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悠悠觉得自己今天出门肯定是没看黄历,不然怎么会带着这么个祖宗来办事。
她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腿都要跑断了,妆也花了,
那个坐在玻璃窗口里的人还是那句冷冰冰的“手续不全”她刚想陪着笑脸递上一瓶水,
求人家通融通融,结果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一把将那瓶依云给按住了。那手劲儿大得,
瓶子都捏变形了。紧接着,她就看见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把脸凑到扩音器前面,
用一种能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的声音问了一句话。就这一句话,
让里面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办事员,手里的章“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沈悠悠捂住了脸。完了。这家伙又要开始整顿职场了。1房管局办事大厅的空调开得挺足,
但沈悠悠身上的汗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她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的当季套装,
本来是想撑撑场面,结果现在这身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像条没晒干的抹布。
她看了一眼坐在等候区椅子上的陈铮。这男人倒是自在,二郎腿翘着,
手里捏着那张被盘出包浆的叫号纸,眼睛半眯着,一副来这儿度假的德行,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看着就挺狠的陈年旧疤,
和周围那些西装革履来办事的中介格格不入。“3056号,3056号请到4号窗口。
”广播里机械的女声刚响,陈铮眼皮子一抬,那股子懒散劲儿瞬间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沈悠悠心惊肉跳的精神头,他站起来,拍了拍**上并不存在的灰,
大步流星地往窗口走。沈悠悠赶紧小跑着跟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直响,
心里默念着观音菩萨上帝耶稣,保佑这次能过,保佑这祖宗别发火。
窗口里面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戴着黑框眼镜,脸拉得比驴还长,看都不看外面一眼,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办什么?”“房产抵押,公司过户。
”陈铮把一摞材料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分量十足,震得扩音器嗡了一声。
小姑娘眉头一皱,拿过材料随手翻了两下,动作快得像是在数钞票,然后“啪”地一声合上,
直接扔了出来:“缺东西,下一个。”沈悠悠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上去,
脸上堆起了标准的社交笑容:“美女,缺什么啊?我们这都是按照清单准备的,
您受累给指点指点。”办事员翻了个白眼,指了指玻璃上贴着的二维码:“单身证明,
这房子是你们两个人名字,这男的户口本上写着未婚,但谁知道是真未婚假未婚,
万一有隐藏配偶占份额怎么办?去民政局开个证明回来。”沈悠悠急了:“不是,美女,
我们刚从民政局过来,那边说了,现在联网了,不开这个证明了,说那个政策早就取消了。
”“那是民政局的事,我们这儿系统里就需要这个,没这个扫描件,流程走不下去。
”小姑娘头都不抬,按了一下叫号器,“3057号!”这就是死循环。
沈悠悠感觉血压蹭蹭往上飙,这是他们第三次来了,每次都是这句话,这房子抵押不出去,
公司下个月的原材料款就断了,她都快急哭了。就在她准备低声下气再磨一磨的时候,
陈铮动了。他没有去拿被扔出来的材料,而是身子往前一倾,两只手撑在柜台上,
那双看起来有点凶的眼睛死死盯住里面的人,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有点邪性的笑。“妹子,
你这意思是,民政局说我没结婚不算数,得你觉得我没结婚才算数?
”2那办事员显然没见过这么不识相的,愣了一下,随即把脸一板:“怎么说话呢?
什么叫我觉得?这是规定!我们系统设置就是这样,你跟我嚷嚷什么?
没看后面那么多人排队吗?”“我没嚷嚷啊。”陈铮耸耸肩,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
但那语气里藏着的刺儿,扎得人耳朵疼,“我就是纳闷,户口本是公安局发的,
上面黑纸白字写着‘未婚’,你不信;身份证一刷,民政局系统里显示‘无婚姻登记记录’,
你也不认。合着这公安局和民政局两个大印,还顶不上你这儿一个空格?
”“你……你别胡搅蛮缠!”办事员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我就是个办事的,
上面要什么我收什么,你有本事找领导去,别在这儿耽误大家时间!
