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裂痕顶着呛人的消毒水味,刚给外婆擦完身,手机就在白大褂口袋里疯震。“砚丫头!
快回来!拆迁队的**的砸茶馆了!”老街张婶的哭嚎像刀子似的扎进耳朵。
心脏骤然缩成一团,我抓起包就往病房外冲:“护士姐姐,帮我照看外婆!
”身后的喧哗讨伐全被我抛在脑后。出租车在老街口急刹,青石板路硌得脚掌生疼,
老远就听见张婶的嘶吼:“这是立了百年的老茶馆!砚砚外公亲手盖的!你们说砸就砸,
还有王法吗?”“百年杉木雕花门啊!林老头当年宝贝得跟命似的,半夜都得起来擦一遍,
你们这么糟践,他地下有知都得爬起来找你们算账!”王大爷的声音带着发颤的沙哑。
“就这点赔偿款想强拆?明摆着欺负丫头家孤儿寡母!”李大爷的怒吼刚落,
一片“就是”的附和声炸开来。“砚丫头还在上学呢,家里家外全靠她撑着!
”李大爷叹着气,话音刚落,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就叼着烟转过身,
眼神阴鸷地瞪着他:“老头,这是你家吗?要你多管闲事找死?”话音未落,
他抬手就狠狠推了李大爷一把。我喘着粗气扑过去,
却还是慢了半步——李大爷踉跄着摔在地上,手掌按在散落的木屑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们怎么能动手!有事冲我来!”我死死扶住李大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爷爷,
您哪儿不舒服?”李大爷摇着头,攥着流血的手:“没事,就手……”“还有没有王法了!
”张婶跳着脚大骂,可李大爷的儿子突然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吼道:“都是你家的破事!
我爸手伤了,你负全责!”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堵在喉咙里,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转身看向黑夹克男人,他却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踢了踢那扇雕花木门:“早签字不就完了?
对付你这种钉子户,赵总有的是办法。乖乖听话,省得自找苦吃。
”“这门是外公一根根木料拼的,老匠人刻了三个月的花!现在有钱都买不到!
”我扑到门边,指尖抚过那道刺眼的裂痕,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倔强。“买不到又怎么样?
该拆照样拆!”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转过身,手里捏着皱巴巴的拆迁同意书,
狠狠拍在我脸上。我踉跄着后退两步,纸张飘落在地。他是拆迁队长,
眯着眼冷笑:“赵总看上这块地是你们的福气!你还不识抬举!乖乖的拿着补偿款滚蛋,
下次可就不只是砸个门了!”“这是我家的茶馆,我不搬!”我死死盯着那道裂痕,
“你们今天做的事,我一定让你们付出代价!”我捡起地上的同意书,撕得粉碎,
狠狠砸在拆迁队长脸上。他嗤笑一声,抬脚就往门槛上踹去,木门发出“吱呀”的哀鸣,
裂痕瞬间扩大了几分。“敬酒不吃吃罚酒?”他逼近一步,声音阴恻恻的,
“你外婆还在医院躺着吧?识相点签字,不然……你外婆要有个三长两短的,可别怪我们!
”这句话像冰锥扎进我心里,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医院里病危的外婆,
眼前摇摇欲坠的茶馆,一边是至亲的安危,一边是祖辈的传承。“你们太**了!
外婆就是被你们气进医院的!”我浑身发抖,却梗着脖子不肯退让。拆迁队长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黄牙:“**?这叫本事!”他慢悠悠的说,“能拿到地就是本事!再犟下去,
下次来可就不是砸门了——说不定是砸你外婆的病房呢?”周围的邻居都不敢作声,
李大爷的儿子还在一旁骂骂咧咧,黑夹克们抱着胳膊冷笑。我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痕,
心里明白,我没有退路了。要么眼睁睁看着祖辈基业被毁、外婆受牵连,
要么硬着头皮对抗到底,可我一个学生,又能对抗得过有权有势的赵总和蛮横的拆迁队吗?
