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江澈站在市一院心外科主任办公室的门外,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冰冷又焦灼。门内,他的妻子,
也是这家医院最年轻的心外一把刀沈烟,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丝他许久未曾听过的雀跃。“泽诚,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嗯,
一个很重要的国际交流会,我肯定要去的。”“下周三的机票?好,我记下了。
”江澈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泛白,手里的那份检查报告,边缘已经被他捻得起了毛。
那是他母亲的检查报告。重度心脏瓣膜狭窄,合并冠状动脉堵塞,必须立刻手术。
而主刀医生,就是沈烟。手术日期原本定在明天。可现在……他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沈烟刚挂断电话,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看见江澈,
那抹笑意瞬间冷却,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你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对待一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江澈把报告单轻轻放在她桌上,
声音有些干涩,“妈的情况不太好,李医生说最好明天就手术,不能再拖了。
”沈烟拿起报告单,随意扫了一眼,柳眉微蹙。“我知道。”“但是手术要推迟了。
”江澈的瞳孔猛地一缩,“推迟?为什么?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沈烟将报告单丢回桌上,
身体靠向椅背,双手环胸,姿态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下周要去国外参加一个很重要的医学交流会,一周后才能回来。”“所以,
手术安排在下下周。”下下周?江澈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李医生说的清清楚楚,
母亲的情况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发,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不能不去吗?
”江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妈等不了一周,不,是两周。
”沈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江澈,
你懂不懂这个交流会对一个外科医生来说有多重要?能去那里的都是全球顶尖的专家,
这种机会我等了多少年?”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我能当上这个主任,
靠的是什么?就是靠一次次抓住这样的机会。”江澈的嘴唇动了动,
“可是……”“没有可是。”沈烟直接打断他,语气冰冷刺骨,“我已经决定了。
”“你母亲的情况我会盯着,暂时出不了大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安抚好她的情绪,
而不是在这里质疑我的专业判断。”专业判断?江澈只觉得无比讽刺。
如果真的是纯粹的专业判断,那刚才电话里那个叫“泽诚”的男人又是谁?
那个让她不惜推迟至亲手术也要去见的男人,又是谁?他压下心头的翻涌的酸涩与愤怒,
做了最后的努力。“沈烟,那是我妈,也是你妈。”“我们结婚三年,她对你怎么样,
你心里清楚。就当是我求你,行吗?”他几乎是在低声下气地乞求。沈烟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多了一丝轻蔑。“江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我说了,出不了事。”她拿起外套,似乎不愿再跟他多说一句。“我还有个会,
你自己冷静一下。”她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冷冽的香风,没有丝毫留恋。江澈僵在原地,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桌上,沈烟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
联系人:陆泽诚。江澈死死盯着那个名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陆泽诚,沈烟大学时的学长,
她放在心尖上整整八年的白月光。原来,那个所谓的“重要交流会”,
不过是她奔赴白月光的借口。为了一个男人,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母亲的性命置于险境。
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与绝望,瞬间将他吞没。他缓缓地弯下腰,
捡起那份被沈烟弃之如敝履的检查报告。纸张冰冷,像他此刻的心。他慢慢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光惨白,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
是一条银行的消费提醒短信。
【您尾号xxxx的银行卡于15:32分消费支出18888元。】紧接着,
沈烟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帮我买了两张去维也纳的头等舱机票,钱记得转我。】维也纳。
就是那个医学交流会的举办地。她连机票钱都不愿意自己出,刷着他的卡,
去和另一个男人双宿双飞。江澈盯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笑声很轻,
却带着无尽的凄凉和嘲讽。他抬起头,看着手术室上方那亮起的“手术中”红灯,
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坚硬,再无一丝温度。沈烟,你真以为,这个世界上,非你不可吗?
