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医生怎么说?”“小彬啊,医生说我这腿,里面的钢板必须取出来了,不然会发炎,
要三万块手术费。”电话那头沉默了。我的心,跟着一点点往下沉。“三万?怎么那么贵?
”儿子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妈,我和小静最近手头也紧,刚换了工作,房贷压力大,
你看……能不能先拖一拖?”拖?医生说了,再拖下去,这条腿可能就废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尖利的女声就抢了过去:“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
每个月房贷车贷一万多,小彬工资刚够还,我这点钱还得买奶粉尿不湿,你一张嘴就要三万,
我们去哪给你偷啊?”是我的儿媳,李静。“再说了,你那腿不是还能走吗?
我看广场舞跳得挺欢的,怎么突然就要做手术了?别是听了哪个骗子医生的话吧?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1“小静,你怎么能这么说妈!
”我儿子王彬的声音弱弱地响起,但没什么底气。“我说错了吗?王彬我告诉你,
这个家现在我当家!钱都在我这管着,一分钱都别想拿出去!”李静的声音又尖又利,
像根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嘟嘟嘟……”电话被她直接挂断了。我握着手机,
站在医院嘈杂的走廊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周围人来人往,
说话声、脚步声、孩子的哭闹声,全都离我远去。我的世界里,
只剩下那句“一分钱都别想拿出去”。我叫张兰,今年五十五岁。老伴前几年走了,
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儿子王彬拉扯大,送他读完大学,看着他娶妻生子。我以为,
我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可我没想到,养大的儿子,成了别人家的。腿上这块钢板,
还是前年为了给他凑首付,我去工地给人做饭,不小心从架子上摔下来留下的。
当时医生就说,两年后必须取出来。现在,两年到了。可我的儿子,却说他没钱。
我慢慢地挪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手里的缴费单,上面的“三万元”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心口一阵阵地抽痛,比腿上的旧伤还疼。我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银行APP,
看着上面显示的一万二千块余额。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是我平时省吃俭用,
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养老钱。还差一万八。我去哪里凑这一万八?
亲戚朋友早就因为儿子结婚买房借了个遍,到现在还没还清,我实在张不开这个嘴。难道,
真的要拖着,等着这条腿废掉吗?我茫然地坐在那里,直到护士过来提醒我,
走廊里不能久留。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外面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手机突然响了。我以为是儿子回心转意了,赶紧掏出来一看,
是个陌生号码。“喂,请问是张兰女士吗?”对面是一个客气的男声。“我是,你哪位?
”“您好,我是城南4S店的,恭喜您,您的儿子王彬先生和儿媳李静女士,
刚刚在本店全款提了一辆价值三十万的红色宝马,说是送给丈母娘的生日礼物,
地址填的是您家,想跟您确认一下收货方便吗?”轰的一声。我的脑子彻底炸了。三十万?
全款?红色宝马?送给丈母娘?我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我的儿子和儿媳,
是如何意气风发地刷卡,如何在销售的恭维中满面春风。而我,他们的亲生母亲,
正为了三万块的手术费,走投无路。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喂?
张女士?您还在听吗?”“在……”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们……什么时候回去?
”“大概半小时后吧,正在办手续。”“好,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金源小区,麻烦开快点。”我要回去。我要当面问问我的好儿子,他的心,
到底是不是肉长的!回到家,我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空无一人。也好。我坐在沙发上,
静静地等着。我没有开灯,任由昏暗将我吞没。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心也一点点冷下来,沉下去,最后变成一潭死水。大概四十分钟后,
楼道里传来了熟悉的笑闹声。“哎呀,老公你真棒!我妈肯定爱死你了!
”是李静娇滴滴的声音。“那当然,你妈就是我妈,孝敬她是应该的。
”是我那孝顺的好儿子,王彬。钥匙转动,门开了。灯“啪”地一下被打开,
刺眼的光让我眯起了眼睛。王彬和李静手挽着手,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看到坐在黑暗中的我,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妈?你在家啊?怎么不开灯,吓死我了!
