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及笄这天,宾客满堂。父亲请来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
母亲将她压箱底的东珠头面为我戴上。整个将军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因为今日,
不仅是我的生辰,也是我与顾黎阳定下婚期的日子。我与顾黎阳自幼定亲,青梅竹马。
他是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我是尚书府的嫡长女。人人称道,天作之合。我坐在妆镜前,
看着镜中人比花娇的自己,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顾黎阳去边关已有半年。
三日前他派人传信,说会于今日赶回,为我庆贺。可吉时已过,前院宴席都已开场,
他却迟迟未到。丫鬟喜儿在一旁为我打着扇,也有些焦急。“**,
将军不会是路上耽搁了吧?”我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再等等。”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府门外终于传来喧哗声。“将军回来了!”我心中一喜,提着裙摆就想往外走。
喜儿连忙拉住我。“**,您得矜持些,等着将军来见您才是。”我按捺住心情,重新坐好。
很快,一阵沉稳又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心中小鹿乱撞,脸上飞起红霞。门帘被掀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走了进来。“阿阳。”我站起身,含羞带怯地唤他。
顾黎阳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却丝毫不减俊朗。他瘦了,也黑了些。“宝珍,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好听。可我却发现,他的神情有些复杂,
并不似我想象中的久别重逢的喜悦。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在他身后,
还跟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穿着一身素白衣裙,身形纤弱,眉眼间带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气质。
她躲在顾黎阳身后,怯生生地打量着我,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我心头的不安瞬间放大。“阿阳,这位是?”顾黎阳侧过身,将那女子完全露了出来。
他握住那女子的手,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宝珍,这是依依,柳依依。”“在战场上,
她为我挡过一箭,是我的救命恩人。”柳依依配合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陈**万福。
”我心里咯噔一下。救命恩人?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一个弱女子如何能为他挡箭?
顾黎阳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依依是随军的医女,
当时情况危急……”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我已经明白了。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戏码。
我压下心中的酸涩,努力维持着大家闺秀的风度。“原来是柳姑娘,多谢你救了阿阳。
”顾黎“阳却握着柳依依的手,没有松开。他看着我,深吸一口气,
说出了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宝珍,今日是你及笄之喜,我想,双喜临门。”“我决定,
纳依依为妾。”2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纳妾?在我及笄这天,
在我们即将定下婚期的这天,他要纳妾?我看着他,看着他身边那个娇娇弱弱的柳依依,
只觉得荒谬。“顾黎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顾黎阳皱起了眉。
“宝珍,我知道这很突然。但依依无依无靠,又对我有恩,我不能弃她于不顾。”“你放心,
你永远是我的正妻,是将军府未来的女主人。”“你的地位,无人可以动摇。
”好一个“无人可以动摇”。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我气得发笑。“所以,我还要感谢你,
在成婚前就给我找了个妹妹?”柳依依的眼圈立刻就红了,她扯了扯顾黎阳的袖子,
泫然欲泣。“将军,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奢求……我还是走吧。”说着,她便要转身离开。
顾黎阳立刻将她拉了回来,紧紧护在怀里。他心疼地呵斥。“依依,别说傻话!
我说了会给你一个名分,就一定会做到!”说完,他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我。“宝珍,
你一向是最明事理的。为何今日如此小气?”“依依她身子弱,又受了惊吓,你作为正妻,
理应大度一些。”大度?我的未婚夫,当着我的面,抱着另一个女人,指责我不够大度?