一股绝望涌来,可指尖触到木门上温润的木纹,外公的笑容、外婆的念叨突然在脑海里浮现。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决绝:“我不搬。除非我死。
”2微光在医院给外婆掖好被角,又去李大爷家赔了医药费,
他儿子摔着钱骂骂咧咧:“下次再把麻烦惹到我家头上,我直接把你这破茶馆烧了!
”我很想顶他,怎么不找推大爷的人呢?就会欺软怕硬。但还是攥紧衣角没还嘴,
揣着满肚子委屈和疲惫回到老街。茶馆的木门歪歪斜斜敞着,
那道裂痕在暮色里像道淌血的伤口,风裹着木料碎屑灌进来,
夹杂着手机里刚收到的短信——拆迁队长的威胁字字扎心:“丫头,别犟了,
今晚断你家茶馆水电,明天再不签字,就把你外婆从医院‘请’出来,
让她亲眼看着我们拆茶馆!”我气得浑身发抖,拨通他的电话,
声音都在颤:“你们太过分了!断水电、威胁老人,就不怕遭报应吗?”“报应?
”他在电话那头嗤笑,背景里还夹杂着骰子落地的声响,“告诉你吧,能赚到钱就是本事!
赵总已经跟医院打过招呼了,你外婆的床位,随时能给你腾出来。识相点签字,
不然下次可不是断水电这么简单!”电话被粗暴挂断,听筒里的忙音让我心里难受。
我踉跄着冲进外婆的房间,墙上外公的黑白照片还在温和地笑,
可这笑容此刻却让我更觉无助。**着门框滑坐在地,双手**头发里嘶吼:“外公,外婆,
我该怎么办啊?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你们用一辈子心血守下来的茶馆没了吗?
”哭到嗓子发哑,我起身想找床薄被裹一裹,抬手打开了外婆的樟木箱——那是她的陪嫁,
铜锁早就氧化发黑,轻轻一拧就开了。翻找间,指尖突然触到块硬硬的东西,
撬开箱底松动的木板,一个褪色的蓝布包露了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打开布包,
最上面那张纸赫然印着“历史建筑保护认定书”!我慌忙摸出手机开手电筒,昏黄的光线下,
三十年前的发证日期、鲜红的公章,还有外公笔锋刚劲的签名,一一映入眼帘。
“外公……你早就想到了?”我的手指抚过粗糙的纸面,眼泪突然决堤,
“你早就知道这房子会有危险,所以提前给它找了护身符,对不对?”就在这时,
手机又响了,是拆迁队的人,语气阴恻恻的:“丫头,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的人已经在茶馆门口了,再不同意,现在就砸了里面的老物件!”“你们敢!
”我突然有了底气,握紧那张认定书,声音陡然拔高,“这是历史保护建筑!
你们砸它就是违法!我手里有认定书,我现在就报警,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更嚣张的咒骂:“少拿你那张破纸吓唬人!
赵总能搞定上面,还怕你这张破纸?告诉你,就算是保护建筑,我们也有办法拆!
你外婆还在医院,你最好掂量掂量!”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大半。我看着手里的认定书,又想起外婆病床上虚弱的模样,
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们到底要怎么样?非要把人逼上绝路才甘心吗?”“很简单,
签字走人。”拆迁队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蛮横,“要么拿补偿款滚,
要么等着我们把你和你外婆一起赶出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死死咬住嘴唇,
直到尝到血腥味。手里的认定书仿佛有了温度,外公的签名像一双眼睛,正坚定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对着电话吼道:“我不签!有本事你们就来!
这房子是我外公的心血,是历史保护建筑,我拼了命也要守住它!”挂了电话,
我把认定书紧紧抱在怀里,樟木的香气混合着纸张的霉味,成了此刻最安心的味道。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可我心里却亮堂起来——这张纸是外公留下的铠甲,是刺破黑暗的微光。
我知道,后面的路肯定不好走,他们还会用各种手段逼我,外婆的安全也随时可能受威胁,
但我没有退路了。我对着外公的照片重重点头:“外公,你放心,我一定守住茶馆,
守住我们的根。3冰水天刚擦亮,我就攥着硬壳文件夹往区**冲,
里面的历史建筑保护认定书被我压得平平整整,那是我昨晚对着外公照片攥到天亮的希望。
接待室里,王科长翘着二郎腿,手里的钢笔在桌沿敲得哒哒响,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把文件夹推过去,声音发颤却带着点底气:“王科长,您看!
