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梅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找了个“听话”的女婿。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掏钱绝不废话。
家里的马桶堵了、电灯坏了、儿子要换手机了,只要喊一声,那个人准到。
她端着切好的西瓜,踢了踢儿子的腿,眼神往厨房那个忙碌的背影一瞟,
压低声音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就说看中了那辆新车,别怕贵,有你姐夫在,
他不敢不掏。”儿子咧嘴一笑,把吃剩的西瓜皮随手扔在茶几上,满脸的理所当然。
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算计声。谁也没注意到,厨房切菜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那把磨得锋利的菜刀,正安安静静地插在砧板上,泛着冷光。
1车厢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后视镜里,张春梅女士正剥着橘子。
橘子皮飞溅出来的汁水喷在了我刚洗干净的米色座椅上,留下几点刺眼的黄色斑渍。
她完全没看见,或者说看见了也不在乎,嘴里的那股廉价烟草味混着橘子味,
随着空调出风口直接往我鼻孔里钻。“赵刚,你这车空调是不是坏了?
开了半天怎么还这么热?早说了让你别买这种杂牌子,省那几个钱有什么用,坐着受罪。
”她一边抱怨,一边把手里剥下来的白色橘络随手往脚垫上一扔。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指关节泛出一层青白。仪表盘上显示车外温度四十二度,车内我已经开到了最低档。
这不是冰柜,没办法把人直接冻成冰棍。
副驾驶上的刘凯——我那个二十五岁还在家待业的小舅子,
此刻正把两只光着的脚丫子架在中控台上。他手里捧着手机,游戏音效开到最大,
那句“全军出击”震得我耳膜嗡嗡响。挡风玻璃上倒映出那双脚,脚趾甲缝里还带着黑泥,
随着车身的晃动一颠一颠的。“把脚放下去,不安全。”我盯着前方的红灯,
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刘凯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姐夫,你真是事儿妈。
这路上又没交警,谁管你啊。再说了,我这脚透透气怎么了,你这车里一股革味儿,
熏得我头疼。”张春梅立马接上了茬:“就是,小凯坐车晕车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舒服点怎么了?你这当姐夫的,心眼别那么小。对了,前面有个加油站,你去加点油,
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别半路趴窝了。”我瞥了一眼油表,还有半箱。但这是规矩,
每次当司机送他们回娘家,出发前油箱是满的,回来前必须再加满,
否则就是“不懂事”、“不孝顺”这箱油,通常最后都会被刘凯开着去和狐朋狗友兜风烧光。
“上周刚给你转了两千块油费。”我淡淡地提了一句。后座的剥橘子声停了一秒。“哎哟,
赵刚,你现在是大老板了,跟自己家人算这么清楚?那两千块够干嘛的?
小凯去相亲、去面试,哪样不得开车?你这个当姐夫的,平时不帮忙介绍工作也就算了,
这点油钱还挂在嘴边,让人笑话。”张春梅的语气里充满了理直气壮的指责。在她的逻辑里,
我的钱就是风刮来的,或者说,
是我娶了她女儿该交的“税”我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后座另一侧的妻子刘敏。她戴着耳机,
闭着眼,脑袋靠在车窗上,对车内的剑拔弩张充耳不闻。她总是这样,只要她妈和我起冲突,
她就自动进入“隐身”模式,仿佛只要听不见,这些矛盾就不存在。红灯变绿。
我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往前一蹿。“哎哟!你会不会开车啊!
