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沁,把纺织厂的名额让给小露吧。”“你说什么?”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露她身体弱,又是烈士之后,比你更需要这个铁饭碗。”陆振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口。好,好得很!
我抛下一切跟他来这鸟不拉屎的边境哨所,苦熬五年,终于盼来一个随军进城的机会,
他却要我拱手让人?就为了那个刚死了爹,柔柔弱弱的白月光?我笑了,
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一字一句地告诉他:“陆振云,你会后悔的。”1“苏沁,
把纺织厂的名额让给小露吧。”冰冷的话语从我丈夫陆振云的口中吐出,像淬了毒的冰锥,
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正纳着鞋底的手一顿,针尖瞬间刺破了指腹,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红得刺眼。“你说什么?”我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振云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他刚刚晋升为营长,是整个边防哨所最年轻有为的军官,前途无量。而我,是他的妻子,
苏沁。一个跟着他在这风沙漫天的鬼地方,苦熬了五年的女人。他皱了皱眉,
似乎对我的质问有些不耐烦,重复道:“我说,把进城后,纺织厂那个工作名额,让给白露。
”白露。又是白露。那个像清晨露珠一样,名字都透着一股子柔弱的女人。
她是陆振云老领导的女儿,半个月前,老领导在一次任务中牺牲,她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
被陆振云接到了哨所。“为什么?”我死死地盯着他,指甲掐进了掌心,“陆振云,
那个名额是我应得的!当初政策下来,军官家属可以随军进城,并且解决一个正式工作岗位,
整个哨所只有你符合条件!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五年前,我不顾所有人的反对,
放弃了城里安稳的生活,跟着一穷二白的陆振云来到这里。这五年,我住着漏风的土坯房,
喝着带沙子的井水,每天给他洗衣做饭,照顾他生活起居,
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在部队里拼搏。现在,他出人头地了,
终于有机会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过上好日子了,他却要把这个改变我命运的机会,
送给另一个女人?“苏沁,你讲点道理!”陆振云的语气加重了,
“小露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她爸爸是为了掩护我才牺牲的!她现在举目无亲,
身体又不好,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没有工作怎么在城里立足?那个纺织厂是国营单位,
是铁饭碗,对她来说是最好的保障!”“那我呢?”我红着眼眶,声音嘶哑,
“我为你付出的这五年,就不是付出了吗?我的保障呢?”“你是我妻子!
”陆振云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我说了一句多么大逆不道的话,“我难道会饿着你吗?
进了城,我养着你就是了!一个大男人,还能养不起自己的老婆?”“养着我?”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陆振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圈在家里,
靠你施舍过活的宠物吗?我苏沁,也是读过书,有自己想法的人!
我不想一辈子都仰仗你的鼻息生活!”“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简直是无理取闹!
”陆振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小露她爸爸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必须报!
这个名额,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我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看着他眼中为了另一个女人的坚定,心中那根名为爱情的弦,
‘嘣’的一声,彻底断了。原来,五年的同床共枕,抵不过他心中的一抹白月光。原来,
我所有的付出,在他眼里,都比不上一个所谓的“救命之恩”。“陆振云,”我慢慢站起身,
擦干了眼泪,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我说,我不让呢?”他猛地转过头,
眼神锐利如刀:“苏沁,你别逼我。”“我逼你?”我自嘲地勾起嘴角,“好,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逼你。”我走到床头,从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里,
拿出了一本红色的本子,狠狠地摔在他面前。“陆振云,我们离婚。”离婚两个字,
像一颗炸雷,让陆振云瞬间怔住了。他大概从没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提出离婚。
“你疯了?”他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苏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为了一个工作名额,你就要跟我离婚?”“不是为了一个名额。
”我用力地想甩开他的手,却无济于事,只能任由他攥着,冷冷地看着他,“是为了我自己。
我苏沁,不当任何人的垫脚石,更不接受嗟来之食。”“你……”“振云哥,你们在吵什么?
