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那个尖锐的电子音第三次响起时,卫央把手里的绣花针扔进了针线笸箩。
【警告!宿主消极怠工!宅斗任务“绣帕藏针”即将失败,惩罚程序准备启动!】
卫央没理它。
她抬头,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眯了眯眼。阳光穿过雕花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三天了。
来到这个名为大虞王朝的地方,成为工部员外郎府上这位体弱多病的庶女四姑娘,已经整整三天了。
丫鬟小翠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四姑娘,该喝药了。”她低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畏惧。
卫央接过药碗,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
这具身体太弱了,风吹就倒,走几步就喘,常年靠汤药吊着一口气。
而那个自称【顶级宅斗系统】的东西,比这碗药还让人恶心。
【任务:绣帕藏针。】
【目标:在嫡母乔氏寿宴前,于送给嫡姐卫萱的贺礼手帕中藏入一根细针,使其在献礼时刺伤手指,当众出丑。】
【奖励:容貌点+5,媚术(初级)熟练度+10。】
【失败惩罚:电击之刑,持续一炷香。】
卫央在心里冷笑一声。
媚术?容貌点?
在二十一世纪当了十年毕业班班主任,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她的人生信条早已被高考分数和升学率锤炼得坚如磐石。
能用一张卷子解决的问题,绝不多说一句话。
人心难测,可分数是实打实的。
屋子外传来一阵喧闹,嫡母乔氏正领着几个女儿检查这个月要上交的绣品。
卫央的生母赵姨娘是个没什么见识的软弱性子,早早就病死了,留她一个人在这深宅大院里,活得像个透明人。
门帘被一只戴着金镶玉护甲的手掀开,嫡母乔氏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缠枝牡丹纹样的锦缎褙子,神情雍容,目光却带着审视的冰冷。
身后跟着的,是她的一双嫡出儿女。
嫡长姐卫萱,一身粉色绸缎,像一朵盛放的桃花,娇艳又带刺。她手里正拿着一方绣着鸳鸯戏水的帕子,向乔氏撒娇。
嫡子卫昂,比卫萱小一岁,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衫,面色却有些不健康的白,眼神游移,一副没睡醒的纨绔模样。
乔氏的目光扫过屋子,最后落在卫央那个空空如也的绣绷上,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老四,你的东西呢?”
卫萱掩着嘴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屋里的人都听清:“母亲,您就别为难四妹妹了。她那身子骨,能拿得起针就不错了,哪还能做什么精细活儿。”
话里话外的讥讽,像针一样。
【系统提示:嫡姐卫萱发起挑衅,请宿主立刻反击!选项一:示敌以弱,含泪诉说自己身体不适。选项二:强硬回怼,讽刺其绣工粗劣。】
卫央一个都没选。
她慢条斯理地从床上下来,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甚至没有看卫萱一眼,径直走到了乔氏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告饶或者辩解。
然而,卫央只是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袖子里,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册子是她昨天花光了系统赠送的全部新手积分兑换的。系统商城里琳琅满目的毒药、迷香、**……她全都没看,只在“其他”分类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个东西。
【商品:《基础对联入门与技巧》】
【价格:10积分。】
【描述:内含对联基础格律、常见题型分析与解题模板,乃科举入门之必备读物。】
她把这本封面简陋的小册子,“啪”的一声,放在了面前那张名贵的黄花梨木桌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
乔氏愣住了。
卫萱愣住了。
连那个吊儿郎当的卫昂,也好奇地投来了目光。
卫央抬起头,迎上嫡母乔氏惊疑不定的视线。她的声音因为久病而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母亲,姐姐们再过几年就要及笄,弟弟也到了启蒙的关键年纪。”
“与其让女儿们在这里绣几朵无用的花,争一些不值钱的宠爱,不如多花些时间,研究一下怎么辅导弟弟考取功名。”
她伸出瘦削的手指,点了点那本小册子。
“这上面说,对对子是乡试的必考题型,占十分。”
“十分,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满室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蝉鸣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乔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本名为《基础对联入门与技巧》的小册子。
它的纸张粗糙,印刷也谈不上精美,可封面上那几个字,却像带着某种魔力,牢牢吸引了她的注意。
科举。
功名。
这才是卫家,乃至天下所有官宦人家的命根子。
她身为当家主母,每日操持中馈,处理各房的腌臜事,为女儿们的前程铺路,为儿子不成器的学业发愁,归根结底,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丈夫卫宏的官位能再往上挪一挪,儿子卫昂将来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吗?