”周围排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的嫌陈铮多事,有的则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沈悠悠赶紧拉陈铮的袖子,压低声音:“陈铮,算了算了,咱们再去民政局试试,
我找找人……”“找什么人?”陈铮一把按住沈悠悠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他眼睛没看沈悠悠,依旧盯着窗口,“今天这事儿,不是找人能解决的,这是逻辑问题。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不紧不慢地打开了录像模式,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架。
办事员一看镜头,立马炸毛了,伸手就要挡:“你干什么!谁让你拍的!这是办公场所,
侵犯肖像权你知道吗?保安!保安!”“哎,别激动。”陈铮身体前倾,
用整个上半身护住手机,笑得更灿烂了,“我这是记录办事过程,回头好学习学习。来,
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你是按规定办事,那请问,这个‘规定’有文件号吗?
是哪年哪月发的?全称叫什么?”办事员愣住了。她在这儿干了两年,从来没人问过这个,
大家都是让补什么就补什么,哪有人问文件号的?“说不出来?”陈铮挑了挑眉,
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大理石台面,发出哒、哒、哒的脆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没有文件支持,你这叫设置不合理门槛。往小了说,叫业务不熟练;往大了说,
你这叫懒政,叫不作为。”“你……你血口喷人!”小姑娘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指着陈铮的手指头都在抖。沈悠悠看得心惊胆战,她太了解陈铮了,
这家伙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一旦较起真来,那就是一头咬住喉咙不撒口的狼。
“我喷什么人了?”陈铮一脸无辜,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A4纸,
慢条斯理地展开,“这是国家民政局2015年发的通知,
明确规定除办理涉台和9个国家公证事项外,
不再向任何部门和个人出具(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你这儿是属于台湾啊,
还是属于外国啊?”3A4纸拍在玻璃上,字体朝里,清清楚楚。窗口里一片死寂。
办事员小姑娘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话来。她确实不知道这个文件,
她只知道操作系统里那个“单身证明”的上传选项是必填项,不传就无法提交。这时候,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从远处走了过来,手里拎着橡胶棍,一边走一边喊:“干嘛呢?干嘛呢?
那个穿蓝衬衫的,把手机收起来!这里禁止拍照!”沈悠悠一看这阵仗,腿都软了,
赶紧拽陈铮的胳膊:“走吧走吧,陈铮,别闹了,咱不办了行不行?回去再想办法。
”“不行。”陈铮纹丝不动,像根钉在地上的桩子,“今天这事儿没完。系统是死的,
人是活的。既然你们说要民政局的话,那行,我现在就让民政局的人跟你说。
”保安已经走到跟前了,伸手就要去抓陈铮的手机。陈铮反应极快,身子一侧,
躲过保安的手,另一只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拨了个号码,顺手打开了免提,声量调到最大。
“嘟……嘟……您好,这里是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咨询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电话接通的瞬间,陈铮大声说道:“您好!我是市民陈铮。
我现在在房管局办事大厅4号窗口。这边的工作人员非要我出具单身证明,不然不给办过户。
我想问问,你们到底给不给开这个证明?”这一嗓子,把保安给吼愣住了。抓人吧,
人家正在打**热线;不抓吧,这场面实在有点失控。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没见过这种现场直播式的咨询,停顿了两秒,
才用标准的普通话回答:“先生,我们已经多次重申,单身证明已经取消了,我们没法开,
也没权力开。房管局那边应该知道这个政策的。”陈铮把手机直接怼到了扩音器上,
冲着窗口里面笑:“听见没?人家说你们‘应该知道’。来,你跟人家解释解释,
你为什么不知道?”办事员小姑娘脸色煞白,这下是真的慌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后面的办公室门。“这个……这个我不清楚,
你别为难我……”“我没为难你。”陈铮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异常犀利,
“我是在帮你梳理业务。现在,民政局在线上,你在线下,
你们两个部门能不能现场办公一下,告诉我,我这个老百姓,到底该听谁的?
”4事情闹到这份上,领导想装死也装不住了。办公区后面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地中海发型、手里端着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眉头紧锁,
一脸的不耐烦,先是瞪了一眼那个手足无措的办事员,然后才慢吞吞地走到窗口前。
“吵什么吵?当这儿是菜市场呢?”中年男人把保温杯往桌子上一放,官威十足,
“我是这儿的科长,姓刘。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反映,非要搞这些哗众取宠的东西?
