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礼让我滚的时候,外面正下着暴雨。我没有像往常那样红着眼眶求他,
而是乖顺地收好茶几上的支票,甚至还贴心地提醒他:“沈总,苏**对芒果过敏,
今晚的甜点记得让人撤换。”沈宴礼看着我那张与记忆中那个女人七分像的脸,
莫名感到一阵烦躁,冷笑道:“温浅,别演了,拿着钱滚,永远别出现在阿梨面前。
”我笑了,扯动嘴角时脸部肌肉僵硬得厉害,大概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吧。我转身走进雨幕,
手里紧紧攥着的不是支票,而是一张皱巴巴的脑癌确诊单。这一次,我是真的要滚了,
滚到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世界去。1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毛孔里。
回到别墅收拾东西时,我甚至能听见楼下佣人们压低声音的嘲笑。“正主回来了,
赝品果然就要腾地方。”我走进衣帽间,看着满柜子的高定礼服、爱马仕包,
还有那些璀璨得刺眼的珠宝。这些都是沈宴礼送的,每一件都按照苏梨的喜好挑选。
我一件也没拿。我只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几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和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那盒子锁扣都坏了,我却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
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破帆布包的夹层里。监控探头闪烁着红光,我知道沈宴礼在看。
他大概会觉得我是在以退为进吧?毕竟以前为了留在他身边,我连尊严都可以不要,
像条狗一样祈求他的垂怜。但我真的累了。把那个并不属于我的家门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时,
一股温热的液体突然涌出鼻腔。滴答。鲜红的血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像盛开的曼珠沙华。我慌乱地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混着铁锈味冲刷着我的脸,
我抬起头,镜子里那个女人眼窝深陷,脸色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温浅,你真丑。
”我对自己说。这就是那个像苏梨的影子吗?连影子的资格,似乎都要失去了。
我用纸巾死死堵住鼻子,直到那股血腥味被喉咙里的苦涩压下去,才背起包,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里。2刚搬进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沈宴礼助理的电话就打来了。
“温**,沈总让你现在立刻去‘皇庭’。”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我本想拒绝,
但想起那张还没兑现的支票被我撕碎冲进了下水道,而我还需要买止痛药。
到了“皇庭”最豪华的包厢,推开门,那种昂贵的烟草味混杂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让我反胃得想吐。沈宴礼坐在正中间,怀里搂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那就是苏梨。
真干净啊,像不染尘埃的百合。而我,穿着被雨水淋湿还没干透的廉价衬衫,
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乞丐。“这就是那个跟我很像的女孩?”苏梨的声音很软,
带着天真的残忍。周围的富二代们开始起哄:“温浅,还不快给苏**敬酒赔罪?
霸占了沈总五年,这笔账不得算算?”我麻木地端起桌上满满一杯红酒,手有些抖。
脑瘤压迫着神经,我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我刚走到苏梨面前,她忽然惊呼一声,
手里的高脚杯“不小心”一挥。“哗啦——”暗红色的液体兜头泼下,
顺着我的发梢滴进眼睛里,又辣又痛。红酒浸透了衬衫,冰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哎呀,对不起,我手滑了。”苏梨捂着嘴,眼底却全是挑衅。
沈宴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迅速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却是盖在了苏梨并没有沾到一滴酒的腿上,仿佛怕她被空调风吹到。
至于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我,他只给了一个冷漠的眼神:“擦干,别扫兴。”我站在原地,
耳边是嗡嗡的耳鸣声。我慢慢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
鲜血混进红酒里,分不清颜色。我不觉得疼,只觉得空。那一瞬间,
心里的某个角落彻底塌了。我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定定地看着沈宴礼。“沈宴礼,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如果我死了,你会有一点难过吗?”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随即,沈宴礼嗤笑一声,指间夹着的烟灰弹落在地毯上。“你会死?温浅,
别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博同情。你这种祸害,遗千年。”3医生看着我的CT片子,
叹了口气:“温**,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住院吧。”我摇摇头,
把那个装着旧物的铁皮盒子抱得更紧了些。住院太贵了,而且,我想干干净净地走。
出了医院,我去了街角的纹身店。“洗掉锁骨上的这颗红痣。
”我指着那个为了模仿苏梨而特意纹上去的标记。激光打在皮肤上,是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很疼,像有火钳在肉里搅动。但我一声没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身体上的痛,
能稍微掩盖一点心里的那个大洞。随着那颗红痣变成一片红肿的血肉模糊,
我觉得自己终于变回了温浅,而不是苏梨的替代品。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欠费通知。我拿出手机,给沈宴礼发了最后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两清了。