”张春梅手里的橘子滚到了地上,尖叫起来。“不好意思,脚滑。”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既然你们觉得我车技不好,那今天这趟路,谁都别想坐得舒服。
2车刚停稳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张春梅就恢复了指挥官的架势。“小敏,你别动,
太阳大,把你晒黑了。赵刚,你把后备箱那两箱牛奶、一袋米,
还有小凯的那堆衣服都搬上去。对了,还有个西瓜,你抱着,别磕坏了。”她说完,
拉着刘敏和刘凯,三个人甩着空手,有说有笑地钻进了楼道,
留下我一个人对着满后备箱的东西。太阳毒辣辣地烤着柏油路,地面温度估计能煎鸡蛋。
我左手提着米,右手拎着牛奶,胳膊肘夹着一大包脏衣服,怀里还抱着那个死沉的大西瓜。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等我呼哧带喘地爬上六楼,敲开门时,
屋里的冷气扑面而来。电视里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嗑出来的瓜子皮。
刘凯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正打着个震天响的饱嗝。
刘敏正在那儿给张春梅捏肩膀。“怎么这么慢?我们都快渴死了。”张春梅翻了个白眼,
“赶紧把西瓜切了,切块儿,别切片,小凯吃片儿容易弄脸上。”我把东西扔在玄关,
没换鞋,直接提着西瓜进了厨房。这个厨房是我的“禁闭室”五平米不到的空间,
堆满了各种没洗的碗筷、发霉的酱菜瓶子,还有那个万年不擦、滴着黑油的抽油烟机。
窗户朝西,下午三点的太阳正好直射进来,里面没有空调,甚至连个风扇都没有。一进去,
就像进了**房。我熟练地切好西瓜,端出去。刚放下,
刘凯就伸手抓了最中间、最甜的那几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姐夫,今天吃啥啊?
我想吃糖醋排骨,多放糖,上次你做的太酸了,难吃死了。”“排骨没买。
”我擦了擦手上的西瓜汁。“没买你不会去买啊?”张春梅瞪了我一眼,
“楼下超市不就有吗?小凯这几天胃口不好,就想吃口排骨,
你这个当姐夫的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快去,再买条鱼,要活的,别买死鱼糊弄我们。
”她指挥得如此顺滑,仿佛我是她花钱雇来的保姆,还是带资进组的那种。我站着没动。
“钱呢?”我伸出手。张春梅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语。“什么钱?”“买菜钱。
”我看着她,“上个月你说买菜钱报销,结果我垫了一千五,你说忘了。今天我出门急,
没带钱。”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刘敏终于摘下了耳机,皱着眉头看着我:“赵刚,
你干嘛呀?几百块钱的菜钱你跟妈计较什么?快去买吧,别让大家饿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不识抬举”的不耐烦。我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三年的女人,
心里那个天平,咔嚓一声,又断了一根弦。“行。”我点点头,
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我去买。”我转身下楼,但这一次,我没去超市。
我坐在楼下的花坛边,点了一根烟,看着那些忙碌搬运的蚂蚁,抽完了整整三根烟。
然后起身,去旁边的卤菜店,买了两斤最便宜的、咸得发苦的卤肉,
又买了两把打折的蔫吧青菜。排骨?鱼?做梦去吧。3这顿饭注定吃得不太平。
当我把那盘黑乎乎的卤肉和一盘水煮青菜端上桌时,张春梅的脸色比那盘卤肉还黑。“赵刚,
这就是你买的菜?排骨呢?鱼呢?”她用筷子把盘子敲得叮当响。“超市卖完了。
”我自顾自地盛了一碗饭,坐下来就吃,“今天周末,生意好。
”“那你不会去远点的菜市场啊?懒死你得了!”刘凯一脸嫌弃地夹起一块卤肉,咬了一口,
立马吐在桌子上,“呸!这什么玩意儿?咸死了!姐夫,你是想齁死我们继承遗产是吧?
”我细嚼慢咽地吃着青菜,眼皮都没抬:“咸了多喝水,夏天出汗多,补盐。
”刘敏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我一脚,眼神示意我赶紧道歉。我把腿往后一缩,继续吃饭。
张春梅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发作,但又想起了什么重要任务,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她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给刘凯夹了一筷子青菜。“行了行了,凑合吃吧。
赵刚平时工作忙,估计是累了。”她清了清嗓子,戏台子搭好了,“哎,你们听说了吗?
隔壁老王家那个女婿,真是出息了。前两天,直接给老王买了辆宝马,三十多万呢,全款!
