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第一天,我就因为打翻了主管的咖啡,被指着鼻子骂。
“废物!你一个月的工资都赔不起我这身衣服!”
周围同事都在看我笑话。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李主管,火气这么大?”
我抬头,看见了我的妻子,身后跟着一群高管。
她看到狼狈的我,当场愣住,失声喊道:“老公,你怎么在这?”
全场死寂。
那一声“老公”,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整个茶水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凝固成一块沉重的玻璃。
所有人的目光,那些刚才还充满嘲弄、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探照灯,在我,陈默,和那个众星捧月般站在人群中央的女人之间疯狂扫射。
那个女人,是我的妻子,林殊。
李主管脸上那副耀武扬威的表情僵住了,血色从他油腻的脸上褪去,转为一种滑稽的惨白。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惊恐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保洁服的怪物。
我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林殊身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一盘在脑后,脸上是精致而疏离的妆容。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她。
在家时,她总穿着柔软的家居服,素面朝天,抱怨工作难找,说“星辰科技”是她最向往的公司,可惜连面试机会都拿不到。
我以为她是个怀才不遇的普通白领,是个需要我撑起一片天的“待业”小娇妻。
原来,她不是向往这里。
这里,本就是她的帝国。
林殊脸颊上那转瞬即逝的慌乱,快得像我的错觉。
下一秒,那层慌乱就被更厚、更冷的冰霜所覆盖。
她那张我吻过无数次的嘴唇,此刻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她清了清嗓子,那声音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短短九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刀,精准地扎进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我看着她,看着她熟悉的眉眼,那里面却写满了陌生的、公式化的疏离。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里,我狼狈不堪的倒影——穿着不合身的灰色保洁服,胸前一大片深色的咖啡渍,手里还攥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无尽的冰冷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不再看我,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她身份的玷污。
她转向已经快要站不稳的李主管,语气里是威严。
“他打坏了你的衣服,照价赔偿,从他工资里扣。”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如果赔不起,就报警处理。”
她甚至没有再在我身上停留一秒钟的视线。
“会议继续。”
她对身后那群大气不敢出的高管说完,便转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哒哒”声,像是在我破碎的心上又补了两脚。
周围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同事们之前的嘲笑,变成了更伤人的窃窃私语,夹杂着同情和更加浓厚的鄙夷。
一个为了攀附女总裁,跑来公司当保洁,结果被当场抛弃的可怜虫。
我猜,这就是他们此刻心中我的形象。
李主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再看向我时,眼神里除了原有的怨毒,又多了几分复杂的忌惮和被戏耍的愤怒。
他不敢对我怎么样,却又咽不下这口气。
人群跟随着林殊离开,只有一个男人走在最后。
他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刻意地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看起来风度翩翩的男人,但我能嗅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危险气息。
他侧过头,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吐出几个字。
“癞蛤蟆,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滩不想踩上去的烂泥。
我认得他,公司的宣传栏里有他的照片,副总裁,顾伟。
我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林殊那个决绝的、甚至没有留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手里的抹布被我攥得更紧,冰冷的水混合着咖啡的余温,从指缝里一滴一滴渗出来,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那感觉,又冷,又烫,火烧火燎地疼。
我以为我是来为她遮风挡雨的,没想到,最大的那场暴风雨,是她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