这是我外公三十年前办的认定书,我们茶馆是历史保护建筑,不能拆!”良久他终于抬眼,
瞥了那张纸不到两秒,就像扔垃圾似的甩回桌上,冷笑一声:“三十年前的签证早失效了!
现在政策早变了,这破纸擦**都没人用。”“不可能!”我猛地站起来,胸口发闷,
“**发的文件,怎么能说失效就失效?上面还有公章!还有我外公的签名!
”王科长往后一靠,二郎腿晃得更嚣张了,
眼角的余光扫过桌角——那里摆着个印着赵大海公司logo的礼品袋,鼓鼓囊囊,
露出的金卡包装明晃晃的。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公章?
这年头什么章不能仿?再说了,赵总的项目是区里重点工程,你这破茶馆在拆迁范围之内,
别说一张废纸,就是十张,也保不住!”我气的手脚冰凉。原来不是政策变了,是人心黑了!
他们早就串通一气,等着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跑来送笑话。“你们收了赵大海的好处!
你们**!”我浑身发抖,声音都破了音。王科长的脸瞬间沉下来,拍着桌子站起来,
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小丫头片子,嘴巴放干净点!再敢胡说八道,我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识相的赶紧回去签字,别在这儿死缠烂打,丢人现眼!”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尖啸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市中心医院”几个字,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慌忙接起,
护士焦急的声音钻进我耳朵:“林砚!你外婆的康复治疗全被冻结了!缴费系统显示,
是上面下的通知,说有人担保后续费用不用缴,直接停掉所有项目!”“什么?!
”我手里的文件夹“啪”地砸在地上,认定书滑出来,被穿堂风掀得哗哗响,
“我昨天才交的费!为什么冻结?我外婆的治疗不能停!”“我们也没办法,
”护士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无奈,“刚才你外婆问起来,哭着要出院,
情绪一激动血压飙上去了,你赶紧过来!晚了怕是……”电话“嘟”的一声被挂断,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王科长看着我惨白的脸,笑得一脸得意,
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慢悠悠道:“忘了告诉你了,赵总说了,你外婆的住院费,
他全包了——当然,前提是你识相点。要是还敢犟,别说治疗,怕是连医院的门,
你外婆都出不去了。”这句话就像当头一棒让我惊醒。我看着他那张油腻的笑脸,
看着桌上那个刺眼的礼品袋,再想到病床上外婆虚弱的样子,一股绝望的怒火直冲头顶,
牙齿咬得咯咯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们不仅要拆我的茶馆,
还要掐断我和外婆的生路!我死死盯着王科长,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遭报应吗?”王科长嗤笑一声,
伸手拍了拍我的脸,动作轻佻又侮辱人:“报应?小丫头片子,等你活到我这岁数就知道,
有钱有势,就是最大的报应。”我猛地挥开他的手,捡起地上的认定书,死死攥在手里。
纸张的边角硌得掌心疼,可我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片冰凉的恨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裹住了全身。天光大亮,可我却觉得比深夜还要黑。4孤守在医院哄着外婆睡下,
赶回老街时已是深夜。雨丝斜斜地织着,砸在破损的木门上,淅淅沥沥的声响裹着寒意,
钻进骨头缝里。我摸出手机照亮,想打开灯把歪倒的桌椅扶起来,按了好几下灯的开关,
屋里却始终一片漆黑。插座也冷冰冰的——水电被他们剪断了!一股火气“噌”地冲上头顶,
赵大海这群畜生,竟连半点余地都不肯留!我抓起墙角的雨伞,猛地推开门冲进雨里,
巷口的电线杆下,几个黑影正哼着小曲收拾钳子、剪刀。“你们凭什么剪我家水电!
”我攥紧伞柄,声音在雨夜里发颤,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倔强。那几人转过身,
为首的正是那天踹门的壮汉,他舔了舔嘴角的雨水,歪着脑袋笑得一脸狰狞:“凭什么?
