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夜,梧桐叶被狂风卷着拍打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慕清站在办公室三十八层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
望着脚下城市的灯火如碎裂的星河倾泻而下。手机在掌心突然震动,震感透过骨骼传到心脏,
屏幕上跳出的两个字——“阿哲”,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她尘封多年的胸腔。
心口瞬间缩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她几乎是本能地接起电话,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清清...我好难受...你能来吗?”电话那头传来江哲虚弱的声音,
尾音带着刻意压抑的哽咽,背景里突然响起“哗啦”一声脆响,像是玻璃杯被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四溅。慕清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出青白。她低头看了眼腕间的百达翡丽,
表盘上的钻石在冷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今晚是她和丈夫周泽的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周泽一周前就订好了城西那家难排的法式餐厅,
说要复刻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场景,此刻他已经在餐厅里等了近两个小时。“地址发我。
”慕清的声音比窗外的雨还要冷,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挂断电话,
她抓起椅背上的驼色大衣,连电脑都没关就快步走向电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急促而空洞的回响,像在敲打着某种她不愿面对的现实。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起,是周泽发来的微信,
头像还是他们结婚时拍的合照——她穿着婚纱笑靥如花,周泽站在她身边,
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消息内容很短:“菜快凉了,我让后厨温着,需要我去接你吗?
”慕清的指尖在输入框上悬停了足足半分钟,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能想象出周泽坐在餐厅里的样子,西装一丝不苟,袖口挽起露出腕上的情侣款手表,
面前的牛排已经切好了一半,却一口没动。最终,她咬了咬下唇,只回了三个字:“加班,
忙。”电梯门彻底关闭,将她与身后的办公区隔绝。她没看到的是,
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是周泽发来的,带着微弱的试探:“三年了,阿清,
我还能等多久?”这条消息最终石沉大海,像周泽这三年来无数次的等待一样,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江哲的公寓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没有电梯。
慕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阶一阶往上爬,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
只有几盏忽明忽暗地亮着,映出墙上斑驳的霉点。她的大衣下摆被雨水打湿,贴在小腿上,
又冷又重,可她心里却燃着一团急火,烧得她忽略了这些不适。刚到三楼,
就听到江哲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带着哭腔:“我真的受不了了...她根本不懂我...只有清清,
只有清清还会管我...”慕清的心一揪,抬手用力敲门。门开得很快,江哲站在门口,
头发凌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处的淤青。那张与记忆中十七岁少年几乎无差的脸,
此刻苍白得像张纸,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眼角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看到慕清,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归宿,下一秒就踉跄着扑过来,差点摔倒。
慕清下意识地扶住他,
闻到他身上混杂着酒精、烟草和薄荷的味道——薄荷是他少年时就爱的味道,
这么多年竟一点没变。公寓里一片狼藉,茶几上的酒瓶倒了一地,沙发被划开几道口子,
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撕碎的画稿,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吵。“他又动手了?