第2章江澈没有回病房。他怕自己此刻满身的寒意,会惊扰到病床上对儿媳深信不疑的母亲。
他走到医院后花园僻静的角落,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冷峻的脸庞。结婚三年,
他为了沈烟,戒掉了所有的不良嗜好。他学着煲汤,学着打理家务,
将她从一个生活**照顾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任医师。他以为,
用自己的全部付出去填补,总有一天能捂热她那颗装着别人的心。现在看来,
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人心是捂不热的,尤其是,一颗不想被你捂热的心。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沈烟。【怎么不回话?钱转过来,我还要订酒店。】语气是那么地理所当然。
江澈看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散殆尽。他没有回复,
而是划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几乎快被遗忘的号码。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拨通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哪位?”“顾老,是我,
江澈。”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惊喜的轻呼。“小澈?你小子,
怎么想起来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顾老,顾柏松,国内心外科领域的泰山北斗,
无数医生仰望的传奇。也是一个,欠了江家天大人情的人。江澈掐灭了烟头,
声音沉稳而清晰。“顾老,我需要您帮忙。”“我母亲心脏出了问题,需要立刻手术。
”顾柏松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严重吗?在哪家医院?主刀是谁?”“市一院,
主刀原定是沈烟。”“沈烟?”顾柏松沉吟道,“我听说过她,秦川带出来的学生,
年轻一辈里算是不错的苗子。有她在,你应该可以放心。”江澈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临时有事,去不了了。”顾柏松立刻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对于一个顶尖外科医生来说,
没有什么事比一台重要的手术更紧急。“小澈,到底怎么回事?”江澈没有解释太多,
只是平静地陈述。“顾老,当年我爷爷跟您说过,江家这个恩情,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希望您能亲自来一趟市一院,为我母亲主刀。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江澈能想象到,自己这个请求有多么惊世骇俗。
顾柏松早已封刀多年,不再踏足手术台,一心只做学术研究。想请他出山,不亚于登天之难。
江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就在他以为要被拒绝的时候,顾柏松沉重的声音缓缓传来。
“你爷爷当年,救的是我全家人的命。”“这个情,别说是一台手术,就是要我这条老命,
我也给。”“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让学生安排专机。”“等我。”电话挂断,
江澈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他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抬头看着被楼宇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沈烟,你不是觉得那个交流会很重要吗?你不是觉得,离了你,我母亲的手术就做不了吗?
我倒要看看,当顾柏松出现在你面前时,你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半小时后,
市一院的院长办公室,电话被打爆了。院长张博文顶着一头地中海,
满头大汗地接着来自京城卫生部门领导的电话。“是是是,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最好的手术室,最好的麻醉师,最好的护理团队,全部到位!”“您放心,
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挂断电话,张博文腿一软,差点没坐到地上。顾柏松!
那个只存在于教科书和传说中的神级人物,竟然要来他们这个小小的市一院飞刀!而且,
点名要做一台心脏手术。他连滚带爬地跑到电脑前,调出今天所有心脏手术的排班表。
当看到“患者:林秀兰,主刀医生:沈烟”这一行时,张博文的眼睛都直了。林秀兰?
那不是沈烟主任的婆婆吗?他赶紧拨通了沈烟的内线电话。“沈主任!你婆婆那台手术,
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沈烟正在整理去维也纳需要带的资料,闻言一愣。“没有啊,张院,
我刚跟家属沟通过,手术推迟到下下周。”张博文的声音都变了调。“推迟?你疯了!
你知道现在谁要来接这台手术吗?”“顾柏松!京城的顾老!”“人家专机都快落地了!
你现在跟我说你要推迟手术?”沈烟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顾柏松?
那个传说中的心外第一刀?他……他怎么会来?“张院,您是不是搞错了?
顾老怎么会……”“我搞错?卫生部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张博文快哭了,
“沈烟我告诉你,这事要是出了岔子,别说你这个主任,我这个院长都得当到头!
”“你赶紧的,马上把患者所有的资料准备好,送到我办公室来!不,我亲自去你那拿!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沈烟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柏松……江澈……她猛地想到了什么,抓起手机就拨通了江澈的号码。电话接通了。
“江澈!顾老来医院是怎么回事?是你干的?”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质问。
江澈的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你不是没时间吗?”“我只好,另外给我妈找个医生了。
”沈烟气得浑身发抖,“你凭什么!我是主刀医生,你有什么权力越过我更换医生?
你这是在藐视医院的规定!”“规定?”江澈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嘲弄。“沈主任,在你眼里,规定比我妈的命还重要,对吗?
”“在你眼里,一个陪男人出国的机会,也比我妈的命重要,对吗?”沈烟的呼吸一窒。
“我……我没有!”“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江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沈烟,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从现在开始,我母亲的手术,跟你,再没有任何关系。”“你,
被解雇了。”第3章“解雇?”沈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江澈,
你以为你是谁?医院院长吗?你说解雇就解雇?”“我是林秀兰的主刀医生,
这是在医院系统里备了案的!除了我自己,谁也无权更换!”她对自己的专业地位,
有着绝对的自信和傲慢。在市一院,在心外科这个领域,她沈烟就是权威。
江澈没有跟她争辩。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是吗?那我们就等着瞧。”说完,
他便挂断了电话。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沈烟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这个男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他以为请来一个退隐多年的老头子,
就能挑战她在这个医院的地位?可笑!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张院长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科室的主任。“沈主任,患者的术前资料呢?
快给我!”张院长的脸上全是汗。沈烟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恢复了专业冷静的模样。
“张院,这件事恐怕不合规矩。”她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着张院长。
“我是患者林秀兰的直系亲属,也是她的主治医生和主刀医生。在没有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
院方无权将手术转交给其他任何人,哪怕是顾老也不行。”“这是对患者的不负责,
也是对我的不尊重。”她搬出了规定和职业伦理,试图拿捏住张院长。张院长一愣,
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沈烟还在跟他打官腔。“沈烟!