就凭你不识抬举!赵总说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签字滚蛋,要么等着喝西北风!
”“这是我家!你们就是一群强盗!”我往前迈了一步,雨水打湿了头发,糊住了眼睛,
“我有历史建筑认定书,你们敢动这里,就是违法!”“违法?
”壮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推了我一把,“小丫头片子还敢嘴硬!
老子今天就违法给你看!”脚下的青石板湿滑得厉害,我踉跄着摔在泥水里,
雨伞飞出去老远,溅起的泥水糊了满脸。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衣服,冻得我浑身发抖,
可更疼的是心口的怒火和委屈。他们几人围上来,皮鞋碾过溅起的水花,
嘴里的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装什么贞洁烈女?不就是想多讹点钱吗?
”“跟赵总作对,你外婆的病都别想治了!”一只脏手伸过来,
拽着我的胳膊就要把我往泥水里按。我死死抓着旁边的老槐树树干,指甲抠进粗糙的树皮里,
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却咬着牙不肯松手:“放开我!你们这群天杀的,不得好死!
”“还嘴硬?”壮汉抬脚就要往我背上踹,就在这时,“哐当”一声,
巷子里好几户人家的灯亮了!紧接着,十几束手电光刺破雨幕,直直地打在他们脸上。
“住手!”张婶举着木棍冲在最前面,一把将我拽到身后,叉着腰骂道,
“你们这群挨千刀的!大半夜欺负一个小姑娘,还要不要脸了!”李大爷扛着扁担,
重重往地上一戳,闷响震得水花四溅:“赶紧滚!再敢动砚丫头一根手指头,
我们老街坊今天就跟你们拼命!”王伯举着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我已经报警了!
警察马上就到!你们的样子,我全拍下来了!”手电光齐刷刷地照在拆迁队几人脸上,
他们脸上的嚣张瞬间垮了。为首的壮汉看着围上来的老街坊,知道讨不到好,狠狠啐了一口,
低声骂了句“晦气”,撂下一句“你给老子等着”,就带着人狼狈地溜了。雨还在下,
张婶脱下自己的外套,紧紧裹在我身上,带着体温的布料驱散了些许寒意。“丫头,没事吧?
有没有摔疼?”李大爷递过来一把干毛巾,语气里满是心疼。老街坊们围上来,
七嘴八舌地安慰着我,手电光映着他们关切的脸,像一束束温暖的火苗,穿透了雨夜的黑暗。
我攥紧毛巾,抹掉脸上的雨水和泪水,看着这群鬓角染霜的老人,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我抬起头,望着雨幕里依旧挺立的茶馆,
心里的寒意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决心。就算拼上性命,我也要守住这座茶馆,
守住老街的根,守住这些温暖的光亮!5尘埃中的根邻里们的守护像暖光裹着我,
可没实打实的证据,茶馆终究是风中飘萍。我揣着那张被王科长嗤笑的认定书,第二天一早,
一头扎进了区档案馆。接待我的工作人员趴在桌上玩手机,头也没抬,听完我的话,
指尖在键盘上胡乱敲了几下,就不耐烦地摆手:“查不到,相关旧档案早销毁了,
别在这儿杵着耽误事。”“不可能!”我急得往前探身,胸口发闷,
“那是第一批历史建筑保护名录,是**备案的东西,怎么能随便销毁?”他终于抬眼,
眼神里的轻蔑像刀子似的:“销毁就是销毁,规定是我们定的,我跟你个小丫头说不着。
赶紧走,后面还有人等着呢!”我看着他敷衍的嘴脸,
王科长桌上那个印着赵大海logo的礼品袋瞬间在脑海里炸开。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要把我所有的后路都堵死!可我偏不认输,外公当年能顶着压力办成的事,
我没理由半途而废。“同志,求您了,”我放软语气,声音都带着颤,
“能不能让我去杂物间看看?就一眼,万一有漏存的呢?求求您了!”工作人员愣了下,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死缠烂打的,翻了个白眼,挥挥手算是默许:“里面乱得跟垃圾堆似的,
找不到可别回来撒泼。”杂物间的门一推开,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纸箱堆得比人还高,
卷宗蒙着厚厚的灰,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斜射进来,光柱里全是飞舞的尘埃,呛得人直咳嗽。
我没顾上这些,挽起袖子就跪到地上翻找。纸箱里的卷宗按年份码着,纸张泛黄发脆,
稍一用力就簌簌掉渣。我一本本、一叠叠地扒拉,指尖很快被灰尘染成黑色,
指甲缝里嵌满了污垢,胳膊被纸边划出道道血痕,疼得钻心也顾不上。
饿了就啃两口随身带的干面包,噎得慌就灌两口矿泉水,累了就靠在冰冷的纸箱上歇两分钟,
闭眼前脑子里全是外婆病床上的脸,还有拆迁队踹门的巨响。档案馆的工作人员路过,
都用看疯子的眼神打量我,窃窃私语:“这姑娘怕不是魔怔了,为个破茶馆至于吗?