”王彬拍着胸口,夸张地叫道。李静则是不满地皱起了眉,
翻了个白眼:“老人家没事装什么深沉,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
”我没有理会她的尖酸刻薄,目光死死地盯着王彬。“小彬。”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过来。”王彬大概是被我的样子镇住了,愣了一下,
松开李静的手,有些不自在地走了过来。“妈,怎么了?”我抬起眼,
看着他这张我熟悉了二十多年的脸。“我问你,你是不是给你丈母娘,买了一辆三十万的车?
”2王彬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李静,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求助。
李静的脸色也变了,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双手抱胸,冷笑一声,走上前来。“是又怎么样?
我们花自己的钱,买车孝敬我妈,犯法吗?”她的下巴高高抬起,眼神里满是挑衅和不屑。
“再说了,那是我妈!她把我养这么大容易吗?我给她买辆车怎么了?总比某些人,
一把年纪了还想着从儿子身上刮钱强吧?”这话,无疑是说给我听的。我气得浑身发抖,
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李静!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谁刮儿子的钱了?
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现在我病了,需要做手术,他当儿子的拿钱给我治病,
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天经地义?”李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张兰我告诉你,
现在是新社会了,少拿你那套旧思想来绑架我们!王彬是娶了我,就是我们李家的人了!
他的钱,首先要保证我们这个小家的生活质量,保证我儿子的奶粉钱,保证我爸妈的养老!
至于你……你不是还有手有脚吗?自己想办法去!”“你……”我一口气没上来,
眼前阵阵发黑。“小静!你少说两句!”王彬终于看不下去了,拉了她一把。然后,
他转过头,一脸为难地看着我。“妈,你别生气,小静她说话直,但不是那个意思。
主要是……我们手头真的不宽裕,那三十万,是……是小静她妈赞助了一部分,
我们才凑够的。”赞助?说得真好听。我冷笑起来,看着我这个懦弱无能、满口谎言的儿子。
“王彬,你看着我的眼睛。”我一字一顿地问他。“如果今天,
躺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的是你丈母娘,你也会跟她说,让你女儿自己想办法吗?
”王彬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嘴唇囁嚅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答案,不言而喻。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原来,在这个家里,我早就是一个外人了。李静见王彬不说话,
更加得意了,她上前一步,逼视着我。“没错!我妈就不可能!因为她有我这么个孝顺女儿!
不像你,养了个白眼狼儿子!”她说完,还故意挺了挺胸,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白眼狼?她竟然有脸说我的儿子是白眼狼?到底是谁,
把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我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门口。“滚!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滚?你让我们滚去哪?”李静双手叉腰,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张兰,你搞清楚,这房子是王彬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王彬的名字!该滚的人,是你!
”她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脏。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扶住了沙发才没有倒下。是啊。这房子,是儿子结婚时买的。当时为了给他凑首付,
我掏空了所有积蓄,还卖掉了老家的祖宅,最后连老伴留给我的一点首饰都当了。
可房产证上,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我当时觉得,儿子就是我的,房子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现在看来,我真是天真得可笑。“听到了吗?老太婆!”李静见我脸色惨白,更加嚣张了,
“这房子没你的份儿!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了,给你三天时间,赶紧收拾你的东西滚蛋!不然,
别怪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李静!你太过分了!”王彬终于忍不住,吼了她一句。
“我过分?”李静立刻把矛头对准了他,“王彬你长本事了啊!敢吼我了?