”慕清的声音低沉得发紧,蹲下身去检查江哲额头上的新伤,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
他猛地瑟缩了一下,却又很快主动将脸往她手上贴。“别问了...清清,
”江哲抓住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脸颊上,指腹用力得像是要嵌进她的肉里,
“我只是...只是突然很想你。就像我们十七岁那年,我被继父打伤,
你也是这样跑来找我,蹲在巷口给我上药,说以后会保护我...”慕清的心猛地一颤,
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十七岁的夏天,蝉鸣聒噪,江哲浑身是伤地蜷缩在巷口的垃圾桶旁,
眼睛里满是绝望。她把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都拿出来给他买药膏,蹲在他身边,
笨拙地为他处理伤口,说:“江哲,以后我变强了,就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那时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江哲看着她的眼神,亮得像星星。
那是他们青春里最亮的光,也是她后来十年奋斗的全部意义。江家破产后,江哲突然消失,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慕清从一个连报表都看不懂的实习生做起,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在谈判桌上被对手刁难,硬生生在男人扎堆的商界杀出一条血路,
只为有朝一日能有足够的能力,在江哲需要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我给你上药。
”慕清避开他灼热的目光,用力挣开他的手,起身去卫生间找医药箱。
药箱是她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里面的药膏都是她按照江哲的习惯买的,
连棉签的牌子都没换过。刚拿出碘伏,手腕就被江哲从身后攥住。他用力一拉,
慕清重心不稳,直直地跌进他的怀里。江哲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清清,我后悔了...当初不该离开你...我不该听我妈的话,
去国外躲着...现在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这里好痛...”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声音哽咽,眼神破碎得像摔在地上的琉璃。慕清僵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薄荷香。
她曾为这个味道痴迷到疯狂,周泽追求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问他用的什么香水,
得知不是薄荷味后,失落了很久。后来周泽特意托人从国外买了薄荷味的古龙水,
可她闻着总觉得不对——那味道里少了江哲身上的少年气,少了记忆里的温度,
终究只是替代品。“阿哲,我已经结婚了。”慕清轻声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可每次看到江哲这副模样,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我知道...”江哲松开她,后退一步,苦涩地笑了笑,
眼角的泪又掉了下来,“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你走吧,他在等你吧?”他转过身,
背影落寞地靠在墙上,双手**裤兜,肩膀微微颤抖。他总这样,恰到好处地示弱,
又恰到好处地推开,把所有的委屈都自己扛着,让慕清觉得是自己亏欠了他,
是自己不够在意他。这三年来,只要江哲一个电话,无论她在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周泽的生日宴,她因为江哲“心情不好”而中途离场;公司的重要年会,
她因为江哲“生病”而缺席;甚至周泽出车祸住院,
她都因为江哲一句“抑郁症发作”而没能去医院签字。慕清看着江哲落寞的背影,
心里的愧疚又涌了上来。她拿起医药箱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别动,上药。
”江哲乖乖地低下头,像个听话的孩子,只是在她碰到他伤口的时候,会轻轻哼一声,
眼神里的依赖让她无法拒绝。处理完伤口,已经是凌晨一点。慕清起身告辞,江哲没有挽留,
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里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清清,下次...下次我能去找你吗?
我不敢去公司找你,怕影响你。”慕清的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别太晚。
”走出旧楼,雨还在下。慕清撑开伞,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打湿了她的裤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泽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半:“雨下得很大,
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加完班给我打电话。”慕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雨太大,
我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住下了,你先回去吧。”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快速关掉了手机屏幕。慕清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半。玄关处留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光线柔和地洒在地板上,在这个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的家里,
显得格外突兀——这是周泽坚持要装的,他说:“阿清,你经常加班晚归,留一盏灯,
你回来的时候至少知道有人在等你。”客厅的餐桌上,铺着她最喜欢的米白色桌布,
中央摆着一个精致的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三周年快乐”,旁边的烛台已经燃尽,
留下一圈黑色的烛泪。两份牛排冷透了,边缘泛着干硬的色泽,
精心摆放的红玫瑰花瓣也失去了水分,边缘微微卷曲,像极了周泽此刻的心情。
周泽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那是她去年冬天给他买的,
他总说太薄,却每天都盖着。他的头微微歪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口有些松散,露出性感的锁骨。手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财经杂志,
书签是她随手夹进去的一片银杏叶,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在公园捡的。
慕清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给他盖件厚点的外套,刚靠近,周泽就醒了。他睁开眼睛,
眼神先是有些迷茫,看到她后,瞬间清醒过来,起身时动作有些僵硬,
显然是靠在沙发上睡了太久,浑身都麻了。“回来了?”周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有一丝责问,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吃过了吗?我给你热一下牛排,或者煮点面条?