”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和陆振云同时转头看去。
白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站在门口,小脸苍白,眼睛红肿,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她看到我们剑拔弩张的样子,
怯生生地说:“是不是因为我……振云哥,如果嫂子不愿意,那……那就算了吧,
我……我可以去打零工的,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吵架……”她说着,
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陆振云看到她哭,心疼得不行,立刻松开了我的手,快步走到她身边,柔声安慰道:“小露,
不关你的事,你别哭。你身体不好,快回屋休息。”他扶着白露,那小心翼翼的姿态,
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而我,就像一个被丢弃在角落的垃圾。这鲜明的对比,
让我彻底死了心。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拿起桌上的离婚报告,再次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他们耳中。“陆振云,这份离婚报告,我会交上去。这个名额,
你愿意给谁就给谁,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陆振云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
只是声音冷得像冰:“苏沁,你别后悔。”我笑了。后悔?我苏沁这辈子,
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或许就是今天。我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做粗活而变得粗糙的手,
这双手,会纳鞋底,会洗衣做饭,但它们同样,也掌握着一门足以让我安身立命,
甚至……富甲一方的绝技。一门从我外祖母那里传下来的,早已失传的——云锦染色术。
陆振云,还有白露,你们以为抢走的是一个铁饭碗,是一个安稳的未来。你们错了。
你们放弃的,是一座你们永远无法想象的金山。2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我就收拾好了我那只小小的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
就是外祖母留下的那本已经泛黄的染色配方手札。我没有惊动任何人,
悄悄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五年的哨所,离开了那个我曾以为会是我一辈子归宿的男人。
走出哨所大门的那一刻,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我非但没觉得冷,
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天大地大,没有了陆振云,我苏沁照样能活,
而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去往城里的路不好走,我搭了一辆顺路的运煤卡车,
在颠簸中摇晃了一天一夜,才终于抵达了这座我阔别了五年的城市——锦城。
锦城是南方的丝绸重镇,自古便以纺织业闻名。我站在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街头,
看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时间有些茫然。口袋里,是我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
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这点钱,要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简直是天方夜谭。当务之急,
是把手里的技术,变成钱。我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然后直奔锦城最大的布料市场。
市场里人头攒动,各种颜色的布料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但我走了一圈下来,却发现,
这里的布料颜色虽然多,但大多是平淡的单色,染印技术也很粗糙,缺乏层次感和灵性。
这让我看到了机会。我用身上仅剩的钱,买了几尺最便宜的白色棉布,又去药材铺和颜料店,
买了一些配方上需要用到的,最基础的矿石和植物染料。回到小旅馆,我把门反锁,
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我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创作。外祖母的云锦染色术,
最绝妙之处在于“渐变”和“叠染”。它能让几种颜色在一块布上完美地融合过渡,
形成如云霞般绚烂多姿的图案,而且染出的布料色泽牢固,久洗不褪。这门手艺,
在当年可是专供皇家的绝活。我将各种矿石和植物碾碎,按照手札上的比例,
用最原始的办法,在旅馆那个小小的卫生间里,小心翼翼地调配着染液。没有专业的工具,
我就用旅馆的脸盆和水壶代替。整个过程繁琐而辛苦,但我却乐在其中。
每多调配出一种颜色,我心中的底气就更足一分。整整一个通宵,当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时,
我终于染好了第一块布。那是一块只有一米见方的棉布,我用的是最大胆的红蓝撞色。
布料的中央,是一抹深邃如夜空的靛蓝,缓缓向四周过渡,变成了明艳的宝蓝,再到天蓝,
最后在边缘处,与一圈热烈如火焰的红色完美衔接。整个色彩过渡自然流畅,
没有一丝一毫的生硬,仿佛晚霞与夜空交织的奇景,被定格在了这方寸之间。
我看着自己的杰作,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就是它!这就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
我小心翼翼地将布料晾干,然后带着它,再次来到了布料市场。这一次,
我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逛,而是直接走向了市场里位置最好,
门面最大的一家绸缎庄——“锦绣阁”。我打听过了,锦绣阁是锦城的老字号,老板姓顾,
据说是个极有眼光的商人。与其把我的东西卖给那些不懂行的小商贩,不如直接找个识货的。
我走进锦绣阁,一个伙计立刻迎了上来:“姑娘,想看点什么?”“我找你们老板。
”我开门见山。伙计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见我穿着朴素,手里还抱着个土布包裹,
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视:“我们老板忙得很,没空见客。您要是买布,我给您介绍。
”“我不买布,我卖布。”我解开包裹,将那块染好的棉布,‘哗’的一下,展现在他面前。
那一瞬间,整个锦绣阁仿佛都安静了。那伙计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周围正在看布的客人,也都纷纷投来了惊艳的目光。
“这……这是什么布?颜色也太好看了吧!”“是啊,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染色!