把老王给乐得,天天在小区里炫耀。”我没接茬,继续扒饭。她见我没反应,
声音提高了八度:“要我说啊,这女婿孝不孝顺,不是看嘴上说什么,得看行动。
人家那女婿,也没见多大本事,就是舍得给家里花钱。不像有些人,抠抠索索的,
买个菜还要报销。”这是指桑骂槐呢。刘凯立马配合:“妈,你别羡慕人家。
我这不是也准备买车了嘛。等我买了车,天天拉你去兜风,让老王羡慕死。”“哎哟,
还是我儿子孝顺。”张春梅乐开了花,然后话锋一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不过啊,
小凯现在工作还没定下来,手头有点紧。赵刚啊,你是姐夫,又是做财务的,
每个月工资不少吧?你看这个忙,你是不是得帮帮?”终于来了。
铺垫了一路的香水味、橘子皮,还有那一桌子嫌弃,原来都是为了这个。我放下筷子,
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张春梅那张涂得惨白的脸。“妈,
你是想让我赞助多少?”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公司汇报工作。张春梅眼睛一亮,
以为鱼上钩了,伸出两根手指:“也不多,首付二十万。剩下的贷款小凯自己还……当然,
前两年他没稳定收入,你这个当姐夫的要是能帮忙还点,那就更好了。反正你们也没孩子,
钱存着也是贬值。”二十万。首付。还要帮还贷。她说得轻松得像是让我去楼下买包盐。
刘敏在旁边小声说:“赵刚,我们存折里不是还有二十五万吗?
要不……先拿出来给小凯用用?反正我们暂时也不买房。”我看着刘敏,
觉得她既可笑又可悲。那二十五万,是我加班加到胃出血,
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熬出来的血汗钱。她一句话,就想全送给她这个废物弟弟。
“二十万啊……”我点点头,手伸进口袋。张春梅和刘凯都伸长了脖子,以为我要掏银行卡。
结果,我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行,既然要谈钱,那咱们今天就好好算算账。
”我翻开本子,按得圆珠笔“卡塔”一响。4“你拿本子干嘛?”张春梅愣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算账啊。”我推了推眼镜,
职业病发作时的冷静让我感觉无比舒适,“既然是家人,账目就得公开透明,对吧?妈,
你刚才说我抠索,那我们就来看看,这三年我到底花了多少钱。”我低头看着本子,
开始念:“2023年,春节,给您和爸的红包,两万。给刘凯换电脑,一万二。
家里换冰箱、洗衣机,八千。”“2023年五月,刘凯说要去旅游散心,找我借了五千,
至今未还。”“2023年八月,您住院做手术,医药费加看护费,三万六,全是我刷的卡,
刘凯一分钱没掏,连医院都没去几次。”“还有每个月固定给您的两千‘辛苦费’,
虽然我们一年回来吃饭的次数不超过二十次。”我抬头看了一眼脸色逐渐发青的张春梅,
继续说:“粗略算下来,这三年,我在这个家花了不下十五万。
这还不算我当司机、当搬运工、当厨师的人工费。如果按照市场价,我这个级别的财务经理,
时薪是三百。您算算,这得多少钱?”“够了!”刘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碗筷乱跳,
“赵刚,**有病吧?一家人你记这么清楚?你是不是男人?”“我是不是男人,
不是靠给你买车来证明的。”我冷冷地看着他,“倒是你,二十五岁了,手脚健全,
买个车还要靠姐夫,你这个‘男人’当得挺省力啊。”“你!”刘凯脸涨成猪肝色,
抓起面前的瓷碗就往地上摔。“啪!”清脆的碎裂声,像是一个信号,
彻底撕碎了这家人虚伪的和睦。碎片溅到我裤腿上,我连动都没动。张春梅见儿子受了委屈,
立马拿出了杀手锏——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开始嚎:“哎哟喂!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找了个白眼狼女婿啊!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来跟我算账!