”陈铮看了一眼他的胸牌:综合科科长刘建国。“刘科长,好官威啊。”陈铮没被吓住,
反而更兴奋了。他把手机免提关了,但没挂断,只是放在一边继续录音,“既然负责人来了,
那咱就说道说道。你们这儿非要单身证明,民政局说没有。我现在卡在中间,您给个话,
这事儿怎么办?”刘科长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
吐掉嘴里的茶叶渣子:“系统设定就是这样,为了防止房产纠纷,
这是为了保护你们的财产安全。你去街道办、去派出所,开个证明也行嘛。办事要懂得变通,
别一根筋。”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推卸了责任,又把球踢给了其他部门。沈悠悠一听这话,
又燃起了希望,拉了拉陈铮:“要不咱去派出所试试?
”陈铮却像看**一样看了刘科长一眼,冷笑一声:“刘科长,您这是欺负我不懂法呢?
派出所管户籍,不管婚姻;街道办管居住,不管领证。你让我去找他们,
是想让我再跑两趟冤枉路,然后被踢回来,最后把我累死在路上,这事儿就自动解决了,
是吧?”刘科长脸色一沉:“你这同志怎么说话呢?心理这么阴暗?”“我阴暗?
”陈铮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转身面向大厅里上百号等着办事的群众,声音拔高了八度,
“大伙儿评评理!这位领导让我去开一个国家明令取消的证明,开不出来就不给办正事。
这是为人民服务,还是为难人民服务?”这一招“发动群众”效果立竿见影。
大厅里本来就积压了不少怨气,被陈铮这一煽动,立马有人跟着起哄。“就是!我上次也是,
让我跑了三趟!”“什么破系统,人都来了还不信!”“领导别喝茶了,解决问题吧!
”刘科长的脸有点挂不住了。他放下杯子,指着陈铮:“你……你别煽动群众!
再闹我报警了!”5“报!现在就报!”陈铮不退反进,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警察来了正好,我倒要问问,是谁在阻挠正常业务办理。
”他的气场实在太强,那种混不吝又占着理的架势,竟然把刘科长给镇住了。
沈悠悠已经看傻了。她认识陈铮三年,知道他这人脾气硬,但没想到硬到这个程度。
这哪是来办事的,这简直是来砸场子的。但奇怪的是,看着陈铮那宽阔的后背,
她心里那股焦虑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爽感?陈铮拔开笔盖,
笔尖悬在纸上,眼睛盯着刘科长:“你不就是怕担责任吗?怕我隐瞒婚姻状况,
回头有人来找麻烦是吧?行,我给你写。”“你写什么?”刘科长下意识地问。“承诺书。
”陈铮笔走龙蛇,刷刷刷几行大字写了下来。他一边写一边念:“本人陈铮,
身份证号xxxxxx,郑重承诺目前为未婚状态。若有虚假,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包括但不限于坐牢、罚款、房子被没收。如因此给贵局造成损失,
我陈铮砸锅卖铁也赔给你们。。。”写完,他按住纸,签上大名,
按上红手印(刚才用印泥蹭的),然后把纸推到刘科长鼻子底下。“这个法律效力,够不够?
”陈铮眼神灼灼,“我用我下半辈子做担保,换你这个章。刘科长,你要是还不敢盖,
那你这个科长,当得可真够窝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的群众都屏住了呼吸。
沈悠悠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刘科长看着那张纸,
又看了看陈铮那双像是要吃人的眼睛,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今天这事儿,
要是再不解决,这小子真能把天捅个窟窿。僵持了足足十秒。刘科长终于松了口气,
挥了挥手,对里面的办事员说:“把这个承诺书扫描进去,当做附件上传。给他办!
