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暗流1993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三月了,松花江还结着冰,
但江畔已经有人摆出了租冰鞋的牌子。
我穿着新买的藏蓝色西装套裙——用第一个月正式工资买的,站在臻华商贸的办公楼前。
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阳光。“奚会计,这边请。”前台**笑容标准,引我走进电梯。
金属门合上时,我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短发齐耳,口红是正红色,手里拿着黑色公文包。
三个月前,我还穿着臃肿的棉袄在筒子楼水房排队。电梯停在六楼。会议室的门开着,
长条桌旁已经坐了四五个人。主位上,温以臻抬起头,对我露出微笑。“奚玥姐,好久不见。
”她今天穿香槟色套装,珍珠耳钉,长发松松挽起。比在部队大院时更精致,也更疏离。
“温总。”我点头。“坐。”她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王厂长都跟你说了吧?
这批运动服订单,希望你们厂能接下来。面料、工艺要求都在文件里。”我翻开文件夹。
数字很漂亮:五千套,单价四十五元,一个月交货。对服装厂来说,这是笔大单子。
但往下看,我的眉头皱起来。“温总,这个价格……”我指着明细表,
“纯棉面料目前市价一码七块二,您这里报的是八块五。还有加工费,
市面上一条裤子压明线是八毛,您这是一块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温以臻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奚玥姐还是这么仔细。不过行情是变动的,我们拿的是进口面料,质量更好。
加工厂也是南方来的老师傅,手艺值这个价。”“可最终成本会高出市场价三成。
”我合上文件,“我们厂接不了。”“接不了?”温以臻挑眉,“王厂长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您应该跟王厂长签合同。”我站起来,“我的职责是核算成本。以这个价格接单,
厂里不仅不赚钱,可能还要倒贴。我不能签字。”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急了:“奚会计,
话不能这么说!温总是照顾咱们厂……”“刘副厂长,”我转向他,“如果您坚持要接,
请书面批示,写明愿意承担亏损责任。财务才敢走账。”他的脸涨成猪肝色。温以臻笑了。
不是那种温婉的笑,而是带着某种欣赏的、锐利的笑。“奚玥姐,你变了很多。
”“人总要长大。”我说。“是啊。”她放下茶杯,“长大到能独当一面,
能跟我坐在一张桌上谈生意。霆锋知道了一定很欣慰。”又是这个名字。我收紧手指,
指甲陷进掌心。“温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等等。
”她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文件夹,“既然这单谈不拢,我们换个合作方式。
我公司想入股你们厂,占股百分之三十。资金、订单、管理经验,我都能提供。
”我盯着那个文件夹。原来如此。订单只是幌子,她想吃掉整个厂。“这个我做不了主。
”“你能。”温以臻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王厂长年底退休,接任人选还没定。
你帮他搞定这次合作,我保你坐上那个位置。奚玥姐,一个月工资一百二,
和一个月工资八百,你选哪个?”八百。1993年,普通工人月薪不到三百。
诱惑像裹着糖衣的针。“我需要考虑。”我说。“当然。”她靠回椅背,“不过别考虑太久。
下周一前给我答复。否则……”她笑了笑,“我可能会找别的服装厂合作。你知道的,
这年头,有订单就是爷。”走出办公楼时,春风依旧刺骨。我在公交站台等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回放温以臻的话。入股,副厂长,八百块月薪。如果我答应,
就能彻底摆脱筒子楼,让爸妈的坟迁个好地方,甚至……甚至能站在和周霆锋平等的位置上。
不。我摇摇头。温以臻的钱,是毒药。吃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她会一点点把我变成她的傀儡,就像她对周霆锋那样。手机响了——周霆锋给我配的,
说方便联系。摩托罗拉的翻盖机,沉甸甸的像块砖。“谈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从电流里传来,有些失真。我把经过简单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在试探你。”周霆锋说,“如果你答应,说明你可以被收买。
如果你拒绝……”“她会怎么样?”“会想办法毁掉你。”他声音低沉,“奚玥,
这几天小心点。上下班别走夜路,陌生人搭讪别理。我这边有进展了,很快就能解决。
”“什么进展?”“她那个港商未婚夫,我联系上了。”周霆锋顿了顿,“他愿意作证,
温以臻在海外有巨额债务,而且涉嫌合同欺诈。有了这个,她就不敢轻举妄动。
”“你用什么换的?”周霆锋没说话。“周霆锋。”我的声音冷下来,“你答应他什么了?
