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之被送进医院的时候,腹中胎儿已经没了心跳。
孕期七个月。
引产时能看到宝宝小巧精致的五官,稚嫩的小手小脚,是夏栀之心心念念想要的女孩。
可惜了,没保住。
医院的病床上,夏栀之静静躺着,眼神呆滞,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
病房窗边,站着孩子的爸爸,也是她的丈夫,封凌衍。
A市Oldmoney家族封家现任掌权人,财经圈里人人称赞的青年才俊,年轻一辈的翘楚。
“我很抱歉。”
男人身着剪裁有致的黑色高奢禁欲西装,身形高大挺拔,背光而立,轮廓分明的俊脸笼罩在阴影中,一举一动间无形中透着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见夏栀之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男人继续:“我问过潇然了,她说是你自己走路莽撞,不小心滑倒的,这件事跟她无关,也怪不得她。”
结婚四年,这应该是眼前这位清冷矜贵、寡言少语的男人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为了另一个女人,真是难为他开尊口特意解释了。
夏栀之微微扭动脖子,布满红血丝的双眸盯着男人英挺俊朗却又淡漠无情的脸。
曾几何时,这张脸经常出现在她的梦里,她为之着迷,为能成为他的妻子而沾沾自喜。
可此时此刻,她对他,却感到前所未有陌生和厌倦。
和秦潇然无关?
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是怎么做到如此心安理得地、轻飘飘地几句话就将这件事跟秦潇然撇清关系的?
“这不仅是一个小生命,她还是你的女儿。”夏栀之艰难开口,喉间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般,嗓音夹杂着痛哭后的嘶哑。
作为爸爸,他就不想为孩子讨一个公道吗?
“我知道。”
男人语气平平,神色淡淡,风轻云淡得仿佛她失去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路边的,一只无关紧要的流浪猫狗。
让人心寒。
刚经历流产清宫,又歇斯底里地哭闹了几个小时,夏栀之这会儿身心俱乏,无力再跟眼前之人辩驳。
何况辩驳也没用。
结婚四年,她这个妻子,在他心里毫无分量。
不论是面对秦潇然,还是面对他的家人,他的朋友,封凌衍的心始终偏向他人。
每一次,夏栀之**不满时,他都会用那双清冷深邃的黑眸注视着她,语重心长道:“作为封太太,理应大度。”
仿佛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天生便该忍气吞声一般。
可是,凭什么呢?
夏栀之无声地将脑袋扭回来,阖上双眼,不愿再搭理人。
封凌衍也没再说话,病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这种安静在他们四年的婚姻里再常见不过,像是一堵无形的城墙,将两人生生阻隔。
“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给你补偿。”封凌衍再次沉声开口。
“补偿?”
呵。
夏栀之很想挤出个嘲讽的笑容,却发现此刻的心境,连哭笑都笑不出来,嘴角抽动了下,眼眶红肿:
“你刚刚说过,孩子没了跟秦潇然无关,也跟你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导致,都是我的错,我活该,哪敢奢要你的补偿。”
“栀之。”
男人眉峰微蹙,轻唤她的名字,清隽卓绝的脸上多了几分冷肃和不耐,像是在隐忍她的无理取闹。
夏栀之默了默,问:“我想要什么都可以,是吗?”
“是。”
看向女人苍白的俏脸,红肿的眼睛,凌乱的碎发,封凌衍语气不自觉温和了些。
只要她愿意息事宁人,不吵不闹,还跟以前一样温顺听话,尽到一个好妻子应尽的本分,他不介意给她、或者夏家一些好处。
这对有钱、有势、有权的他来说,易如反掌。
“我想要离婚。”
夏栀之缓缓开口,终究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早该说的。
一场不被爱的婚姻,她坚持了四年,早该放弃了。
数月前,夏栀之就生出了离婚的念头,连离婚协议都找律师草拟好了,一式三份,她已经签好字,就等着律师帮她递交到封凌衍手里。
却不曾想,稀里糊涂的那一晚,她怀孕了。
这个孩子就像上苍恩赐给她的礼物,也似乎在暗示她,再给这场婚姻一次机会。
毕竟,他是她少女时期的梦,是她当年义无反顾想嫁的男人。
可最终,孩子没能平安生下来。
就像她和封凌衍间毫无温度的婚姻,注定不得善终。
封凌衍闻声一怔,薄唇紧抿,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审视着床上的女人,眸中墨色浓郁得化不开。
一时间,画面静止般,定格不动。
“你累了,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好好休息会儿。”封凌衍打破沉寂,答非所问。
不等夏栀之再说话,他迈开大长腿,沉着脸朝病房门外走去。
-
封凌衍走了,夏栀之阖上双眼,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已经成型了却紧闭双目、没有呼吸的女儿。
泪水,无声滑落。
七个月的胎儿,就算发生意外早产,只要抢救及时,是有希望可以活下来的。
可是——
昨天下午,夏栀之约闺蜜一起去逛母婴市场,又吃了顿饭,晚上九点多才回到曦园。
刚推开主卧的房门,就看到秦潇然洗好澡,从主卧里的浴室走出来。
头发湿哒哒的,还在滴水,什么都没穿,身上只裹了件她的浴巾,下摆露到腿根。
一向温婉贤淑、情绪稳定的夏栀之脑子瞬间充血。
什么情况下,才会事后要洗澡?
还是在她主卧的浴室。
“你怎么会在这里?”
“嫂子说呢?嫂子的床可真香。”
秦潇然笑得很魅,也很得意,随手拿出一条毛巾,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那是我的东西,你没资格碰。”
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夏栀之顿觉她的毛巾脏了,浴室脏了,整个主卧和那个男人都变得肮脏又难堪。
她朝浴室走近几步,试图夺回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可平时光洁清爽的卫生间地面,不知怎地,到处都是滑溜溜的肥皂泡沫。
夏栀之一个没留意,脚底打滑,身体失去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