”6办事员小姑娘的手还在抖,拿着鼠标的样子跟拿着个手雷似的,
她先是把陈铮那张按了红手印的承诺书放进高拍仪底下,机器滋滋啦啦响了两声,
屏幕上跳出了上传成功的绿色对勾。紧接着就是盖章。
那枚沾满了红色印泥的公章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最后重重地落在了房产抵押确认书上,
“咣”的一声。这声音在刚刚还剑拔弩张、现在鸦雀无声的办事大厅里显得格外脆生,
听得沈悠悠浑身一哆嗦,那感觉不像是盖在纸上,
倒像是直接盖在了她那颗悬在嗓子眼半天没敢落下去的心脏上。陈铮倒是一脸淡定,
伸手把盖好章的文件抽了回来,拿在手里抖了抖,确认那红印子清晰无误,
这才转头看向那个脸色铁青的刘科长。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录音关了,顺手塞回裤兜里,
然后冲着刘科长比了个大拇指,这动作看着是夸奖,可配上他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在骂人。“谢了啊,刘科长,您这属于特事特办,为人民服务的典范,
回头我高低得给您送面锦旗。”刘科长气得嘴唇直哆嗦,保温杯都快拿不住了,哼了一声,
转身就钻回了办公室,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味道。沈悠悠这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两条腿穿着高跟鞋站了一上午,早就麻木了,刚才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这口气一松,
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往下出溜。陈铮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他手掌很热,
掌心里全是老茧,磨在沈悠悠细嫩的胳膊肉上,有种粗糙的摩擦感,
那股热度顺着皮肤直接钻进了血管里,烫得沈悠悠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出息。
”陈铮低头看了她一眼,嘴里吐出两个字,手上却没松开,反而稍微用了点力,
把她整个人提溜起来,半拖半抱地往大厅外面带,“事儿办成了腿软什么?留着点力气,
后面还有银行那帮吸血鬼等着咱们去对付呢。”沈悠悠借着他的力道往外走,
鼻子里全是这男人身上的味道,廉价的洗衣粉味儿混着烟草味,
还有刚才在人堆里挤出来的那点汗味,并不好闻,但在这一刻,却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比她办公室里点的那些进口香薰管用多了。7坐进车里,车门一关,
把外面嘈杂的世界隔绝开来,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音。
沈悠悠踢掉脚上那双要命的高跟鞋,毫无形象地瘫在副驾驶上,揉着肿胀的脚踝,
侧过头看着正在系安全带的陈铮。这男人侧脸线条很硬,下巴上冒出了点青色的胡茬,
看着有点脏乱,但那双眼睛盯着前方路况时,专注得吓人。
“你刚才……真打算跟他们死磕到底啊?”沈悠悠问,声音有点哑。“不然呢?
”陈铮发动车子,单手打着方向盘,车子灵活地钻进车流,“跟这帮坐办公室的人打交道,
你就不能按他们的套路出牌。你越讲礼貌,他们越跟你打官腔;你把桌子掀了,
他们反而开始跟你讲道理了。这叫‘贱皮子管理学’。”沈悠悠被他这个词逗笑了,
但笑着笑着又有点后怕:“那万一他们真报警了怎么办?你那个承诺书,虽然写得吓人,
但真要较真,那也不是正规手续啊。”“报警更好。”陈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狡黠,“这事儿闹得越大,对咱们越有利。现在是网络时代,
舆论才是最大的官。我刚才可不光是录音,我看后面排队的那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
早就拿手机拍视频了。你信不信,不出两个小时,你和我就得上同城热搜。
”沈悠悠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刷短视频。果然,同城定位里,
一条标题叫“硬核大哥怒怼房管局,现场手写单身生死状”的视频热度正在飙升。视频里,
陈铮拍桌子那个背影帅得一塌糊涂,声音洪亮,逻辑清晰,
把刘科长怼得哑口无言的画面被给了特写。评论区已经炸了。“这哥们能处,有事儿他真上!
”“早就该整顿这帮踢皮球的了,看得真解气!”“求这大哥联系方式,
我也有个证办不下来!”沈悠悠看着屏幕,心情复杂。作为公司老板,
她本能地排斥这种不可控的曝光,怕影响公司形象,怕银行看到了觉得他们是刺头不给贷款。
但看着那些叫好的评论,她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中了。她偷偷瞄了一眼陈铮,
这男人正跟着车载广播里的土摇哼着调子,一只手搭在窗框上,
袖口下的肌肉线条随着打方向盘的动作起伏。“陈铮。”她喊了他一声。“嗯?