我看着他们紧紧相拥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刺眼。原来这半年,他不是在边关杀敌,
而是在上演风花雪月。我陈宝珍,京城尚书府的嫡长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我自问,没有哪一点配不上他顾黎阳。可如今,
我竟要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共侍一夫?我做不到。我陈家的女儿,
不做那仰人鼻息的菟丝花。“顾黎阳,”我一字一句,冷冷开口,“我再说一遍,我不同意。
”顾黎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陈宝珍,你不要无理取闹!”“我今日不是在同你商量,
只是通知你。”“依依,我是一定要纳的!”好一个通知。我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原来五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在他眼里,竟比不过一个相识数月的“救命恩人”。此时,
我的父母也闻讯赶来。看到屋内的情景,我母亲的脸当场就白了。
我父亲更是气得胡子都在抖。“顾黎阳!你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是宝珍及笄的大好日子,
你带个不清不楚的女人回来,是想打我们陈家的脸吗?”顾黎阳对着我父亲,
还算有几分恭敬。“伯父息怒。侄儿对宝珍的心意,天地可鉴。
”“只是依依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理。”“侄儿保证,日后定会敬重宝珍,
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放屁!”我父亲气得爆了粗口。“婚前纳妾,这叫什么敬重?
你让宝珍日后如何在京中立足?”“这门亲事,我看就算了!”我心中一动,看向父亲。
顾黎阳的脸色也变了。“伯父,万万不可!我与宝珍的婚事,是两家早就定下的!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顾黎阳怀里哭哭啼啼的柳依依,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朝着我父母重重磕头。“伯父伯母,求求你们成全将军吧!”“都是我的错,我不求名分,
只求能跟在将军身边,做牛做马报答他的恩情!”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顾黎阳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将她扶起。“依依,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责备。“宝珍,你看,你把依依都逼成什么样了!”他觉得,
是我在逼她?3我看着眼前这出感人至深的主仆情深戏码,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以为顾黎阳是我的良人。我抬手,
抹掉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好啊。”我轻声说。顾黎阳一愣。“宝珍,你说什么?
”我重复道:“我说,好啊。你要纳妾,我成全你。”顾黎阳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我就知道,你最是通情达理。”柳依依也破涕为笑,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多谢陈**。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顾黎阳。“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顾黎阳心情大好,
毫不犹豫地答应。“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走到妆台前,拿起那份早已拟好的婚书。
这是我们两家早就交换过的,只等今日填上婚期,便算正式生效。婚书是上好的洒金宣纸,
上面用泥金小楷写着我与顾黎阳的生辰八字。字迹风骨,宛若天成。我曾将它视若珍宝,
每日都要拿出来看上一遍。可现在,它在我眼里,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拿着婚书,
走到顾黎阳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双手用力。“撕拉——”一声脆响。名贵的洒金宣纸,
被我从中撕成了两半。所有人都惊呆了。顾黎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陈宝珍,你做什么!
”我将撕碎的婚书,狠狠砸在他的脸上。“顾黎阳,这门亲,我陈宝珍不结了!
”“你既喜欢她,那便去娶她做你的正妻!”“我陈家,丢不起这个人!
”碎纸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可笑的雪。顾黎阳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精彩至极。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做出如此决绝之事。“你……你疯了!”他指着我,
气得浑身发抖。“为了这点小事,你就要退婚?”小事?在他眼里,他的背叛,我的屈辱,
只是一件小事?我父亲也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护在我身前。“好!说得好!
我陈家的女儿,不愁嫁!”“顾黎阳,从今日起,我陈家与你将军府,再无半分关系!
”顾黎阳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大概没想到,我父亲也会如此强硬。我们陈家虽是文官,
却也是百年世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并不是他一个武将可以随意拿捏的。
他若真为了一个女人与陈家撕破脸,对他没有半点好处。柳依依也吓坏了,
她扯着顾黎阳的衣袖,小声啜泣。“将军,
怎么办……我是不是做错了……”顾黎阳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压下怒火,
试图挽回。“伯父,宝珍,你们别冲动。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我收回刚才的话,
我不纳妾了,好不好?”“我们先把婚期定下,一切从长计议。”他说得轻巧。收回?