跟天上的云彩似的!”伙计结结巴巴地问:“姑……姑娘,这布……是你染的?”“没错。
”我点点头,“现在,你们老板有空见我了吗?”伙计连连点头,几乎是小跑着冲上了二楼。
很快,一个穿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儒雅男人,
跟着伙计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就是锦绣阁的老板,顾延之。
顾延之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布料上,先是闪过一抹惊艳,随即快步走下来,
从我手中接过布料,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他看得非常认真,
甚至用手反复摩挲着布料的质感,又对着光看颜色的层次。越看,他眼中的光芒就越亮。
许久,他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姑娘,这布,是你亲手染的?”“是。
”“这种染色技艺,恕我眼拙,从未见过。敢问姑娘,师从何处?”“家传手艺,不足挂齿。
”我不想过多暴露自己的底细。顾延之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没有再追问,
而是直接切入了主题:“姑娘这块布,打算怎么卖?”我伸出五根手指。
顾延之挑了挑眉:“五十块?”这个价格,已经是一般印花布的十倍了。我摇了摇头,
轻轻吐出两个字:“五百。”“什么?”旁边的伙计失声叫了出来,“五百块?
姑娘你抢钱啊!这只是一块棉布!”五百块,在这个年代,
足够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生活大半年了。顾延之也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像伙计那样失态,
只是深深地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是在漫天要价,还是真的有这个底气。我迎着他的目光,
不闪不避,平静地说道:“顾老板,你是个识货的人。我这块布,卖的不是棉布本身,
而是这独一无二的染色技术。整个锦城,不,整个中国,你找不出第二家能染出这种效果的。
五百块,我卖的是‘独一无二’。”我的话,让顾延之陷入了沉思。他摩挲着下巴,
再次看向那块布,眼神里充满了商人的精明和算计。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
他突然笑了。“好一个‘独一无二’!”他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赏,“姑娘快人快语,
我喜欢!五百块,这块布,我收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我希望,
姑娘能和我们锦绣阁,长期合作。”顾延之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你的技术,
加上我锦绣阁的渠道,我们联手,一定能让这种‘云霞布’,风靡整个锦城,
甚至……更远的地方!”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我微微一笑:“合作可以。但是,
我也有我的条件。”3“哦?姑娘请讲。”顾延之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第一,我不卖断技术,我们只谈合作分成。
所有以我的技术染出来的布料,除去成本,利润我要七成。”我此话一出,
旁边的伙计又倒吸了一口凉气。狮子大开口!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锦绣阁是锦城最大的绸缎庄,渠道和名声摆在那里,任何一家染坊能跟他们合作,
都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别说三七分了,就算一九分都有人抢着干。这个女人,居然敢要七成?
顾延之也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分成比例,他那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着说:“姑娘,七成……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我锦绣阁也需要投入人力物力,打通渠道,承担风险。”“顾老板。”我打断他,
语气不容置疑,“我说了,我卖的是‘独一无二’。有我的技术,你的布就能卖出天价,
七成利润,你只赚不亏。没有我的技术,你这锦绣阁,也就只能卖卖那些随处可见的大路货。
”我顿了顿,看着他精明的眼睛,继续加码:“而且,我保证,
我每个月都能提供至少三种全新的配色和花样,每一种,都像今天这块一样,独一无二。
”“每个月三种?”顾延之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是个商人,
他太清楚“独家”和“上新”这两个词的威力了。
如果我真的能源源不断地提供独一无二的新品,那锦绣阁就能永远走在市场的前沿,
牢牢抓住那些追求新潮和品质的富裕阶层。利润七成虽然听起来很高,
但只要能垄断高端市场,剩下的三成,也足以让他赚得盆满钵满。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赌的,就是我苏沁,到底是不是一个只会昙花一现的骗子。
顾延之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像是在审视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最后,
他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好!就依姑娘所言,七三分成!”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合作愉快。不过,我还有第二个条件。”“姑娘请说。
”“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独立的染坊,所有的工具和原材料,都由你来提供。而且,
染坊的位置必须保密,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我的染色技术是我的核心机密,
我绝不容许有任何泄露的风险。“这个没问题。”顾延之立刻答应下来,
“我在城西有一处闲置的院子,环境清幽,绝对保密。工具和原材料,你列个单子给我,
我马上派人去办。”“最后一个条件。”我看着他,“我需要预支一笔钱,一千块。
”我需要钱,需要启动资金,需要在这座城市里真正地站稳脚跟。“一千块?”顾延之笑了,
“姑娘,你这是把我当钱庄了?”“你可以把这当成是定金,
也可以当成是对我能力的提前投资。”我平静地说道,“顾老板,你应该明白,有时候,
机会比钱更重要。错过了我,你损失的可不止一千块。”顾延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苏沁姑娘!有魄力,有胆识!