为了你这个没用的妈,你要跟我翻脸是吗?行啊!有种你就跟我离婚!你看你离了我,
还能找到谁!”王彬瞬间就蔫了。他看着撒泼的李静,又看看摇摇欲坠的我,
脸上写满了纠结和痛苦。最后,他一跺脚,颓然地说道:“妈,
你……你就先回老家住一阵子吧,等我们这边……宽裕了,我再接你回来。”他竟然,
真的要赶我走。为了这个女人,为了他们那个所谓的“小家”,他要亲手把我这个亲生母亲,
赶出这个我倾尽所有为他换来的家。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下。
我看着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儿子,只觉得一阵阵的心寒。我到底,
是养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啊。“好。”我擦干眼泪,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我走。
”李静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胜利的笑容。王彬则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甚至有了一丝轻松。
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但是,不是我走。”我慢慢地,
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你们,滚出我的房子。”3我的话一出口,王彬和李静都愣住了。
李静最先反应过来,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老太婆,
你是不是气糊涂了?你的房子?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她一边说,一边冲进卧室,很快就拿着一个红色的本子冲了出来,狠狠地摔在茶几上。
“看清楚!王彬!这房子是他的!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王彬也皱着眉,
一脸不解地看着我。“妈,你别闹了,这房子确实是我的名字,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本鲜红的房产证。然后,我转身走进我的房间。
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中,我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同样颜色的本子。
我走回客厅,将我的这个本子,也放在了茶几上,就在他们那个本子的旁边。
“你们也看清楚。”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客厅里,却异常清晰。“这房子,
到底是谁的。”李静狐疑地拿起我那个本子,翻开。下一秒,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不……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
”她失声尖叫起来,手里的房产证“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王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捡起地上的房产证,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妈……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两本房产证?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因为,这套房子,从头到尾,
都是我的。”我慢慢地解释道:“当年买房,你们的首付不够,我卖了老宅,
掏空了所有积蓄。但我留了个心眼,我怕我老了没地方去。所以,
我跟开发商签的是阴阳合同。”“你们手上的那本,是假的。是为了应付你们结婚,
为了让你李静安心嫁过来,特意做给你们看的。”“而我手上这本,
才是真正在房管局备了案,受法律保护的,唯一的房产证。”我指了指我那本摊开的房产证,
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名字——张兰。“所以,现在,你们听明白了吗?
”我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该滚的人,是你们。”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静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
不可能……”王彬则是一脸震惊和羞愧,他看着我,又看看地上的李静,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可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我下了最后通牒。“明天这个时候,
如果你们还不从我的房子里消失,我就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说完,我不再看他们,
转身回了我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在门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心口的疼痛却更加剧烈。我以为,揭穿真相,把他们赶出去,
我会觉得痛快。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这么痛?门外,传来了李静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咒骂声,
夹杂着王彬无力的劝解。“王彬!你这个窝囊废!你妈她算计我们!她早就防着我们了!
你看看你找的好妈!”“你骗我!你们全家都是骗子!我要离婚!我马上就跟你离婚!
”“房子!我的房子没了!呜呜呜……”我听着这些声音,只觉得无比的讽刺。房子?
她张口闭口就是她的房子。可她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老伴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对我说的话。“阿兰,我走了,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小彬这孩子,耳根子软,没主见。这套房子,是我留给你最后的保障,
你一定要攥在自己手里,千万,千万不要轻易交出去……”老头子,还是你看得远啊。
我以为我养了个孝顺儿子,却原来,是引狼入室。外面的争吵声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摔东西和收拾行李的声音。看来,他们是准备走了。也好。这个家,
早就因为他们的存在,变得乌烟瘴气。现在,终于可以清净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
走到床边躺下。手术费还没有着落,但至少,我保住了我最后的容身之所。未来的路,
只能靠我自己走了。迷迷糊糊中,我睡了过去。第二天,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我以为是王彬他们不死心,又回来闹了,心里一阵烦躁。我打开门,看到的却不是他们,
而是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为首的警察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请问,是张兰女士吗?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们接到报警,说你涉嫌伪造国家机关证件,
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4.伪造国家机关证件?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我怎么会伪造证件?”我慌忙解释。
“我们没有搞错。”为首的警察面无表情,出示了手里的证件和一张纸,
“这是你的儿媳李静报的警,她说你用假的房产证,企图侵占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李静?
是她报的警!这个恶毒的女人!她竟然贼喊捉贼!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不是的!