”“……边境那边有个项目,他感兴趣。”周霆锋说得很含糊,“合法合规,
就是……需要我担保。”边境项目。我的心一沉。“军产?”“一部分是。”他承认,
“但我审核过,没问题。奚玥,这是最快的方法。”“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吧?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对不起。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说得对。”周霆锋的声音很轻,“我在走我爸的老路。
用手中的权力,去换想要的东西。奚玥,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干净。”“那就停手。
”“停不了。”他苦笑,“箭在弦上。而且,我必须保护你。”保护。又是这个词。
“周霆锋,我不需要你这种保护。”我说,“如果代价是你变成第二个你爸,
我宁愿自己面对温以臻。”“来不及了。”他说,“合同已经签了。”公交车来了。
我挂了电话,挤上车。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和汽油味,有人大声谈论着股票,
有人说要南下深圳打工。1993年,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前跑,生怕被时代甩下。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觉得很累。周霆锋在走一条危险的路,而我被温以臻逼到墙角。
我们像两只困兽,在各自的笼子里挣扎,以为能拯救对方,却可能把彼此推得更深。
晚上回到筒子楼,发现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打印的字:【你丈夫用军产项目换你的安全。证据在我手里。不想他坐牢,
周一答应我的条件。】字迹工整,像判决书。我攥紧纸条,纸张边缘割破手指。血珠渗出来,
染红了那行字。温以臻终于亮出了最后的底牌。她不仅要厂,要我低头,
还要我看着周霆锋身败名裂。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我打开台灯,
从抽屉最深处拿出那本结婚证。红色封皮已经褪色,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斑驳脱落。
1981年10月16日,我们俩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照片上,我笑得太用力,
眼睛眯成缝;周霆锋表情严肃,但耳朵红透了。我摩挲着封皮。这一次,我没有刻意去听。
但情感回声自己涌了上来——不是过去的,而是最近的,新鲜的,
滚烫的:【绝不能让她知道。】【我自己扛。】【就算坐牢,也要让她平安。
】那是周霆锋的声音。不,是他留在结婚证上的心念。他最近一定经常看这本证,反复地看,
所以留下了这么强烈的印记。痛苦,决绝,孤注一掷。我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封皮上。
“傻子。”我低声说,“周霆锋,你个大傻子。”周一。我穿着那套藏蓝色西装,
再次走进臻华商贸。温以臻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哈尔滨。
她正在浇一盆兰花。“想好了?”她没回头。“想好了。”我说,“厂里同意你入股。
”她转身,笑容灿烂。“明智的选择。”“但我有条件。”我走上前,
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我要做副厂长,不是挂名,是实权。财务、人事、生产,
我都要管。另外,入股资金不能一次到位,分三期,我要看到每一期的效果。
”温以臻的笑容淡了些。“奚玥姐,胃口不小啊。”“跟您学的。”我直视她,“还有,
那张纸条我烧了。下次想威胁我,直接当面说。偷偷摸摸的,不像温总的风格。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我们隔着办公桌对视,像两把出鞘的刀。“好。”她终于说,
“就按你说的办。合同我让法务部拟,下午签。”“不急。”我转身,“等我看完条款再说。
温总,合作愉快。”走出办公室时,我的手在抖。但背挺得很直。电梯里,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十三岁,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温以臻,
你以为你赢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第七章:交锋服装厂的改制大会定在五月初。
礼堂里挤满了人,工人们交头接耳,烟雾缭绕。主席台上,王厂长念着冗长的报告,
台下已经有人打起了哈欠。我坐在第一排最边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综上所述,
引进臻华商贸的资金和管理经验,是厂子发展的必然选择。”王厂长推了推眼镜,“下面,
请新任副厂长奚玥同志,给大家讲讲具体规划。”窃窃私语声响起。我走上台,
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怀疑的,嫉妒的,看热闹的。厂里最年轻的副厂长,
还是个女人,靠“关系”上位——这是他们私下的传言。我调整了一下话筒。“各位老师傅,
各位工友。我叫奚玥,在厂财务科工作了一年零三个月。在这之前,我在部队大院住了十年。
”台下安静了些。“所以我了解两件事:第一,怎么算账;第二,什么叫纪律。
”我翻开规划书,“臻华入股后,厂里会有三个变化。第一,生产线改造,
引进南方的新设备,产量能提三成。第二,订单结构优化,除了工装,还要做民用市场。
第三,工资改革,计件加绩效,干得多的,一个月能拿五百。”“五百?”台下炸了。
“吹牛吧!”“安静!”王厂长敲桌子。我提高声音:“是不是吹牛,三个月后看工资条。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新设备要学,新工艺要练,偷懒耍滑的,
可能连现在的一百二都保不住。愿意跟着厂子转型的,明天开始报名培训。不愿意的,
按工龄买断,一次性给钱,两不相欠。”礼堂里死寂。几个老工人互相看看,没人说话。
“散会。”我说。走下台时,后背已经湿透。刘副厂长斜眼看我,
冷笑一声:“奚副厂长好大的威风。”“刘厂长要是对我的安排有意见,可以提。
”我没停步,“不过提之前,先想想上季度你侄子的那批货,
为什么损耗率比别人高百分之二十。”他的脸白了。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喘气。手还在抖,不是怕,是亢奋。原来掌握权力的感觉是这样的——沉重,
但让人上瘾。电话响了。“奚副厂长,威风啊。”周霆锋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知道了?