”我充耳不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那份名录,一定要守住外公外婆的心血!
第三天下午,当我搬开一个压在最底层的沉重铁皮柜时,
柜底一捆用红绳捆着的卷宗滚了出来,
封面褪色的字迹赫然写着——历史建筑保护名录(第一批)。我的心猛地一跳,
手抖得连红绳都解不开,好不容易扯开,一页页翻过去,
当“林记茶馆”四个钢笔字跳进眼帘时,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往下翻,
落款处外公笔锋遒劲的签名,和我手里认定书上的字迹分毫不差,
旁边还盖着一枚鲜红的公章,历经三十年风雨,依旧醒目得刺眼。我抱着卷宗,
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指尖抚过外公的签名,仿佛能触到他当年伏案疾书的温度,
感受到他那份护着茶馆的执着与坚定。这三天的疲惫、屈辱、满身的污浊,
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这不是一份冰冷的卷宗,
这是埋在尘埃里的根,是外公传给我的铠甲,是支撑我撑下去的底气!
6人性的印章揣着刚找到的保护名录原件,我一路狂奔,第一时间就往社区主任家跑。
名录上的公章鲜红依旧,可没有社区的确认盖章,这份证据在流程上就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在赵大海那群人眼里,依旧是张废纸。主任家住在老小区的三楼,我攥着名录,手心全是汗,
咚咚咚地敲门。屋里明明亮着灯,电视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可就是没人应答。邻居路过,
压低声音劝我:“丫头,别敲了,没用的。赵总早就派人送了厚礼过来,他不会见你的。
”我没走,就站在单元楼门口的路灯下等。秋夜的风裹着寒意,吹得我浑身发抖,
怀里的名录被我抱得紧紧的,生怕被风吹坏一点。从夕阳西下等到月上中天,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偶尔有晚归的住户经过,投来异样的目光,我都假装没看见。
深夜十点,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楼下,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牛皮信封,眼神警惕地扫了一圈,径直往主任家走去。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慌忙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死死攥在身后。男人敲了敲门,
门立刻开了一条缝,主任那张肥腻的脸探出来,看到信封时,眼睛都亮了,
飞快地接过来塞进怀里,压低声音谄媚地笑:“赵总太客气了,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就在他要关门的瞬间,我往前迈了一步,轻声喊:“主任。”主任的脸瞬间僵住,
看到是我,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把藏着信封的手往身后背,眼神里满是慌乱。
那两个男人立刻警惕地朝我逼近,拳头攥得咯咯响,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
我没有把手机拿出来,也没有提那个信封,只是红着眼圈,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把怀里的名录递到他面前:“主任,我知道您有难处。”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视线模糊成一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这茶馆是我外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是我外婆守了一辈子的念想。她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每天醒了就问,茶馆还在吗?
