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莲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红木桌角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流,触目惊心。
她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建国和顾长风都吓得脸色发白,呆呆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白秀莲。
“死……死人了?”顾长风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建国也是六神无主,他一辈子都是个本分的技术干部,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林晚秋却异常冷静。
她走上前,伸出手指在白秀莲的鼻下探了探。
“没死,只是撞晕了。”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两个男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爸,报警吧。”
“或者,你想把一个谋财害命的杀人嫌疑犯,继续留在我们家?”
林建国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对,报警!
他不能再糊涂下去了!
他手忙脚乱地冲到电话机旁,哆哆嗦嗦地拨打了报警电话。
顾长风看着林晚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印象中的林晚秋,一直是个骄纵任性,但内心单纯善良的大**。
可今天,她所展现出的冷静、果决和狠厉,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恐惧。
她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晚秋,你……”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晚秋没有看他,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八十年代的空气清新而微凉,吹散了屋里的血腥味和那股廉价的香水味。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了。
警察很快就来了。
他们是厂区派出所的,都认识厂长林建国。
当他们看到客厅里的景象,以及昏迷不醒、满脸是血的白秀莲时,都吃了一惊。
林建国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并将那包药粉和那支翡翠玉镯作为证据,交给了警察。
警察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而是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了。
他们叫来了救护车,将白秀莲带走。
临走前,为首的警察对林建国说:“林厂长,这个女人我们会立刻进行审讯。至于她所说的,关于你妻子去世的疑点,我们也会重新展开调查。”
林建国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谢谢你们,同志。”
警察走后,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林家父女和顾长风。
气氛尴尬而沉重。
林建国看着女儿清瘦的背影,脸上写满了愧疚和自责。
“晚秋,对不起……是爸爸糊涂,差点害了你。”
如果不是晚秋及时揭穿了白秀莲的真面目,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被一个外人蒙骗至此,险些引狼入室,害了整个家。
林晚秋转过身,神色依旧平淡。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
上一世的烈火,已经将她对这个父亲所有的孺慕之情,都烧得一干二净。
林建国被她看得无地自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长风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
“晚秋,叔叔也是被骗了,你就别怪他了。现在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我们……”
“我们?”
林晚秋打断他,目光转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顾长风,你刚才,不是还让我跟她道歉吗?”
“你不是还说,我让你很失望吗?”
顾长风的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那不是不知道真相吗?我以为……”
“你以为?”林晚秋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我的未婚夫,在我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之间,你不选择相信我,反而去相信她。”
“顾长风,你到底是蠢,还是坏?”
顾长风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狼狈地后退了一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晚秋。
咄咄逼人,言辞犀利,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我……我只是觉得秀莲姐她看起来那么柔弱,不像坏人……”
“所以,我是活该被冤枉的那个,是吗?”
林晚秋冷笑。
“因为她会哭,会装可怜,所以她就是对的。”
“而我,因为性格强势,不懂示弱,所以就活该被你指责,被你抛弃?”
顾长风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回想起来,每次林晚秋和白秀莲起冲突,他都下意识地站在了白秀莲那边。
因为白秀莲总是哭得那么可怜,而林晚秋永远是一副不肯低头的倔强模样。
他以为那是温柔和骄纵的区别。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伪装和真实的区别罢了。
“晚秋,对不起,我错了。”顾长风低下头,真心实意地道歉。
“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相信我。”
“相信你?”林晚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顾长风,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以后吗?”
她说完,走到客厅的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枚小小的银戒指。
这是他们订婚时,顾长风送给她的。
当时,他说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金的,等以后有钱了,一定给她补一个更大的。
她信了,还把这枚银戒指当成了宝贝。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戒指扔到了顾长风的脚下。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我们的婚约,到此为止。”
“从今往后,我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顾长风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晚秋,你……你要跟我退婚?”
他以为,只要他道了歉,这件事就能翻篇。
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他从没想过,林晚秋会这么决绝。
“不退婚,难道留着过年吗?”林晚秋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留恋。
“顾长风,你配不上我。”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顾长风的脸上。
他家境普通,父亲只是厂里的一个小组长,而林晚秋是厂长千金。
一直以来,他心里都有一种隐秘的自卑。
他努力上进,考上大学,就是为了能配得上她。
可现在,她却亲口说,他配不上她。
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冲垮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林晚秋!你别太过分了!”他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吼道。
“你不就是仗着你爸是厂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我稀罕你?”
“我告诉你,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再回头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地上的戒指,转身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宣告着这段关系的彻底破裂。
林建国看着这一切,心痛不已。
“晚秋,你这是何苦呢?长风这孩子,就是一时糊涂,他……”
“爸。”林晚秋再次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从今天起,我要搬出去住。”
林建国大惊失色:“搬出去?你要搬到哪里去?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怎么生活?”
“那是我的事。”
林晚秋不想再和他多说。
这个家,充满了背叛和算计,让她感到窒息。
她必须离开这里。
“你……”林建国还想再劝,可看着女儿冷漠疏离的眼神,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知道,女儿的心,已经被他伤透了。
林晚秋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需要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
白秀莲被抓,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所有背叛过她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还要查清楚,上一世母亲的死,到底是不是一场意外。
以及那场烧死她的大火,背后真正的主谋,究竟是谁!
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简单而迅速,没有一丝留恋。
就在这时,她摸到了衣柜深处的一个小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
上一世,她被关在阁楼里,神志不清,根本没来得及看。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1982年,4月5日,晴。”
“今天,建国带回来一个叫陆远峥的年轻人,说是他战友的儿子,来厂里实习。那孩子,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