”“你们厂保卫科长老李,是我以前的兵。”他说,“他刚打电话,把我臭骂一顿,
说我媳妇比他带兵还狠。”我忍不住笑了。“晚上庆祝一下?”周霆锋问,
“我订了老厨家的锅包肉。”“不行,今晚要盯培训。”我看着日程表,
“第一批三十个工人,从缝纫机基础教起。温以臻派的**已经到了,我得盯着,
免得她的人搞小动作。”周霆锋沉默了一下。“奚玥,别太拼。”“不拼怎么行?
”我翻着花名册,“温以臻投了三十万,等着看效益。如果三个月不见起色,
她就有理由插手管理。到时候,厂子就真成她的了。”“需要我帮忙吗?”“不用。”我说,
“你的战场在别处。港商那边怎么样了?”“……有点麻烦。”周霆锋的声音低下去,
“他改口了,说之前的证词是误会。”我的心一沉。“温以臻找他了?”“不止。
”周霆锋顿了顿,“她还找到了我爸当年那件事的另一个知情人。现在她手里有两张牌。
奚玥,情况比我想的复杂。”窗外,培训车间已经亮起了灯。工人们陆续走进去,
好奇地摸着新运来的电动缝纫机。“周霆锋。”我轻声说,
“如果最后实在没办法……就让她公开吧。”“什么?”“你爸的事。”我说,
“错了就是错了,该承担就得承担。你用错误去掩盖错误,只会越陷越深。
至于我……温以臻想整我,放马过来。但我不会跪着接招了。”电话那头,
周霆锋的呼吸声很重。“我再想想办法。”他说。“别想了。”我看着窗外的灯光,
“周霆锋,我们是夫妻。夫妻就该一起扛。你不能再一个人做决定了,明白吗?
”长久的沉默。然后,他说:“好。”挂了电话,我拿起培训手册走向车间。三十个工人,
大部分是女工,围在崭新的缝纫机旁,既兴奋又紧张。温以臻派的**姓赵,四十多岁,
操着江浙口音,正慢悠悠地讲解机头结构。看到我进来,他点点头,继续讲课。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笔记本。但眼睛没看笔记,而是在观察。观察赵**有没有藏私,
观察工人们学得认不认真,观察车间里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人。果然,培训到一半时,
刘副厂长的侄子溜了进来,在机器旁边转悠,还掏出卷尺量着什么。我走过去。“量什么呢?
”他吓了一跳,卷尺掉在地上。“没、没什么,看看机器尺寸……”“这批机器是标准型号,
尺寸说明书上有。”我捡起卷尺,“你是钳工车间的,来缝纫车间干什么?
”“我……我就看看……”“看完了?”我把卷尺递还给他,“看完就回去干活。
你们车间今晚也有培训,别迟到。”他讪讪地走了。赵**走过来,压低声音:“奚厂长,
那小子刚才在记机器编号。”“我知道。”我说,“麻烦赵师傅一件事——明天实操课,
把最容易出故障的那几台机器,分给刚才那几个‘特别关心’机器编号的人。”赵**一愣,
随即笑了。“明白。”培训结束已经晚上九点。工人们陆续离开,我最后一个检查车间电源。
关灯时,手机震动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以为掌控了车间,就掌控了工厂?