”他从柜台里拿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数出一千块,递到我面前,“钱我给你。我顾延之,
就赌你一次!”我接过钱,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顾老板放心,你的投资,会得到十倍,
百倍的回报。”谈妥了合作,顾延之的行动力非常强。当天下午,
他就带我去了城西的那处院子。那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小院,青砖黛瓦,里面两间正房,
一间厢房,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非常适合做染坊。接下来的几天,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染坊的布置上。顾延之按照我列出的单子,
买来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染缸、石磨、晾晒架,以及堆积如山的矿石和植物原料。
看着这个完全属于我的小天地,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我把自己关在染坊里,
没日没夜地研究着外祖母留下的手札。云锦染色术博大精深,手札里记载了上百种基础配方,
以及数不清的叠染和渐变技巧。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知识。一个星期后,
我成功染出了第一批成品。除了之前的“云霞布”,我还根据手札里的记载,
复原出了另外两种失传已久的染色效果。一种名为“雨过天青”,
染出的布料呈现出一种极其淡雅的青色,色泽均匀通透,宛如雨后初晴的天空,
带着一种空灵的美感。另一种名为“落日熔金”,用的是金矿石粉末进行叠染,
让深红色的绸缎上,仿佛洒上了一层融化的金子,在光线下流光溢彩,华贵无比。
当我把这三卷不同风格,但同样惊艳的布料送到顾延之面前时,
他这位见惯了好东西的锦绣阁老板,都忍不住连声赞叹。“苏姑娘,你真是个天才!
”顾延之抚摸着那匹“落日熔金”,爱不释手,“有了这批货,我们锦绣阁,想不火都难!
”他立刻让手下的裁缝,用这几匹布料,赶制出了几件最时兴款式的旗袍和长衫,
摆在了锦绣阁最显眼的位置。标价,更是高得令人咋舌。一件“雨过天青”的旗袍,
标价八百。一件“落日熔金”的长衫,更是直接标到了一千五!这个价格,在当时,
足以在锦城买下一处小小的院子了。“顾老板,这个价格,会不会太高了?
”连我都觉得有些离谱。“不高。”顾延之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苏姑娘,你要记住,
我们的东西,卖的从来不是布,而是身份,是品味,是独一无二。能穿得起我们衣服的人,
不会在乎这点钱。”事实证明,顾延之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那几件衣服刚挂出去不到半天,
就被城里的达官贵人,太太**们抢购一空。尤其是那件“落日熔金”,
据说是一位银行家的太太,为了在宴会上艳压群芳,直接派人送来了现金。
“云霞布”的名声,一夜之间,响彻了整个锦城上流社会。锦绣阁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无数人挥舞着钞票,只为求得一尺“云霞布”。而我,苏沁,这个名字虽然还不为人知,
但我的银行户头里,数字却在以一种我从未想象过的速度飞速增长。短短一个月,
我就从一个身无分文的弃妇,变成了一个拥有数万存款的小富婆。
我搬出了那个阴暗的小旅馆,在城西染坊附近,买下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带花园的小洋楼。
我开始学着穿精致的旗袍,用高档的香水,活成了我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而就在我的生活蒸蒸日上的时候,我没想到,会再次遇到陆振云。那天,
我正和顾延之在锦城最高档的西餐厅里,商讨扩大生产的计划。一抬头,
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陆振云穿着笔挺的军装,正小心翼翼地扶着白露,走进餐厅。
白露穿着一件崭新的粉色连衣裙,脸上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笑容,肚子微微隆起,看起来,
已经有了身孕。他们,到底还是在一起了。4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振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我,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大概无法将眼前这个穿着昂贵丝绸旗袍,妆容精致,与儒雅商人谈笑风生的女人,
同那个在哨所里灰头土脸,满身油烟味的黄脸婆联系在一起。白露也看到了我,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ăpadă的是一丝惊慌和嫉妒。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雨过天青”旗袍上扫过,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还是顾延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察觉到气氛不对,微微蹙眉,低声问我:“苏沁,认识?