我还能回家吗?”我深吸一口气,泪水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名录的纸页上:“我不要别的,
就想要您盖个章,确认这份名录是真的。让我外婆能有个家回,让那座百年茶馆,
别被人拆得连渣都不剩,行吗?”主任的脸色变了又变,看着我通红的眼睛,
又瞥了瞥我手里的名录,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两个男人往前冲了两步,
想把我拖走,被主任抬手拦住了。“没事,帮我谢谢赵总。”他对那两个男人摇摇头。
楼道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我的抽泣声和远处的虫鸣。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把我赶出去,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名录:“进来吧,
就十分钟,别对外说。”我跟着他走进屋里,看着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鲜红的公章,
手顿了顿,最终还是在名录的确认栏上,重重地盖了下去。鲜红的印章印在泛黄的纸上,
与外公的签名、当年的公章重叠在一起,像一道跨越三十年时光的承诺,
像一枚刻在人心底的印章。走出单元楼时,夜风依旧微凉,可我心里却暖烘烘的。
我没有用录像威胁,没有用狠话逼迫,而是靠着最朴素的期盼,
叩开了人心深处那扇没完全关上的门。这一刻我明白,人性或许复杂,或许会被利益蒙蔽,
但心底的那点善良与共情,终究是能穿透黑暗的光。
7支票与尊严社区主任的印章还带着油墨温度,我刚把名录收好,
医院护士的电话就急火火地打了进来:“林砚,你赶紧来医院!
有位自称赵总的先生来看你外婆,排场大得很,我们拦都不敢拦。”我心里咯噔一下,
抓起包就往医院狂奔。病房的门两边一边一个保镖,眼神严厉,像两尊门神,
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被一股呛人的古龙香水味盖得严严实实。
赵大海穿着笔挺的西装,背着手站在病床边,身后两个保镖面无表情地杵着。外婆还在昏睡,
眉头紧紧蹙着,显然是被这陌生的气息惊扰到了。“林**,久仰。”赵大海转过身,
脸上挂着虚伪的笑,眼神却像鹰隼似的,把我从上到下扫了个遍,那目光里的轻蔑,
藏都藏不住。我立刻扑过去挡在病床前,死死盯着他:“赵总日理万机,
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怕不是另有目的,是来逼我签字拆茶馆的吧?”“小姑娘倒是聪明,
一点就透。”他嗤笑一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指尖夹着,
像捏着什么不值钱的废纸,轻飘飘地递到我面前,“听说令外婆病重,我来探望一下,
也是一片心意。这五十万,你拿着。”支票上的数字很刺眼,可我觉得很烫眼睛。“五十万,
够你给外婆请最好的护工,住最高级的VIP病房,”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字字句句都裹着铜臭味,“也够你在市中心买套小公寓,舒舒服服过日子。林记茶馆,
我拆定了。拿着钱走人,对你我都有好处。”我看着病床上外婆苍白的脸,
想起她清醒时攥着我的手,哑着嗓子的碎碎念“想回茶馆喝口外公泡的热茶”,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赵总,茶馆是我外公留给外婆一辈子的念想,我不能卖。
”我没接那张支票,声音平静,却带着骨头缝里的倔强。赵大海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了,
眼神冷了几分,语气里的嘲讽更浓:“小姑娘,别不知好歹。五十万,足够你少奋斗十年,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别给脸不要脸。”“茶馆我外婆的执念,我不能卖。
”我一字一顿,咬得格外用力。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猛地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支票。
不等他反应过来,我双手用力,“撕拉”一声,支票被撕成两半!我又狠狠的扯,狠狠的撕,
撕的碎片像雪片似的纷纷落在病房地板上。我抓起一把碎片,狠狠砸在他油光锃亮的脸上,
纸屑沾在他的头发上、西装上,狼狈得像个小丑。“你找死!”赵大海的脸瞬间铁青,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神凶狠得要吃人,“林砚,你敢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
我让你外婆在医院都待不安生!”“我只知道,今天卖了茶馆,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挺直脊背,迎着他的目光,字字泣血,“这座茶馆,是我们林家的根,是老街的魂!
多少钱都买不走!你想拆它,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两个保镖立刻往前冲,
却被赵大海狠狠抬手拦住。他死死盯着我,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最终咬着牙冷哼一声:“好,
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小丫头片子,能撑到什么时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跪着求我拆茶馆!