你搞搞清楚状况!现在是顾老亲自点名要这台手术!这是天大的面子,你懂不懂?
”“我不懂。”沈烟寸步不让,“我只知道,这是我的病人。除非家属签字同意,
或者我自己放弃,否则,谁也别想动她。”她笃定,江澈不可能拿到母亲的签字。
因为她婆婆林秀兰,对她这个儿媳妇,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她只要随便说几句,
顾老年纪大了,状态不稳,风险更高,婆婆就绝对不会同意换人。至于江澈……他算什么?
一个靠她养着的家庭煮夫,有什么资格跟她叫板?
张院长被她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你……”就在这时,
一个清瘦但笔挺的身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来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不怒自威。正是顾柏松。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江澈。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股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顾柏松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沈烟身上。“你就是沈烟?”沈烟心头一紧,但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顾老,
您好。”顾柏松没理会她的问好,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被沈烟丢下的检查报告。
他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这种程度的狭窄和堵塞,随时可能心源性猝死。
手术预定在明天,已经是极限。”他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沈烟脸上。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把手术推迟到两周后?”这已经不是质问,而是审判。
沈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在顾柏SONG这样的泰山北斗面前,她引以为傲的专业资历,
显得无比苍白可笑。“我……我认为患者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可以……”“你认为?
”顾柏松冷笑一声,将报告单“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你认为的就是对的?病人的命在你眼里,就是你用来判断和认为的赌注吗?”“我告诉你,
就因为你所谓的‘认为’,病人昨晚就发生了一次无症状心绞痛,差点就没抢救过来!
”“如果不是家属发现及时,你现在已经不是准备去参加什么狗屁交流会,
而是准备去太平间见她了!”顾柏松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砸得沈烟头晕目眩,
几乎站立不稳。昨晚……发生了心绞痛?她怎么不知道?江澈为什么没告诉她?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澈,却只看到一张冷漠到极致的侧脸。他知道,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
就算说了,她也不会在意。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沈烟的心底升起。张院长一看情况不妙,
赶紧上前打圆场。“顾老您消消气,沈主任她也是……也是年轻,
判断上可能有些……”“年轻不是借口,傲慢才是原罪!”顾柏SONG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身为医生,将个人私事凌驾于患者性命之上,这是医德败坏!”“张博文,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这台手术,我做定了。如果你们医院觉得不合规矩,那好,
我现在就带病人转院。”“我倒要看看,国内哪家医院,敢不收我顾柏松的病人!
”此话一出,张院长魂儿都快吓飞了。让顾老带着病人在他医院门口转院?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他市一院以后也别想在医疗界混了。他几乎是扑到沈烟面前,
压低了声音吼道:“沈烟!你到底想干什么?想把我们整个医院都毁了吗?!
”沈烟的嘴唇被咬得毫无血色。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依仗,
在顾柏SONG绝对的权威和江澈冰冷的漠视面前,被击得粉碎。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江澈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平静地对顾老说:“顾老,手术同意书在这里。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份已经签好字的同意书。签名处,是林秀兰的名字。
字迹虽然有些颤抖,但清晰有力。沈烟的瞳孔骤然放大。不可能!
婆婆怎么会……江澈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她,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我告诉妈,您为了她的手术,不眠不休,劳累过度,
病倒了。”“为了不让您抱病上台,我特意请来了您的老师,也是国内最好的专家来帮忙。
”“妈很心疼你,所以她签字了。”沈烟如坠冰窟。他用最体面的理由,
给了她最难堪的一巴掌。他保护了她在婆婆面前的形象,
却也彻底斩断了她和这件事的所有联系。他甚至,连一个让她在婆婆面前辩解和卖惨的机会,
都没给她。顾柏松拿过同意书,看都没看沈烟一眼,直接对张院长下令。“准备手术室,
一个小时后,手术开始。”说完,他便转身,和江澈一起,并肩走出了办公室。从始至终,
江澈都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沈烟僵在原地,
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片一片地崩塌。
第4章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沈烟失魂落魄地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个曾经属于她的战场,
如今却将她隔绝在外。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同事和护士,他们看到沈烟,表情都有些微妙。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敬而远之。顾柏松亲临市一院,点名换掉主刀医生的消息,
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医院。而那个被换掉的主刀医生,就是她,沈烟。
她从众星捧月的天才外科医生,一夜之间,沦为了整个医院的笑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是陆泽诚。沈烟看了一眼,烦躁地挂断,然后拉黑。什么狗屁交流会,什么白月光。
现在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想夺回属于她的一切。她的病人,她的手术台,
她的丈夫……丈夫?沈烟的心猛地一抽。她这才惊觉,从顾柏SONG出现到现在,
江澈甚至没有用正眼看过她。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怨恨,
而是一种比那更可怕的东西——无视。仿佛她这个人,已经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不,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王主任吗?