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她老公只是下楼打牌去了)小敏啊,你看看你找的什么男人!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欺负你弟弟?”刘敏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拉着我的袖子,
哀求道:“赵刚,你少说两句行不行?那是我妈!你赶紧道歉,把钱拿出来,
这事儿就过去了。别让外人看笑话。”我低头看着刘敏,
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温柔贤惠的妻子。在她眼里,我的尊严、我的付出,
都比不上她妈的一滴鳄鱼眼泪,比不上她弟弟的一个无理要求。“道歉?”我笑了,
笑得很轻,但很冷。我把手里的本子慢慢合上,放回口袋。“刘敏,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
让你站在我这边,哪怕一次。但你太让我失望了。”5房间里只剩下张春梅干嚎的背景音。
我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地解开身上那条油腻腻的围裙。这是我每次来都得系的“工作服”,
上面吸满了这家人的油烟味。“你干嘛?你想走?钱没拿出来你敢走?
”刘凯见我要动真格的,堵在门口,一脸无赖相。“让开。”我看着他,
“趁我还没报警算你勒索之前。”也许是我眼神里的寒意太重,
也许是“报警”两个字触动了他欺软怕硬的神经,刘凯瑟缩了一下,
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我走到餐桌旁,看着那锅没人动的青菜汤。我抬起手,
把手里团成一团的脏围裙,轻轻一抛。“扑通。”围裙精准地掉进了汤碗里,
溅起的汤汁洒了一桌子,也溅在了张春梅那件花里胡哨的衣服上。嚎叫声戛然而止。
全家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呆呆地看着那条在汤里沉浮的围裙。
这是他们这个“老实人”女婿,第一次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举动。“以后,
这饭谁爱做谁做。这车,谁爱开谁开。这钱,谁爱出谁出。”我拍了拍手,
像是要拍掉身上的晦气。“赵刚!你疯了!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张春梅回过神来,跳脚大骂。“求之不得。”我头也没回,走向门口。刘敏追了上来,
拉住门把手,哭着喊:“赵刚,你别冲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今天怎么就不能忍一忍?
我弟他还小……”我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以前我最怕她哭,一哭我就心软,
就妥协。但现在,我只觉得厌烦。“他二十五了,不是二点五岁。还有,刘敏,
我娶的是老婆,不是娶了你们全家当祖宗。”我掰开她的手,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楼道里依然闷热,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各户做饭的油烟味。但我深吸了一口气,
却觉得前所未有的通畅。身后传来刘敏崩溃的哭声和张春梅恶毒的咒骂。我拿出手机,
看到家族群里张春梅正在发语音控诉我的“暴行”,几个亲戚正在排队发“?”我笑了笑,
点击“退出群聊”世界,终于安静了。走到楼下,看着我那辆停在太阳底下的车,
我突然想起来,车钥匙还在我兜里。而他们,要想回家,得顶着四十度的太阳,
去挤那辆半小时一趟的公交车,或者,花大价钱打车——如果他们舍得的话。我拉开车门,
坐进去,发动引擎,把冷气开到最大。这一次,副驾驶没有臭脚丫,后座没有叨叨逼。爽。
6手机在副驾驶座位上疯狂震动,屏幕一亮一灭,像个犯了癫痫的萤火虫。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从“老婆”变成“岳母”,再变成“那个废物”(我给刘凯的备注),
轮番轰炸。我伸手按下静音键,世界彻底清静了,只剩下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肚子这时候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刚才在那个闷热的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除了几口油烟,
我什么都没吃进去。我打了个方向盘,没往家开,
而是拐进了市中心最贵的那家西餐厅的地下车库。这地方我一直想来,但刘敏总说贵,
说一块肉卖好几百是智商税,不如留着钱给家里添置点东西——其实就是省下来贴补她娘家。
今天,我想交这点智商税。“先生,几位?”服务员看着我这一身还带着点汗味的恤,
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一位。靠窗。要安静。”我点了一份战斧牛排,五分熟,
又点了一瓶红酒。等菜的时候,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好家伙,未读消息99+。
刘敏:【赵刚,你疯了吗?把妈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赶紧回来!现在回来道歉,
我还能帮你说说话!】刘敏:【你把车开走了我们怎么回去?这里打不到车!太阳这么大,
你想晒死妈啊?】刘敏:【你真不回消息?行,赵刚,你别后悔!
】张春梅发来的是一串长达60秒的语音方阵,我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直接长按,删除。
至于刘凯,这小子发来一条:【姓赵的,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事没完!