”说完,他带着人狠狠摔门而去,震得病房的玻璃都嗡嗡作响。我看着满地的纸屑,
又看了看病床上眉头紧锁的外婆,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护士匆匆跑进来,
递过一张纸巾:“姑娘,你没事吧?”“我没事。”我擦干眼泪,攥紧了拳头,“谢谢您。
我不会让他拆了茶馆的,绝不。”尊严从来不能用金钱衡量,守护也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从撕碎支票的那一刻起,我就清楚,这场硬仗,我必须赢,也只能赢!
8污浊从医院赶回老街时,天刚蒙蒙亮,可巷子里的景象,
却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冰。墙上、电线杆上、甚至茶馆那道裂着口子的木门上,
都被贴满了打印纸。一张张,一层层,像一张张丑陋的膏药,糊住了老街的每一寸肌肤。
我踉跄着走过去,看清纸上的内容时,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标题赫然写着林砚自愿收钱同意拆迁协议书,
下面印着我模糊的“签名”和歪歪扭扭的“手印”,金额栏填着刺眼的五十万,落款日期,
正是昨天!“哟,这不是我们的‘护馆英雄’吗?怎么还敢觍着脸回来?
”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是巷口开小卖部的李婶,她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讥讽,
“收了赵总五十万,还装模作样地跟人家对着干,真是把我们老街的人都耍得团团转啊!
”“就是就是,亏得那天晚上我们还帮她赶拆迁队,真是瞎了眼!”旁边有人附和,
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几个晨练的老街坊围过来,指指点点,
眼神复杂的斜睨着我。我刚走近,他们就像见了瘟神似的纷纷散开,
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进耳朵:“林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她外公当年多硬气的人,
怎么养出这么个贪财的后辈!”我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脖子,疼得喘不过气。
赵大海好狠的手段!正面打不倒我,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毁掉我的信誉,让我众叛亲离!
“丫头,你过来。”身后传来张爷爷的声音。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晨光里,
脸色凝重得像块铁。张爷爷是老街最年长的长辈,是最早站出来支持我的人,
小时候总爱塞给我糖,摸着我的头说“你外公是个有骨气的人,你要学他”。我强忍着眼泪,
一步步挪过去。他颤抖着伸出手,拉住我的手腕,手心冰凉,那力道却重得像千斤巨石。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痛心和失望,比任何指责都要伤人:“丫头,
他们墙上贴的那些……是真的吗?你真的收了赵大海的钱,同意拆茶馆了?”“张爷爷,
我没有!”我急得声音发颤,眼泪瞬间砸在他的手背上,“那是假的!是赵大海伪造的!
我昨天还在医院撕了他的支票,我怎么可能卖了茶馆,卖了外公外婆的念想啊!
”“可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还有你的签名和手印……”张爷爷叹了口气,
缓缓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像一道鸿沟,把我和老街的温暖,彻底隔开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失望,“我们都以为,你是个跟你外公一样有骨气的孩子……没想到,
你竟然为了钱,连祖宗的基业都能卖……”“我没有!”我嘶吼着,想抓住他的手,
却被他躲开了。他摇了摇头,转身蹒跚地走了,佝偻的背影,透着说不尽的失望。这时,
几个前几天帮我赶走拆迁队的老街坊也围了过来。他们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关切,
只剩下怀疑和疏离。“林砚,要是真收钱了,就跟我们说实话,别把我们当傻子。”“是啊,
大家都是真心帮你,你不能这么骗我们啊!”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嘶吼,
想把撕碎支票的事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堵得喉咙生疼。
伪造的合同白纸黑字贴满了整条街,我空口无凭,说什么都像在狡辩。阳光渐渐爬高,
金色的光线照在那些伪造的合同上,字迹显得格外刺眼。
老街坊们的眼神、窃窃的议论、张爷爷失望离去的背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把我死死困住。**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看着满街的“膏药”,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敌人的刁难我能扛,拆迁队的威胁我能忍,
可来自“自己人”的不信任,却让我瞬间溃不成军。赵大海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座茶馆。
他想要的,是践踏我的尊严,是老街的人心,是把我彻底踩进泥里,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而此刻,他似乎快要得逞了。可我看着茶馆那扇残破的木门,
看着门楣上“林记茶馆”四个褪色的字,又缓缓攥紧了拳头。就算全世界都不信我,
我也要守住这里。这是外公外婆的根,也是我的根。
9软肋满街的伪造合同还没来得及清理,手机就尖啸着炸开,
护士带着哭腔的声音狠狠扎进我耳朵:“林砚!你外婆突然昏迷了!血压飙到两百多,
你赶紧来医院!晚了就怕来不及了!”我脑子“嗡”的一声,疯了似的往医院跑,
老街坊们怀疑的目光、墙上的伪造合同,全被我甩在身后。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嘴里反复念叨着:“外婆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冲进病房时,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护士围着病床忙得团团转。外婆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嘴唇乌青,
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像是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怎么回事?!她昨天还能跟我说话的!