我是沈烟。”电话那头,是麻醉科的主任。“哦,沈主任啊,有什么事?
”对方的语气有些客套和疏离。“王主任,顾老那台手术的麻醉,是您亲自做吗?”“是啊,
顾老点名,我哪敢不从。”沈烟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脸上却挤出一丝笑容。“那就好,
那我就放心了。是这样的,我婆婆她对一种常用的麻醉诱导剂‘丙泊酚’有轻微的过敏反应,
虽然不致命,但术后苏醒会比较慢,也容易出现幻觉。”“之前我们做术前评估的时候,
已经决定用‘依托咪酯’替代。我怕他们刚接手,资料交接有疏漏,所以特意跟您提醒一下。
”这是她最后的阵地。她是患者的家属,是她最亲近的人,她了解患者的一切情况。这一点,
就算是顾柏SONG也无法替代。她要用这种方式,刷回自己的存在感。她要让江澈,
让所有人知道,这台手术,离了她沈烟,不行。电话那头的王主任沉默了几秒。“哦,
这个啊……不用担心,沈主任。”“顾老的团队里,
有个人对患者的情况比我们所有人都了解。”沈烟一愣,“谁?”“江澈先生啊。
”王主任的语气带着一丝惊叹,“他把患者从十几岁到现在的每一次生病、用药、过敏史,
全都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文档,精确到年月日。比我们医院的电子病历还全。
”“顾老拿到那份文档的时候,都说行医四十年,没见过比这更用心的家属了。”“所以,
用药方案什么的,顾老他们早就根据江先生提供的资料,制定了最完美的版本。你就放心吧。
”轰——沈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江澈?他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她想起无数个夜晚,她从手术台上下来,疲惫地回到家,
江澈总是第一时间递上热好的饭菜。她吃着饭,他在一旁的书房里,电脑屏幕总是亮着。
她问过他在干什么。他说,在整理一些资料。她以为是他的工作,便再也没问过。原来,
他整理的,是她母亲的生命档案。他将她母亲的健康,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而她呢?
她这个做儿媳、做医生的,却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差点亲手将婆婆推向深渊。
巨大的羞愧和恐慌,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她挂断电话,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
不。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江澈应该是那个永远追在她身后,仰望着她,
对她言听计从的男人。他怎么能,怎么敢,用这种方式来对待她?一定是顾柏松给他撑腰,
他才敢这么嚣张。对,一定是这样。只要等手术结束,顾柏松离开,
江澈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到时候,她再好好跟他“谈谈”。她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
像一只受伤的困兽,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对于一台复杂的心脏手术来说,这个时间并不算长。但对于煎熬等待的沈烟来说,
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终于,手术室的红灯,“啪”的一声,熄灭了。
沈烟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冲了过去。门开了。率先走出来的是顾柏公的助手,
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手术非常成功!堪称完美!
”周围等待的张院长等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上前道贺。紧接着,
江澈推着移动病床走了出来。林秀兰安静地躺在床上,虽然还处于麻醉中,
但监护仪上平稳的波形,昭示着她已经脱离了危险。沈烟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江澈身上。
她想冲上去,想抓住他,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可她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江澈从她面前走过,目不斜视,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他推着母亲,和护士一起,
走向了ICU重症监护室。就在这时,顾柏松也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沈烟。
老人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他朝着沈烟走了过来。沈烟的心,
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要说什么?是责备?是训斥?顾柏松走到她面前,站定。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那是一张机票。纸质的,已经被攥得有些褶皱。
目的地:维也纳。起飞时间:今天下午四点。沈烟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这是江澈让我转交给你的。”顾柏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千钧之力。“他说,
三年的夫妻情分,他能为你做的,这是最后一件事。”“机票他给你买了,你想去的地方,
就去吧。”“只是,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第5章桥归桥,路归路。这六个字,
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沈烟的心脏。她僵硬地接过那张机票,指尖冰凉,
仿佛握着一块寒铁。机票,是她让他买的。可她要的,是两个人,头等舱。而他给她的,
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经济舱。这是一种何等讽刺的施舍。“顾老……”她张了张嘴,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他这是什么意思?”顾柏SONG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怜悯。“沈**,你是个聪明的医生,却不是个聪明的妻子。
”“一个男人,能把他母亲的过敏史记得比医生还清楚,
能为了一个承诺等一个老头子十几年,能为了你的面子编出那样的谎言……”“这样的男人,
你把他弄丢了。”老人的话,不重,却字字诛心。沈烟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我……我可以解释的!交流会真的很重要,我只是……”“重要到可以拿婆婆的命去赌吗?
”顾柏松打断她,语气陡然转冷,“沈烟,你让我很失望。秦川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