”我收回目光,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只是看到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认识。”我淡淡地说道。这两个字,清晰地传到了陆振云的耳朵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他大概从未受过如此的无视和冷落。而白露,
则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她紧紧抓着陆振云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振云哥,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还穿得那么……”“那么好”,这三个字她没说出口,
但那嫉妒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陆振云没有理会她,他的目光死死地锁着我,
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苏沁。”他站在我的桌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声音沙哑地叫着我的名字。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顾自地对顾延之说:“顾老板,
关于增设染坊的事情,我觉得城南那块地不错,交通方便,也够大。”“好,
我明天就派人去接洽。”顾延之配合地说道,他端起酒杯,
朝陆振云的方向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被彻底无视的陆振云,
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按在了我的餐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引得整个餐厅的人都看了过来。“苏沁!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他压低了声音,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哪来的钱来这种地方消费?你身上这件衣服!还有他!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顾延之,充满了敌意和审视:“他是谁?你是不是为了钱,
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对不起你的事?”我终于抬起了头,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陆营长,你是不是忘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花我自己的钱,穿我自己的衣服,和我的生意伙伴谈事情,跟你,
有半毛钱关系吗?”“生意伙伴?”陆振云冷笑一声,“苏沁,你别把我当傻子!
你一个从村里出来的女人,除了洗衣做饭,你还会做什么生意?你别是被人骗了!”他的话,
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审视和不信任。在他眼里,我苏沁,就只是一个离了他,
就活不下去的无能女人。我笑了,笑得无比讽刺。“我被人骗了?”我站起身,
个子虽然比他矮上一大截,气势却丝毫不输,“陆振云,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你永远高攀不起的人!”我转向顾延之,歉意地笑了笑:“顾老板,
不好意思,遇到一只疯狗,打扰你的雅兴了。我们换个地方谈吧。”“好。”顾延之站起身,
绅士地为我拉开椅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算是买了单。
他全程没有看陆振云一眼,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不同阶层的人的蔑视。
我挽着顾延之的胳膊,准备离开。“站住!”陆振云怒吼一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苏沁,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在搞什么!”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还没等我开口,顾延之已经先一步动作。他伸手,精准地扣住了陆振云的手腕,
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陆振云的脸色瞬间一变。“这位军官先生,
”顾延之的脸上依然带着儒雅的笑容,但眼神却冷了下来,“放开我的客人。否则,
我不保证你的手还能不能拿得动枪。”陆振云常年在部队训练,身手不凡,
但他在顾延之手下,竟然挣脱不得。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顾延之,
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商人,竟然是个练家子。“振云哥!
”白露此时也哭哭啼啼地跑了过来,她抓着陆振云的另一只胳膊,哀求道,“振云哥,
我们走吧,别在这里闹了,好丢人啊……”她一边说,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瞪着我,
仿佛我才是那个破坏他们幸福的第三者。周围的指指点点和议论声,
让一向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陆振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但那双眼睛,却像狼一样死死地盯着我。我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冷冷地看着他,
和他身边那个还在演戏的白莲花。“陆振云,白露,”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他们听得清清楚楚,“你们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我拿起桌上那张印着锦绣阁标志的账单,在他们面前晃了晃。“因为,
现在整个锦城都在疯抢的‘云霞布’,就是我苏沁染的。
”“那家你们削尖了脑袋想进去的纺织厂,现在正哭着喊着求我,让我把技术卖给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