泼出去的水,如何收回?扎进心里的刺,如何拔除?我冷笑。“晚了。”“顾黎阳,
从你带她踏进这个门开始,你我之间,就完了。”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整个及笄宴,已经成了一场闹剧。宾客们交头接耳,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能感受到无数道同情、嘲讽、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的脸颊**辣地疼,
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我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穿过人群。我不能哭,
不能让他们看我的笑话。我陈宝珍,就算被退婚,也绝不低头。就在我即将走出宴会厅时,
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
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与这满堂的富贵喧嚣格格不入。他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神情淡漠,
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那是……顾黎阳的小叔,肖景逸。
4肖景逸曾是京城最惊才绝艳的皇子,文武双全,深受先帝喜爱。可惜三年前,
他在一场围猎中意外坠马,摔断了双腿。从此,天才陨落,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废人。
他被剥夺了皇子身份,赶出皇宫,只在京郊赐了一座小院,苟延残喘。顾家与皇室有些远亲,
按辈分,顾黎阳要称他一声“小叔”。今日这样的场合,顾家不知为何会派他来。
大概是觉得他身份尴尬,派不上用场,才打发他来走个过场。他一直坐在角落,无人问津,
几乎没有存在感。此刻,所有人的焦点都在我和顾黎阳身上,更无人注意到他。只有我,
看到了他。他也正看着我,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没有同情,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淡然。
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疯狂滋生。
顾黎阳不是觉得我离了他不行吗?不是觉得我没了将军府未来女主人的身份,就一文不值吗?
那我就让他看看。我陈宝珍,从不缺孤注一掷的勇气。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角落。顾黎阳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我要做什么。“陈宝珍,你还想怎样?”我没有理他。我径直走到肖景逸的轮椅前,
福了福身。肖景逸抬起眼,平静地看着我。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端着茶杯的手,
微微顿了一下。我看着他,看着他苍白却依旧俊秀的脸,
看着他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清澈的眼。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
开口说道:“肖先生。”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陈宝仿,尚书府嫡女。”“愿以十里红妆为聘,嫁你为妻。
”“你,可愿娶我?”一语惊起千层浪。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我,陈宝珍,京城第一才女,刚刚撕毁了与少年将军的婚约。
转头,就向一个被家族抛弃、双腿残疾的废人求嫁?我疯了吗?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顾黎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是羞辱。**裸的羞辱!我宁愿嫁给一个废人,
也不愿再与他有半分瓜葛。他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陈宝珍!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是在报复我吗?用这种自甘堕落的方式?”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
“我没有胡说。我很清醒。”“自甘堕落?顾将军说笑了。在我眼里,肖先生比你,
强上百倍。”“你!”顾黎被我彻底激怒。他扬起手,似乎想打我。我没有躲。
我直直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嘲讽。“怎么?想打我?让所有人都看看,
你顾大将军是如何对你的前未婚妻动手的?”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理智,
终究战胜了愤怒。他不能打我。在这里,在这么多双眼睛下,他不能。他咬着牙,
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陈宝珍,你别后悔。”我笑了。“我最后悔的事,
就是认识了你顾黎阳。”说完,我不再看他,重新转向肖景逸。他依旧坐在那里,从始至终,
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一直落在我身上。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再次福身。“肖先生,我心意已决。只求先生一句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被遗忘的男人身上。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他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你可知,我如今只是一个废人。”“无权无势,双腿残疾,朝不保夕。”“你跟着我,
没有荣华富贵,只有数不尽的苦楚。”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那为何?
”“因为,”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相信我的眼光。”也因为,我不想再认输了。
肖景逸沉默了。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那眼神,像是在探究,像是在审视,
也像是在……确认。终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好。
”“我娶你。”5我爹气得差点当场晕过去。我娘拉着我的手,眼泪直流。“宝珍,
你是不是气糊涂了?你怎么能做这种傻事!”“那肖景逸……他就是个废人啊!你嫁过去,
这辈子就毁了!”顾黎阳更是面如死灰,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肖景逸竟然会答应。
他更想不到,我会如此决绝。周围的宾客们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尚书府的千金,真是想不开啊。
”“放着好好的将军夫人不当,去嫁一个残废。”“这下有好戏看了。”我充耳不闻。
我走到父亲面前,跪了下来。“女儿不孝,让爹娘蒙羞了。”“但女儿心意已决,
求爹娘成全。”父亲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你……你这个逆女!
