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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王磊被带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今天没穿昨天那身名牌西装，换了一套普通的衬衫西裤，头发有些凌乱，眼下乌青，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的气息。进门时，他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昨天在婚礼上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林、林总……”他声音发干，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没说话，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翻开一份文件，慢条斯理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磊站在办公室中央，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空调冷气开得很足，他却一直在冒汗，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顾不得擦。
“林总，我……”他试图开口。
我抬手，打断他。
又过了三分钟，我才合上文件，抬眸看他。
“有事？”
王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上前一步，却又不敢靠太近，在离办公桌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深深鞠了一躬。
“林总，我是来道歉的！”他声音颤抖，“昨天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我不该那样对您，我……我该死！”
他说着，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很用力，脸上立刻浮出红印。
“我不该嘲讽您，不该在婚礼上让您难堪，更不该……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辆车是租的。”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出来了，“林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次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就这些？”
王磊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更白。
“还、还有……我岳父的事。”他艰难地说，“林总，那三个亿……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我岳父他真的没办法了，公司要破产了，房子车子都要被查封，他年纪那么大了，受不了这个打击啊……”
“所以呢？”我淡淡地问。
“所以……所以我想求您，高抬贵手，放他一马。”王磊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林总，只要您肯放过我岳父，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可以给您当牛做马，我可以……我可以离开他女儿，我可以……”
“王磊。”我打断他。
他抬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
“你今年多大了？”我问。
“二、二十八……”
“二十八岁，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自己赚钱，非要攀高枝当上门女婿？”我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你以为娶了老板的女儿，就能少奋斗三十年？现在呢，岳父要破产了，你就急着撇清关系，甚至愿意离婚？”
王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昨天在婚礼上，你说要投资我五十万，施舍我。”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今天跪在这里，求我放你岳父一马。王磊，你这变脸的速度，比川剧还快。”
“我……我不是……”他想辩解，却找不到任何借口。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跪下来求我，哭几声，我就会心软？”我笑了，“就像当年，你抄我作业，考试不及格，哭哭啼啼求我帮你补课，我就真的傻乎乎地每天晚上给你讲题，结果你高考超常发挥，上了个二本，而我因为给你补课耽误了自己复习，最后只考了个普通一本？”
王磊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你……你还在记恨这件事？”
“记恨？”我摇头，“不，我感谢你。”
他愣住了。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不会那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我走回窗边，背对着他，“这个世界，好人没好报。你对别人掏心掏肺，别人却觉得你傻，觉得你好欺负。所以，我变了。”
我转身，看着他。
“我变得冷漠，变得算计，变得不近人情。我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用尽一切手段，终于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我顿了顿，“知道为什么吗？”
王磊呆呆地摇头。
“因为我不想再像我爸那样，跪在别人面前，磕头求饶。”我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我也不想再让任何人，有机会跪在我面前。”
王磊瘫坐在地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那五十万捐款，我已经帮你捐了。”我走回办公桌，按下内线电话，“小林，送客。”
“林总！”王磊突然爬过来，抱住我的腿，“林总，我求您了！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给我一条活路吧！我岳父要是破产了，他女儿肯定会跟我离婚，我什么都没了！房子、车子、工作，什么都没了！我会被打回原形，我会……”
“你会怎样？”我低头看他，眼神冰冷，“会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王磊？可你本来不就是一无所有吗？”
他僵住了。
“你拥有的一切，房子、车子、工作，哪一样是你自己挣来的？”我抽回腿，按了按眉心，“王磊，二十八岁了，该长大了。”
秘书小林推门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王磊，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微笑：“王先生，请。”
王磊被两个保安架起来，拖了出去。他像条死狗一样，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怨恨，还有一丝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当年那个好说话的老好人，会变成今天这副铁石心肠的模样。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我走回落地窗前，点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在阳光中慢慢消散。
手机震动，是陈总发来的微信。
“林总，刘总已经签了破产清算申请。另外，王磊刚才在楼下大厅闹，被保安赶出去了。需要处理一下吗？”
“不用。”我回复，“让他闹。”
“明白。还有，您让查的昨天婚礼宾客名单，已经发您邮箱了。有几个小公司的老板，跟宏远地产有业务往来，需要敲打一下吗？”
“嗯，你看着办。”
“是。”
放下手机，我掐灭烟，重新坐回办公桌前。邮箱里果然有一封新邮件，附件是详细的宾客名单，每个人的身份、公司、职务，甚至和刘总的关系，都列得一清二楚。
我快速浏览着，鼠标停在一个名字上。
张浩。浩宇科技CEO。宏远地产的软件供应商，欠款八十万，拖欠半年。
我笑了笑，拨通内线电话。
“小林，帮我约浩宇科技的张总，下午三点，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好的林总。”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坐立不安，频频看表。看到我进来，他立刻站起来，挤出笑容。
“林总，您好您好，我是张浩。”
“坐。”我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点单，我要了杯美式。
张浩点单时手都在抖，咖啡上来后，他喝了一大口，试图平复情绪，但没什么用。
“林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他试探着问。
我没急着回答，慢悠悠地搅着咖啡。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气氛本该很惬意，但张浩的额头却在冒汗。
“张总，”我放下勺子，“宏远地产欠你八十万，拖欠半年了，是吧？”
张浩脸色一变。
“是、是的……”他艰难地说，“刘总说**困难，让我再等等，我就……”
“你就一直等，等到他破产？”我挑眉。
“我……”张浩语塞。
“浩宇科技，成立三年，员工二十人，主要做企业管理系统开发。”我如数家珍，“去年营收三百万，净利润五十万，今年上半年营收一百二十万，亏损二十万。银行授信额度五十万，已经用完。张总，我说得对吗？”
张浩脸色煞白，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打翻。
“林总，您……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回椅背，看着他，“重要的是，你现在很缺钱。公司下个月要发工资，房租要交，供应商的款要结，而你账上，大概只剩下不到十万块。”
张浩张着嘴，说不出话，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刘总破产了，你那八十万基本是坏账了。”我继续说，“银行不会再给你贷款，其他客户回款周期至少三个月，你撑不到那时候。”
“林总……”张浩声音发颤，“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可以帮你。”
他一愣。
“天晟集团每年在IT采购上的预算，是两千万。”我说，“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的系统能通过我们的测试，我可以签一个三百万的订单，预付百分之三十。”
张浩的眼睛猛地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条件呢？”他苦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总，您想要什么？”
“聪明。”我赞许地点头，“条件很简单。第一，浩宇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作价五十万卖给我。第二，你个人为我工作五年，不得离职。第三，昨天婚礼上，你坐在刘总旁边，跟他说了些什么，我要知道。”
张浩的表情瞬间凝固。
“林总，这……这条件太苛刻了。”他艰难地说，“股权我可以卖，但百分之五十一太多了，公司是我一手创办的，我……”
“张总，”我打断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接受我的条件，公司活下来，你还能当CEO，只不过换了个老板。第二，拒绝，然后下个月公司倒闭，你负债累累，房子车子被拍卖，老婆孩子跟你一起睡大街。”
我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说一句，你老婆刚怀了二胎，对吧？”
张浩浑身一颤，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