”“不用,我在外面吃过了。”慕清避开他的目光,转身想去换鞋,却被周泽叫住。
“江哲还好吗?”慕清惊讶地抬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心脏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大衣,像是在掩饰什么。“你身上有他惯用的那款薄荷止痛药膏的味道,
”周泽指了指她的领口,语气依旧平静,“还有,这里有血迹。”慕清低头一看,
果然在衬衫领口处看到了一点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刚才给江哲上药时不小心蹭到的,
那么微小的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周泽却看在眼里。“他受伤了,我去看看。
”慕清的解释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她甚至不敢告诉周泽,
江哲的伤是和他现任男友吵架时被打的——江哲回国后交往了一个男友,对方脾气暴躁,
经常动手,可江哲每次都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嗯。”周泽只是点点头,
没有再追问,转身走进厨房,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狼藉。他拿起冷掉的牛排,倒进垃圾桶时,
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洗澡水我放好了,温度刚好,你快去洗吧,别感冒了。
”这样平静的反应,比任何指责都让慕清难受。她看着周泽的背影,
心里莫名烦躁:“你不生气吗?”周泽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她。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脸上,柔和了他轮廓分明的五官,可他的眼神却深邃如古井,
藏着太多她从未认真读懂的情绪。“三年了,慕清。”他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果生气有用,我早就气死了。”那一夜,
慕清在浴缸里泡了很久。热水漫过肩膀,却暖不透她冰凉的心。她想起结婚那天,
教堂里的钟声悠扬,周泽穿着定制的西装,一步步向她走来,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将她融化。
他为她戴上戒指时,在她耳边轻声说:“慕清,我知道你心里有个人,我不逼你忘记他。
我不求你做最爱我的那个人,只求你给我机会,成为最懂你的那一个。”他做到了。
他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在外吃饭都会提前叮嘱后厨;他知道她偏头痛发作时不能见光,
会提前把家里的窗帘拉好,准备好止痛药和热毛巾;她在商场上遇到难题,
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帮她制定解决方案;甚至她每次因为江哲而失魂落魄时,
他都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从不抱怨。可慕清不懂,为什么即便周泽如此完美,
她的心仍为江哲留着一块无法填补的空缺。她总觉得,自己欠江哲的,
欠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一份承诺,欠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春一个交代。第二天早上,慕清醒来时,
周泽已经去公司了。餐桌上摆着她喜欢的豆浆和油条,
旁边放着一张便签:“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我先去公司了。药在餐桌上,记得吃。
”便签下面是她的偏头痛药,温水已经倒好,温度刚刚好。慕清看着那张便签,
心里一阵酸涩。她拿起手机,想给周泽发一条道歉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还是删掉了,转而给江哲发了条消息:“今天感觉怎么样?
要不要我让助理送点吃的过去?”江哲的消息回得很快:“不用啦清清,我没事了。对了,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设计公司,最近资金链出了点问题,可能要倒闭了...我真没用,
连份工作都保不住。”慕清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立刻拨通了江哲的电话,详细问了情况。
江哲在电话里语气低落,说自己投入了很多心血在这个公司,现在公司要倒闭,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挂了电话,慕清立刻召集高管开会。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几位高管看着投影屏幕上江哲公司的财务报表,脸色都不太好看。“慕总,
江哲的设计公司连年亏损,去年的营收甚至不够支付员工工资,”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
语气谨慎,“而且他的设计风格过于小众,与我们公司的品牌定位完全不符,
收购这样的公司,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拖累公司的业绩。”“是啊慕总,
”市场部经理也附和道,“我们做过市场调研,江哲的设计虽然有特点,但受众面太窄,
根本打不开市场。投入这么多资金收购,风险太大了。”慕清靠在椅背上,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冰冷:“我说了,收购。”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带着商界女王特有的威严,“资金的问题,财务部尽快拿出方案;品牌定位不符的问题,
成立新的创意部门,专门负责江哲的设计项目。”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几位高管面面相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