警察同志!我那本才是真的!他们手上那本才是假的!”我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是真是假,
跟我们回去调查就知道了。”警察不为所动,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女士,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我看着他们严肃的脸,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用。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我怎么也没想到,李静会这么狠,竟然直接报警,想把我送进监狱!
我被警察带上了警车。邻居们都探出头来,对着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不是老张家的吗?这是犯什么事了?”“听说啊,是为了房子的事,跟儿子儿媳闹翻了。
”“哎哟,这儿子白养了,竟然报警抓自己的妈!”那些话语像刀子一样,
一句句割在我的心上。我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觉得一阵绝望。
我这一辈子,安分守己,从没做过任何亏心事。到头来,却要因为一套本就属于我的房子,
被当成犯人一样带走。而我的亲生儿子,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他默认了李静的行为。
他眼睁睁地看着我,被警察带走。到了派出所,我被带进了一间审讯室。冰冷的桌椅,
刺眼的灯光,让我感到一阵窒息。负责审讯我的,是两个年轻的警察。
他们把我和李静的两本房产证都放在桌上,开始例行公事地询问。“姓名,年龄,家庭住址。
”我一一回答,声音都在发抖。“说说吧,这两本房产证,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警察指着桌上的红本子,问道。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从当年如何凑钱买房,
到如何为了安抚李静办了假证,再到昨天他们如何因为手术费的事情要赶我走,
我如何拿出真证。我说得很慢,很详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两个警察一边听,
一边做着记录,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等我说完,其中一个警察拿起那两本房产证,
仔细地对比起来。“从外观上看,这两本证确实很难分辨真假。”他沉吟道,
“我们需要拿到房管局去进行专业鉴定。”“那需要多长时间?”我急切地问。
“最快也要两三天。”两三天?那这两三天,我是不是就要待在这里?我的心又是一沉。
“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警察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我彻底绝望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径直走到我面前。“张兰女士,您好,我姓王,
是您儿子王彬的**律师。”律师?王彬竟然请了律师?我愣愣地看着他,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是来帮我的吗?“张女士,是这样的。”王律师推了推眼镜,
语气非常公式化,“我当事人王彬先生,念在母子一场的情分上,不希望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他提出一个和解方案。”“只要你现在签署一份声明,承认你手上的房产证是伪造的,
并且自愿放弃对这套房子的所有权,搬离这套房子。那么,李静女士可以立刻撤案,并且,
王彬先生愿意,一次性支付你三万元,作为你的手术费用和养老补偿。”我静静地听着。
听到最后,我笑了。笑出了眼泪。好一个“母子一场”。好一个“和解方案”。用三万块,
买断我的后半生,买断我唯一的栖身之所。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我的儿子,我的好儿子!
他不是没钱给我做手术。他只是觉得,我的这条腿,我的下半辈子,连同我这个妈,加起来,
就值三万块。而他丈母娘的一辆车,却值三十万。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你回去告诉王彬。”我擦干眼泪,看着那个所谓的王律师,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房子,
是我的。一分一厘,我都不会让。”“至于那三万块,让他留着,给他丈母娘买棺材吧!
