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瑶(灵魂70岁)正对着镜子摩拳擦掌,规划着如何手撕绿茶、拳打困境、脚踩时代风口,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八十集商战励志连续剧,连主题曲都快脑补出来了。
就在这时——
“哇啊啊啊——!”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婴儿啼哭,像一把尖刀,猝不及防地劈开了她宏大的商业蓝图。
苏念瑶浑身一僵,脑子里“先小试牛刀摆个地摊”和“要不直接去深圳圈地”的激烈辩论瞬间清零。她僵硬地转过头,视线投向房间角落里那个用木板和竹竿拼凑成的简易婴儿床。
对了!一九八零年,她二十五岁,大女儿小雅刚三岁,小儿子磊磊……才八个月!
开局就是困难模式啊!不仅重启人生,还附赠了两个“吞金兽”大礼包!
那哭声愈发嘹亮,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苏念瑶深吸一口气,迈着一种近乎视死如归的步伐走过去。
只见婴儿床里,八个月的磊磊小脸憋得通红,挥舞着小拳头,蹬着小胖腿,哭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旁边的小床上,三岁的小雅也被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弟弟哭…尿包包…”
尿包包?
苏念瑶下意识地伸手往磊磊的襁褓下一摸——好家伙!湿漉漉,热乎乎,这“地图”画得还挺有规模!
要了亲命了!她赵桂琴上辈子带大儿子宝柱,都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后来带孙子,那也是逗弄为主,实操全交给儿媳。这亲手给八个月婴儿换尿布的技能,早就随着岁月打包封存,扔进记忆的垃圾堆了!
可现在,这技能被强制要求原地解锁!
她手忙脚乱地把磊磊抱起来,那软乎乎、热烘烘的小身体在她怀里扭动,让她这具年轻的身体本能地调整姿势抱稳,但灵魂却在尖叫:“小心!轻点!这可是易碎品!”
她笨拙地把孩子放在大床上,解开湿透的尿布——那还是老式的棉布尿片。面对那“黄金万两”的现场,苏念瑶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强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嫌弃,她以处理生化武器般的谨慎,用温水打湿的毛巾给儿子擦洗。
整个过程,磊磊的哭声就没停过,小腿还不老实地乱蹬,差点一脚踹在她脸上。苏念瑶一边躲避着“无影脚”,一边在心里哀嚎:“造孽啊!想我赵桂琴,上辈子好歹也是管过几十号人的车间主任,老了在养老院那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如今竟被个八个月的小娃娃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好不容易换上新尿布,磊磊大概是舒服了,哭声渐歇,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动作僵硬、表情扭曲的“妈妈”。
“看什么看?”苏念瑶没好气地戳了戳儿子肥嘟嘟的脸颊,“老娘为你,可是突破了自我!”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小雅怯生生的声音:“妈妈…小雅饿…”
得,还有一个!
苏念瑶认命地把收拾好的磊磊放回小床,转身看向大女儿。三岁的小丫头梳着两个羊角辫,小脸蛋白白净净,正眼巴巴地望着她。
“饿了啊……行,妈……妈给你弄吃的。”这声“妈妈”叫得她舌头差点打结。给小的换完尿布,还得给大的弄早饭。这开局,简直是“育儿模拟器”硬核版。
她环顾这间不大的屋子,目光锁定在那个小小的煤球炉上。生火?她记得这年头还得用火柴引燃煤球……这技能比换尿布遗忘得更彻底!
正当她对着煤球炉运气,思考着是先找火柴还是先研究怎么把煤球夹起来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藏蓝色工装、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铝制饭盒。他眉眼周正,带着这个时代工人特有的朴实和一丝疲惫,正是她年轻时的丈夫——陈志刚。
陈志刚一进门,就看到妻子对着煤球炉发呆,大女儿喊着饿,小儿子在小床里咿咿呀呀。他习惯性地把饭盒放在桌上,一边脱着沾了机油的外套,一边很自然地走过去,嘴里说着:“念瑶,炉子还没生好?我来吧,厂里食堂打了包子,还热乎着,你先喂小雅吃一个。”
他的动作熟练,语气平常,显然是这个家的日常。
可苏念瑶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这个年轻版的老伴儿。
记忆里,陈志刚后来发福了,头发也稀疏了,是个有点沉默、有点耙耳朵的小老头。可眼前这个男人,肩宽腿长,眉眼带着年轻人的锐气,虽然疲惫,但行动间充满了力量感。
这就是她那个……一起过了几十年,最后在病床前握着她的手,叫她“老太婆”的陈志刚?
巨大的时空错位感让她一时失语。
陈志刚没听到回应,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苏念瑶直勾勾的眼神。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苏念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丈夫”,再想想自己壳子里装着个七十岁的灵魂,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她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乖孙……呃,不是,志刚啊,你回来了……”
话到嘴边,被她死死咽了回去,硬生生拐了个弯,挤出一个自认为很“温柔贤惠”实际上略显僵硬的微笑:“没……没事。你、你下班了?辛苦了。”
陈志刚更诧异了。平时他下班,念瑶要么在忙孩子,要么会抱怨两句厂里活儿累、钱少,今天怎么……这么客气?还冲他笑?他狐疑地看了看妻子,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带孩子太累,转身就去鼓捣那个煤球炉了。
苏念瑶看着丈夫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开局一个娃,老公在厂里。
这配置,朴实,且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她摸了摸自己年轻光滑的脸,又看了看忙碌的丈夫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得了,狂飙之路,看来得先从这个小小的筒子楼,从这个需要生火做饭、洗尿布的日子开始飙起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老娘先得把娃喂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