和这些比起来,女儿家之间争风吃醋的那些小把戏,确实显得……太上不了台面了。
卫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病恹恹、任人拿捏的庶妹,今天竟敢当着母亲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不仅是在顶撞她,更是在贬低她引以为傲的才情和绣工!
“四妹妹说的是什么胡话!”卫萱忍不住尖声反驳,“辅导弟弟功课,那是父亲和夫子的事,与我们内宅女子何干?你这是想乱了纲常!”
卫央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跟这种封建礼教洗脑下的古代少女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她的目标客户,从来都不是卫萱。
而是这个家里,真正掌握话语权和经济命脉的人——嫡母乔氏。
她看着乔氏,语气依旧平淡:“母亲,女儿知道,这话听起来离经叛道。但您想,父亲官居工部员外郎,不上不下,要想再进一步,难上加难。”
“我们卫家,没有百年世家的底蕴,也没有权倾朝野的靠山。唯一的指望,就在弟弟身上。”
“若弟弟能考取功名,哪怕只是个举人,卫家的门楣也能立刻高上几分。若他能金榜题名……”
卫央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乔氏全听懂了。
一个进士及第的儿子,能给家族带来的荣耀和实际利益,是十个嫁入高门的女儿都比不上的。
乔氏的心,乱了。
她拿起那本小册子,随手翻了几页。
“平仄格律”、“无情对”、“藏头对”……里面的内容她看得不甚明了,但那种将知识条分缕析、整理归纳的架势,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
这东西,似乎真的有点门道。
“你……”乔氏看着卫央,眼神复杂,“你从哪弄来的这本书?”
“一个云游的道士给的,说是能勘破天机。”卫央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总不能说是脑子里的宅斗系统拿积分换的吧。
“一派胡言!”一旁的卫宏终于听不下去了,他刚刚下衙回来,一进门就听到卫央在“妖言惑众”。
作为一家之主,工部员外郎,卫宏最重规矩。
“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一个庶女,不好好学你的女红针织,却在这里谈论科举,蛊惑你母亲和兄长,成何体统!”
他脸色铁青,显然动了真怒。
卫央心里叹了口气。
搞定一个决策者还不够,还得搞定这个思想僵化的大家长。
她不卑不亢地对着卫宏福了一福:“女儿不敢。女儿只是觉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与其把家族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恩宠和女儿们将来夫家的兴衰上,不如把它握在自己家人一笔一划考出来的功名里。”
“这,才是最稳妥的。”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卫宏和乔氏的心湖。
稳妥。
这两个字,对于他们这种在京城挣扎求存的官员家庭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卫宏的怒气,消减了几分。他看着自己这个病弱的四女儿,第一次发现,她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竟藏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冷静和锐利。
【系统警告:宿主严重偏离主线任务!严重偏离!请立即向嫡母和嫡姐道歉,并奉上藏针手帕,否则将启动最高级别惩罚!】
脑子里的警报声越来越刺耳。
卫央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知道,系统要来真的了。
但她不能退。这是她唯一的破局机会。
一旦退缩,她就会被重新拖入那个绣花描凤、争风吃醋的泥潭里,直到这具破败的身体彻底油尽灯枯。
她咬着牙,忍着大脑中开始传来的针刺般的疼痛,看着乔氏,一字一句地说道:
“母亲,寿宴在即。女儿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绣品,不如,就给您和各位宾客,现场出几道对联题助助兴吧。”
“也让大家看看,这书里的学问,究竟是奇技淫巧,还是真才实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