太天真了。原料渠道在我手里,销售网络在我手里。你,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温以臻。
我把短信删了。走出厂门时,夜风很凉。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忽然,
一件军大衣披在我肩上。周霆锋站在阴影里,手里提着饭盒。“锅包肉,还热着。
”“你不是说今晚有会?”“推了。”他打开饭盒,油炸的香味飘出来,
“副厂长第一天走马上任,老公不来接,像什么话。”我们坐在厂门口的花坛边,
就着路灯吃锅包肉。肉片炸得酥脆,糖醋汁酸甜适口,还是老厨家那个味儿。“好吃吗?
”他问。“嗯。”我夹起一块喂他。他愣了下,然后张嘴接了。咀嚼时,眼睛一直看着我,
亮晶晶的。“看什么?”我别开脸。“看你。”周霆锋说,“奚玥,你现在这样……真好。
”“哪样?”“自信的,发着光的。”他抬手,想摸我的脸,又在半空停住,
“像当年在夜校讲课的那个小姑娘。”那是1978年,我在街道夜校教扫盲班。
周霆锋来旁听,坐在最后一排,军装笔挺,却拿着铅笔笨拙地写拼音。下课他拦住我,
说:“同志,我能单独请教几个字吗?”请教了一个月,他就求婚了。“老了。”我说。
“不老。”周霆锋很认真,“比那时候更好。”饭盒见底了。他收拾好,站起来,向我伸手。
“回家?”我看着他的手。宽厚,有茧,手背上有道疤——是替我挡开水烫的。
我把手放上去。他握得很紧。我们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军大衣裹着两个人。
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周霆锋。”我忽然说,
“如果这次我们都能挺过去……”“嗯?”“我们就好好过日子。”我看着前方昏黄的路灯,
“不要算计,不要隐瞒,就像最普通的夫妻那样。”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脸在阴影里,但眼睛亮得惊人。“好。”他说,“我答应你。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我。很轻的一个吻,落在额头。像承诺,像封印。我闭上眼睛,
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还有淡淡的烟草味。这一刻,没有温以臻,没有威胁,
没有过去的伤痕。只有1993年春夜的街道,和两个想要重新开始的人。
但我们都清楚——风暴还没过去。它正在聚集。第八章:谈判六月的哈尔滨开始闷热。
臻华商贸的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飕飕地往脖子里钻。我坐在长桌一侧,
对面是温以臻和她的法务团队。“奚副厂长,这是第三季度的订单。
”温以臻推过来一份文件,“运动服两万套,工期两个月。但价格……得降百分之十。
”我翻开文件。两万套,单价四十块五,比市场价低两成。“温总,这个价格我们做不了。
”我说,“面料、人工都在涨,降价百分之十,厂里要亏本。”“那就想办法不亏。
”温以臻微笑,“你是副厂长,降低成本是你的职责。换便宜点的面料,
或者……让工人加点班。”我合上文件。“工人每天已经工作十小时,不能再加了。
至于面料——臻华当初承诺提供进口面料,现在要换便宜的国货,质量怎么保证?
”“那是你的问题。”温以臻靠向椅背,“奚玥姐,别忘了,厂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我的。
我有权要求利润最大化。”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她的法务总监——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适时开口:“根据协议,
大股东在重大经营决策上有一票否决权。温总认为这个订单价格不合理,贵厂要么接受调整,
要么……我们可能考虑撤资。”撤资。两个字像两把锤子。服装厂刚完成生产线改造,
花光了所有流动资金。如果温以臻现在撤资,厂子立刻就会停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我握紧钢笔。“我需要时间核算。”“可以。”温以臻看了看腕表,“给你一个小时。
一小时后,我要答案。”我起身离开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拨通了周霆锋的电话。
“她在逼我做选择。”我快速说了情况,“要么压榨工人、偷工减料,要么厂子倒闭。
周霆锋,我怎么办?”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港商那边,我找到新证据了。”周霆锋说,
“温以臻在海外不只欠债,还涉嫌洗钱。证据已经交给经侦部门,但走程序需要时间。
”“多久?”“最少一周。”他顿了顿,“奚玥,拖住她。无论如何,拖一周。
”我闭上眼睛。一周。厂里的原料只够用三天。工人工资五天后要发。
温以臻显然算准了时间点,才在今天发难。“我试试。”挂了电话,我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青。这一个月,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忙着整顿生产、培训工人、对接订单。好不容易看到一点起色。现在,温以臻要亲手毁掉它。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水很冰,**得皮肤发痛。抬起头时,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