你那个破车我还不稀罕坐呢!】我切了一块带着血丝的牛排塞进嘴里。肉汁在口腔里爆开,
嫩,香,没有半点卤肉的苦味。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我喝了一口红酒,点开支付宝,
查看了一下我的“私房钱”作为一个资深财务,我不可能真的把所有底牌都交给刘敏。
那张工资卡确实在她手里,但每个季度的项目奖金、年终奖的大头,
还有我私下接的几个审计私活的收入,都躺在另一个她不知道的账户里。数额还行,
够我换个车,或者,换个老婆。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口配菜。
买单时,服务员问:“先生,需要打包吗?”我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那根巨大的牛骨头,
想起了刘凯那副啃老的嘴脸。“打包。”我说,“带回去喂狗。”虽然我没养狗,
但扔给小区的流浪狗,也比喂那些人强。7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这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
首付是我父母掏空了积蓄付的,贷款是我一个人还的。刘敏结婚时带了两床被子,
几套锅碗瓢盆,就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我换了鞋,走到门口的智能锁前。“滴、滴、滴。
”我进入管理员模式,调出用户列表。用户1是我,用户2是刘敏。用户3备注着“妈”,
用户4备注着“小凯”张春梅和刘凯有事没事就往这儿跑。
张春梅美其名曰来帮我们打扫卫生,其实是来巡视领地,顺便搜刮点好东西带走。
上次公司发的两瓶好酒,我藏在柜子最里面,第二天就不见了。刘敏说是妈拿去送礼了,
其实我知道,肯定是进了刘凯的肚子。至于刘凯,更是把这儿当成了免费酒店。
每次和女朋友吵架,或者没钱付房费了,就跑来蹭住。客房里现在还堆着他的几双臭球鞋。
我手指悬停在“删除”键上。没有犹豫。“确认删除用户3?”确认。“确认删除用户4?
”确认。想了想,我点开了用户2。刘敏。我深吸了一口气。今天在岳母家,
她拉着我让我道歉的那个眼神,让我觉得无比陌生。那不是妻子看丈夫的眼神,
那是帮凶看受害者的眼神,是劝我赶紧割肉饲鹰的慈悲。暂时保留。不是心软,
是法律程序还没走完,我不能落个“非法驱逐”的口实。但我改了管理员密码。做完这一切,
我走进客房。屋里一股长期不通风的霉味,混着劣质香水和脚臭味。
床上的被子乱糟糟地团成一团,床头柜上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辣条。
我找来一个最大号的黑色垃圾袋。球鞋,扔进去。外套,扔进去。游戏手柄,扔进去。
还有枕头底下藏着的那些不堪入目的杂志,统统扔进去。不到十分钟,客房被我清空了。
我拖着这个鼓囊囊的大袋子,像拖着一具尸体,一路拖到了楼下的垃圾桶旁。“哐当。
”袋子落进桶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旁边捡废品的大爷抬头看了我一眼:“小伙子,
这鞋还能穿呢,不要了?”“不要了。”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沾了脏东西,洗不干净。
”回到家,我从书房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那里面是我花了两个晚上整理出来的“家庭财务审计报告”原本只是职业习惯,
觉得家里开销不对劲,想记一记。没想到,记着记着,记出了一个惊天大漏洞。
刘敏每个月从我这儿拿走的家用,起码有一半,通过蚂蚁搬家的方式,
流进了张春梅和刘凯的口袋。
买菜虚报价格、给她妈买药多报费用、甚至连交物业费都能多算几百。我打开电脑,
连接打印机。“滋——滋——”一张张写满数据和转账记录的A4纸吐了出来。这不是纸,
这是子弹,是我一会儿用来扫射的弹药。8下午四点。门铃准时响起。
不是那种客气的“丁零”,而是急促、暴躁的连环夺命响,
中间还夹杂着用拳头砸门的“砰砰”声。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冰水,没有起身。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门口监控的画面。张春梅头发散乱,妆也花了,估计是刚才挤公交热的,
正在那儿跳着脚骂街。刘凯一脸凶相,手里还提着半块砖头——估计是从楼下花坛里捡的。
刘敏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赵刚!你给我开门!你躲在里面装什么死!