”我扑过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手抖得厉害,声音哆嗦。医生叹了口气,
从外婆手里抽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正是那张伪造的拆迁合同,边缘被攥得变形,
上面还沾着斑斑水渍,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冷汗。“病人手里攥着这个,情绪突然剧烈波动,
引发了急性脑溢血。情况很危急,必须立刻进ICU抢救。”轰!
……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是我,是我的坚持害了外婆!赵大海那个畜生,
正面打不倒我,就把阴招耍到病床上的外婆身上!我死死盯着那张伪造的合同,悔恨不已。
“家属赶紧签字!再耽误下去,病人有生命危险……”医生递过来的病危通知书,
“病危”两个字像烧红烙铁狠狠烫在我心上。我握着笔,手抖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
笔画歪歪扭扭。看着外婆被护士推往ICU,那扇沉重的门“砰”地关上,将我隔绝在外,
我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眼泪汹涌而出。ICU门外冰冷刺骨,我蜷缩在地面,
浑身发颤。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
赵大海那充满嘲讽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林丫头,
听说你外婆进ICU了?啧啧,真是可惜啊。早说了,跟我作对没好下场,你偏不听。
”我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赵大海,是你把合同送到医院的,是不是?”“哟,
挺聪明的嘛。”他轻笑一声,语气刻薄,“我就是想让你外婆看看,她宝贝的好孙女,
是怎么拿着五十万卖了林家的根的。怎么?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你还是人吗?!
她是个病人啊!”我嘶吼着,眼泪混合着愤怒砸在地上,“你有种冲我来!
欺负一个老人算什么本事?”“本事?”赵大海嗤笑一声,语气傲慢,“能让你乖乖听话,
就是本事。林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签字拆茶馆,我就撤掉医院的刁难,
给你外婆请最好的专家。不然,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电话被粗暴挂断,
听筒里的忙音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我心上。巨大的愧疚感涌来,几乎要把我撕碎。我守茶馆,
是为了让外婆有个家回,可现在,她却因为我,躺在ICU里生死未卜。如果当初我妥协了,
收下那笔钱,是不是外婆就不会受这份罪?我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监护仪的滴答声隔着门板传来,每一声都像在凌迟我的灵魂。这一刻,我痛恨自己的倔强,
痛恨赵大海的卑劣,更痛恨自己的无力。天黑了又亮,我就坐在冰冷的地上,不吃不喝,
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外婆的笑脸,她拉着我的手说:“丫头啊,
茶馆是咱们的根啊。”可现在,根还没守住,我的天,快要塌了。
10死地与后生ICU的灯亮得刺眼,映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已经守了整整两天两夜,
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胃里饿得阵阵绞痛,可我连起身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
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外婆还在里面躺着。
我蜷缩在地上,脑子里全是赵大海那刻薄的威胁,全是悔恨的念头:如果我当初低头了,
是不是外婆就不会躺在这里?如果我把茶馆让给他,是不是我们就能安稳度日?
绝望一次次将我淹没。我甚至摸出手机,翻到了赵大海的号码——只要我打过去,
说一句“我签字”,外婆或许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就算被老街坊唾弃,
就算一辈子活在铜臭的阴影里,我也认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颤抖不止。就在这时,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之前存的一段语音。我点开来,
外婆温和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砚丫头,那年你外公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
茶馆是林家的根,人不能没了根。再难再苦,咱都不能低头。”这段语音,
是外婆清醒时特意录给我的,她说怕自己忘了。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