”“你以前……到底是干嘛的?怎么对这些条条框框这么门儿清?”陈铮手指顿了一下,
随即漫不经心地笑了:“我?我就一混子。以前帮人讨债的,
后来发现讨债不如讲法律来钱快,就自学了点。怎么,沈总要查户口?这得加钱。
”8车子停在了发展银行的大楼底下。这里是他们今天的第二站,也是最关键的一站。
拿到房管局的回执只是第一步,得让银行把款放下来,公司才能活。
负责对接的是信贷部的王经理,一个三十出头、梳着油头、身上喷着古龙水的男人。
办公室里装修得很考究,红木茶台,紫砂壶,墙上挂着“诚信为本”的字画。
王经理慢悠悠地洗着茶具,水烧得咕嘟咕嘟响,就是不谈正事。沈悠悠坐在沙发上,
手里捧着文件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又不敢催。“沈总,不是我不帮忙。
”王经理终于倒了一杯茶,推到沈悠悠面前,皮笑肉不笑,
“你们这个公司流水确实有点问题,虽然现在房产抵押手续齐了,但风控那边卡得严。
最近经济形势不好,我们也得慎重啊。”沈悠悠赶紧赔笑:“王经理,
您看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从来没逾期过。这次真是急用,原材料那边等着付款发货呢,
您给通融通融,利率方面咱们可以再谈。”“利率是小事,关键是风险。
”王经理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眼神却往沈悠悠那双没穿**的腿上瞟了一眼,
然后故作正经地移开,“这样吧,今晚我组个局,把风控的几个领导叫出来,
沈总你亲自跟他们解释解释?酒桌上好说话嘛。”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沈悠悠脸色一白,手指紧紧捏着文件袋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知道这所谓的“局”是什么意思,喝酒是假,被占便宜是真,甚至可能还有更恶心的要求。
陈铮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正拿着手机斗地主,听到这儿,手机屏幕一关,往裤兜里一揣,
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翘,鞋底正好对着王经理那张精致的茶台。“王经理,
这茶不错,明前龙井吧?”陈铮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王经理皱了皱眉,
看着陈铮那双廉价的运动鞋,眼里闪过一丝嫌弃:“这位是……司机?
”“我是沈总的合伙人,兼债权清理顾问。”陈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刚才听您这意思,白天在银行办不了的事,晚上在酒桌上能办?这发展银行的审批流程,
什么时候改成酒精测试了?”王经理脸色一沉,把茶杯重重放下:“你什么意思?
我这是在帮你们想办法!你这个态度,这款还想不想要了?”“想要啊,当然想要。
”陈铮站了起来,慢慢悠悠地晃到茶台前,伸手拿起王经理刚倒满的那杯茶,
一仰脖子全干了,像喝白开水一样,然后吧唧吧唧嘴,“但我们沈总胃不好,喝不了酒。
要不这样,我陪你喝?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喝,上次跟几个赖账的大哥喝,
把他们喝进了ICU,我还能自己打车回家。”王经理被他这话里那股子匪气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跟你说正事,你扯什么喝酒!”“我也说正事呢。
”陈铮身子往前一压,两只手撑在茶台上,脸凑近王经理,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过来,
“王经理,你最近没看同城热搜吧?我上午刚在房管局那边给他们上了一课,
现在火气正旺呢。你要是觉得银行这边也需要普法,我不介意现在就开个直播,
让大家看看贵行是怎么靠‘酒桌审批’来控制风险的。”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作势要解锁。王经理一听“直播”两个字,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现在舆论的厉害,真要是被扣上“潜规则女客户”的帽子,他这饭碗就别想端了。
“别!别乱来!”王经理赶紧站起来,挡住陈铮的手,
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尴尬的笑,“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随口一提,
既然沈总不方便,那就算了。材料我看了,基本没问题,我这就签字,让风控那边加急处理。
”沈悠悠坐在沙发上,看着刚才还拿腔拿调的王经理,现在像个孙子一样在文件上签字盖章,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穿着二十块钱蓝衬衫的男人,
背影竟然比那些穿着定制西装的精英们要高大得多。9晚上,沈悠悠非要请陈铮吃饭,
说是庆功,也是压惊。地方选在了一家日式烧肉店,包厢里灯光昏暗,炭火烧得很旺,
肉片在铁网上滋滋冒油,香气扑鼻。沈悠悠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丝绸吊带,
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她给陈铮倒了一杯清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今天……谢谢你。”沈悠悠举起杯子,眼睛亮晶晶的,酒精让她的脸颊带着点微醺的粉,
“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王经理,我忍他好久了。”陈铮跟她碰了一下,
一口干了,然后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很香:“那种人就是欠收拾,你越软他越硬,
你硬起来他就软了。这是男人的劣根性,你以后记住了,做生意别老想着委曲求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