”母亲哭着劝我:“宝珍,听娘的话,跟顾黎阳道个歉,
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没有余地了。”我打断她。“娘,
从他带着那个女人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余地了。
”“女儿宁愿嫁给一个清清白白的残废,也不愿与人共侍一夫,受尽折辱。”我的话,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顾黎阳的脸上。他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父亲看着我决绝的眼神,终是长长叹了口气。他知道我的脾气。看似温顺,实则比谁都犟。
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罢了,罢了。”他颓然地摆了摆手。“我陈德海,
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从今往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我知道,
他这是在说气话。可我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女儿,
谢爹娘成全。”说完,我站起身,走到肖景逸的轮椅旁。“肖先生,我们走吧。
”肖景逸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自己转动了轮椅。我推着他的轮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曾经承载我所有美好幻想的地方。没有回头。将军府的大门外,
停着一辆半旧的马车。想来就是肖景逸来时坐的。我扶着他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车夫扬起马鞭,马车缓缓启动。身后的喧嚣与指点,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车厢里很狭小,
光线昏暗。我和肖景逸相对而坐,一路无言。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打算。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对于他来说,
想必也是一场始料未及的荒唐闹剧。他会怎么看我?一个被退婚后,饥不择食,
随便找个人嫁了的疯女人?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在一座破旧的院落前停下。
这里地处京郊,偏僻荒凉。院墙斑驳,门上的朱漆也已脱落大半,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
门口连个石狮子都没有,只有两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破灯笼。这就是曾经的皇子,
如今的肖先生的住处。比我想象的,还要落魄。我扶着肖景逸下了车,一个老仆迎了出来。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行礼。“先生,您回来了。”“福伯,
”肖景逸淡淡地开口,“这位是陈**。从今日起,她就是这座院子的女主人了。
”福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肖景逸,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跟着肖景逸走进院子。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只是处处都透着一股萧条和冷清。肖景逸将我带到正屋。屋里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桌子,
几把椅子,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他示意我坐下,亲自为我倒了一杯茶。茶是粗茶,
水是凉的。“陈**,”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只要你开口,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尚书府。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我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茶水苦涩,直抵心底。我放下茶杯,看着他。“肖先生,我既然跟你走了,
就没想过后悔。”“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为何会答应?”以他的处境,
娶我这样一个刚刚被退婚、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女人,对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他完全可以拒绝我,让我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肖景逸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因为,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和三年前的我,
一样的东西。”“那是什么?”“不甘心。”他说。6不甘心。是啊,我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五年的情分,抵不过几个月的恩情。不甘心我陈宝珍,要沦落到与人共侍一夫的境地。
更不甘心,我的人生,要由一个男人来定义。肖景逸,他懂我。仅仅一个眼神,
他就懂了我所有的孤勇和决绝。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我没有选错人。“先生,”我看着他,
郑重地改了称呼,“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妻,陈宝珍。”他也看着我,眸光深沉。“景逸,
肖景逸。”简单的三个字,像是承诺。我们的婚事,办得极其简单。没有三书六礼,
没有八抬大轿。只是请福伯做了见证,交换了庚帖,喝了一杯合卺酒。第二天,我便让喜儿,
将我那“十里红妆”的嫁妆,浩浩荡荡地从尚书府,搬到了这座破败的肖府。
一箱箱的绫罗绸缎,珠玉珍玩,古董字画,几乎堆满了整个院子。那场面,
与这萧条的院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引得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热闹。所有人都说我傻。
说我拿自己的万贯家财,去填一个无底洞。我爹娘气得病倒了,派人来骂我,说我不知廉耻,
败坏门风。顾黎阳也来了。他就站在院子外,看着那些红木箱子被一抬抬地搬进去,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陈宝珍,你当真要如此作践自己?”我正在指挥下人安置东西,
闻言,头也没回。“顾将军,这里是肖府,不是你能随意撒野的地方。”“请回吧。
”他却不肯走,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不解。“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