”“还有,告诉他,从今天起,我张兰,没有他这个儿子!”5王律师的脸色变了变,
显然没想到我这个看似柔弱的老太太,态度会如此强硬。他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悦,
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张女士,我劝您想清楚。一旦房管局的鉴定结果出来,
证实您伪造证件,那您面临的就不是家庭纠纷了,而是刑事责任。到时候,别说房子,
您可能还要面临牢狱之灾。”他的话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冷冷地回敬道,“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王律师见我油盐不进,也不再多说。
他收起公文包,留下一句“希望您不要后悔”,便转身离开了。审讯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我最后悔的,
是当初瞎了眼,没有看清李静的真面目。我最后悔的,
是把儿子教育成了一个没有担当、没有良心的白眼狼。接下来的两天,
我被暂时安置在一个小房间里。吃住都有人管,但失去了自由。
我每天都看着窗外的一小片天空,度日如年。我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的腿还能不能撑住,更不知道鉴定结果会是什么。我心里也害怕。怕万一,
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我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太太,怎么斗得过他们?第三天下午,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还是之前那两个警察。他们的表情,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张兰,
鉴定结果出来了。”其中一个警察开口道。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那本房死死的房产证……是真的。”警察的话音落下,我紧绷了两天的神经,
终于松懈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是真的!我的证是真的!我没有撒谎,
我没有犯罪!“李静提供的那本,是伪造的。”警察继续说道,“根据相关法律,
李静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和诬告陷害罪。我们已经依法对她进行拘留。
”我愣住了。李静……被拘留了?这个结果,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我以为,
最多就是证明我的清白,把她教育一顿。没想到,她竟然把自己作进了监狱。真是天理昭昭,
报应不爽!“你可以走了。”警察把我的手机和随身物品还给我,“你儿子在外面等你。
”我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刺眼的阳光让我有些不适应。门口,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王彬。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到我出来,他快步迎了上来,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他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妈,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听李静的……我不该那么对你……”他“扑通”一声,
跪在了我的面前。“妈,你原谅我吧!求求你了!小静她已经被抓了,孩子还在家等着,
这个家不能没有她啊!你帮帮我,你去跟警察说,你是自愿的,是家庭内部矛盾,
让他们把小静放出来,好不好?”他抱着我的腿,哭得涕泗横流。周围有路人停下来看热闹,
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我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儿子,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只有无尽的悲凉。直到现在,他想的,依然不是我的腿,不是我的委屈。他想的,
是如何把他那个恶毒的媳妇捞出来。他想的,是他那个所谓的“小家”。我慢慢地,
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紧抱着我腿的手。“王彬。”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你记住,李静会有今天,是你一手造成的。”“还有,从你选择报警抓我的那一刻起,
你我母子情分,就已经断了。”“以后,你的事,你的家,都与我无关。”“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去。身后,
传来王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妈!妈!你别走!你不能不管我啊!妈!”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有些伤,伤透了,就再也愈合不了了。
我拦了一辆车,直接去了医院。用我卡里仅有的一万二,先办理了住院手续。医生看到我,
叹了口气。“张阿姨,你总算来了。手术费凑够了吗?”我摇了摇头,
苦笑道:“还差一万八。”医生皱起了眉:“这可怎么办,手术不能再拖了。”我正发愁,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请问是张兰女士吗?
”是一个温和有礼的男声。“我是,请问您是?”“您好,我是平安律师事务所的李律师。
受您已故丈夫王建国先生的生前委托,在他去世五周年忌日,也就是今天,联系您。
”我丈夫?王建国?我愣住了。老伴都去世五年了,怎么会突然有律师联系我?
6“王建国先生?”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复了一遍这个熟悉又遥远的名字。
“是的,张兰女士。”李律师的声音非常肯定,“王先生在生前立下了一份遗嘱,
并且委托我们律所在他去世五周年之际执行。遗嘱的内容,需要当面向您宣读。
请问您现在方便吗?”遗嘱?老伴竟然还立了遗嘱?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看着医院白色的墙壁,闻着消毒水的味道,脑子里一片混乱。“我……我现在在医院,
恐怕不太方便。”“您在医院?”李律师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关切,“请问是哪家医院?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过来找您。”我告诉了他医院的地址和我的病房号。半小时后,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了我的病房里。为首的,正是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李律师。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文质彬彬,让人很有好感。“张兰女士,您好。”他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我局促地在病号服上擦了擦手,和他握了一下。“李律师,你好。”李律师没有多余的寒暄,
直接进入了正题。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密封的文件,当着我的面拆开。“张兰女士,
这是王建国先生亲笔书写并经过公证的遗嘱,我现在向您宣读。”我紧张地握紧了双手,
心脏怦怦直跳。老伴到底给我留了什么?“遗嘱内容如下:”李律师清了清嗓子,
开始念道:“吾妻张兰亲启:阿兰,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离开你五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