老的纹路,一个接一个地被点亮,蓝色的光芒顺着纹路流淌,最后汇聚到石台的中心。
“轰隆隆——”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林森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他看到,
石台的正前方,一片巨大的岩壁,正在缓缓地向两边打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入口,
出现在他们面前。入口里,吹出古老而冰冷的空气。苏晓站在入口前,一动不动。
林森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里面……是什么?”他小声问。苏晓没有回头。
她只是说:“是答案。”说完,她一步跨了进去。林森咬了咬牙,也跟着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回头已经不可能了。他的人生,从踏上这座岛开始,
就已经拐进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8入口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很长,
两旁的墙壁上镶嵌着会发光的石头,把整个通道照得亮如白昼。空气很干燥,
带着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这下面……好像是个宫殿。”林森一边走一边说。“不是宫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