”张春梅的声音透过门板,听起来有点失真,但那股泼妇劲儿一点没减。
“你信不信我报警说你家暴!说你虐待老人!”我按下了手机上的“语音对讲”键。“报。
”我只说了一个字,“楼道里有监控,谁拿着砖头想行凶,谁在扰民,警察来了一清二楚。
”门外的砸门声停了一下。刘凯把砖头往背后藏了藏,对着猫眼吼:“姐夫,你别太过分了!
你把我们扔半路上,这事儿怎么算?赶紧开门,让我们进去喝口水,吹吹空调,
这事儿还能谈。不然,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让你邻居都看看你是个什么德行!
”这是打算撒泼耍赖了。我看了一眼监控画面里陆续探出头来看热闹的邻居。“刘敏。
”我对着麦克风叫了一声。刘敏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你带钥匙了吗?”我问。
刘敏慌乱地翻包:“带……带了。”“那你自己开。”我松开按键。
门外传来钥匙**锁孔的声音,转动,但是打不开。这是智能锁,即使有机械钥匙,
如果我在里面反锁了机械旋钮,外面照样进不来。“打不开……赵刚,你把门反锁了?
”刘敏带着哭腔。“对。”“你到底想怎么样?妈都快中暑了!”“进来可以。
”我看着监控,“但只能进来谈离婚。想要喝水、吹空调、要钱?没门。”“离婚?!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把门外的三个人都炸懵了。张春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也不敲门了,
一**坐在我家门口的地垫上,开始拍大腿:“哎呀!大家快来看啊!陈世美要休妻啦!
我女儿跟了他三年,当牛做马,现在他发达了,就要把我们一脚踢开啊!没天理啊!
”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声传了过来。我冷笑一声。这一招,在农村也许好使,在这高档小区?
我直接拨通了物业的电话。“喂,保安室吗?6栋1202门口有人闹事,严重扰民,
还带着凶器。麻烦上来处理一下。对,不是业主,是陌生人。麻烦快点,不然我报警了。
”五分钟后,四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出现在监控画面里。“这位女士,请不要在这里喧哗。
有业主投诉了。”“我是他丈母娘!我喧哗什么了!”张春梅还想撒泼。“先生,
请把你手里的砖头放下。我们已经录像了。”保安指着刘凯。刘凯吓得手一松,
砖头砸在脚面上,疼得他嗷的一声跳了起来。混乱中,我打开了门。“进来。”我站在门口,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狼狈的人,“咱们把账算清楚。”9客厅里很凉快,24度的恒温。
但张春梅坐在沙发上,却觉得浑身发冷。她那双精明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看着茶几上那叠厚厚的A4纸。刘凯捂着被砸肿的脚,缩在一边不敢吭声。
刚才保安的气势把他吓住了。刘敏坐在我对面,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眼睛不敢看我。“赵刚,
你这是干什么?”张春梅强撑着气势,“一家人闹成这样,你满意了?赶紧给我倒杯水,
渴死我了。”“水没有。话有很多。”我把那叠纸往前一推。“这是过去三年,
我对这个家庭的所有支出明细。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我翻开第一页。“张春梅女士,
2023年6月,您说要买**椅,从刘敏那里拿走八千。第二天,
这八千转进了刘凯的游戏充值账户。这笔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非法挪用。
”“2023年9月,您说表舅结婚要随礼,拿走五千。经查实,
那个表舅早在三年前就结婚了。这笔钱,去了刘凯的信用卡还款。”我一页一页地翻,
每念一条,张春梅的脸色就白一分。“统计下来,这三年,通过刘敏之手,
流向您和刘凯的资金,总计十八万四千三百二十一元。”我合上文件,盯着刘凯:“这辆车,
其实我已经帮你付了。只不过,是分期付的。”“你……你血口喷人!你监视我们?
”刘凯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这叫家庭财务管理。”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是做审计的,查这点账,比查上市公司假账容易多了。”“赵刚!你这个没良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