】发完,我拔出电话卡,连同手机一起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我不知道的是,
在那条短信发出的瞬间,沈宴礼正在会议室里大发雷霆。他看着那个“两清了”,
心口莫名慌得厉害。他让人封杀我的求职路,冻结我所有的副卡,
甚至让人去那个地下室堵我,想逼我回去像条狗一样求饶。但他不知道,我不需要工作,
也不需要钱了。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刺眼。我走在斑马线上,世界突然开始天旋地转。
黑暗袭来之前,我跌进了一个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怀抱。“温浅!温浅!”是陆医生,
我的主治医师。我费力地睁开眼,想对他笑一下,却听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像发疯的野兽一样冲了过来,堪堪停在我们面前半米处。车窗降下,
沈宴礼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的脸出现在我模糊的视线里。
他看着被陆医生横抱在怀里的我,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烧成灰烬。“温浅,
这就找好下家了?你果然贱得可以。”4我被沈宴礼强行拽上了车。无论陆医生怎么阻拦,
都被他的保镖按在了地上。手腕像是要被他捏碎了,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
“放开我……”我虚弱地挣扎,胃里翻江倒海,那股熟悉的铁锈味又涌上了喉咙。
沈宴礼根本没发现我滚烫的体温,他满脑子都是我躺在别的男人怀里的画面,
嫉妒和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一路飙车回到别墅。刚进门,苏梨就哭着扑了上来。“宴礼,
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怕……”她看到被拖进来的我,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更加委屈,
“温**怎么也回来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沈宴礼一把甩开我,
我重重地撞在玄关的柜子上,那个铁皮盒子从怀里掉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我不许你走!”沈宴礼双眼通红,像一头困兽,“温浅,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都不许去!”苏梨见状,突然冲过来想捡那个盒子:“这是什么呀?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她:“别碰!”苏梨顺势往后一倒,撞在沙发角上,
发出凄厉的惨叫:“啊!我的肚子……”“阿梨!”沈宴礼脸色剧变,
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随后猛地推了我一把。那一推,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额角重重磕在尖锐的大理石桌角上。“砰!”剧痛炸开,
温热的血瞬间糊住了我的眼睛。视线一片血红中,我看到沈宴礼紧张地把苏梨抱在怀里,
小心翼翼地检查,连一个余光都没给我。那一刻,我听到了心跳停止的声音。不是生理上的,
是爱着沈宴礼的那个温浅,彻底死了。我撑着最后一口气,颤抖着手抓起地上的铁皮盒子。
“沈宴礼……”我喊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烟。他厌恶地回头:“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笑了,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我举起那个盒子,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狠狠砸向墙壁!
“啪!”锈蚀的锁扣崩开,盒子四分五裂。里面的东西瞬间洒落一地。没有钱,没有珠宝。
只有一枚生锈的高中校牌,几张写满解题步骤的泛黄草稿纸,
还有一张抚平了无数次的廉价糖果纸。那是十年前,沈宴礼送给我的第一颗糖。
沈宴礼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我感觉到喉咙里涌上一股无法压抑的腥甜,
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上那张糖果纸。
那是触目惊心的红。“沈宴礼,你看清楚……”我一边吐血,一边笑着流泪,
声音凄厉得像杜鹃啼血。“从来就没有什么替身!十年前那场大火,
背着你在废墟里爬了三个小时的人,不是苏梨!是我!一直都是我!
”“我把命都给你了……但我现在,不要你了。”说完这句话,
我看见沈宴礼脸上那名为“冷静”的面具寸寸碎裂,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我在这片血泊中,彻底闭上了眼睛。
5“温浅——!”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下意识想要冲过去接住那个软绵绵倒下的身影。然而,一道白色的身影比我更快。“砰!
”一记沉闷的重拳狠狠砸在我的颧骨上。我被打得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花瓶,
碎片刺进手心,钻心的疼,却抵不过胸口那瞬间炸开的空洞。陆医生满眼猩红,
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将温浅紧紧抱在怀里。他抬起头,那眼神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沈宴礼,你这个畜生!”他把一份被揉皱的病历甩在我脸上,
纸张锋利地划过我的眼角:“脑瘤晚期,压迫视神经,每天疼得像有人在脑子里钻孔!
这就是你说的‘演戏’?她被你折磨得只剩一个月了,现在你满意了吗?!”脑瘤……晚期?
那几个字像巨锤一样砸碎了我的耳膜,我不停地耳鸣,世界在这一刻变得荒诞而扭曲。
我不信。这一定是温浅新的把戏。视线落在地板上,那摊刺目的鲜血中央,
静静躺着一张被血浸透的糖果纸。那是十年前的大白兔奶糖纸。那是我在大火获救后,
塞给那个背我出来的女孩唯一的谢礼。记忆深处的画面像洪水般决堤——火光冲天,
横梁砸落,那个瘦弱的背影死死护着我,滚烫的眼泪滴在我脖颈里,她说:“别怕,
我带你出去。”那个声音,和刚才温浅吐血时的嘶吼,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宴礼……”苏梨慌乱地拉住我的袖口,声音都在抖,“那张纸是我……”“滚!
”我猛地甩手,力道大得将她整个人甩飞出去。我颤抖着蹲下身,捡起那张黏腻的糖果纸,
上面还带着温浅的体温和血腥味。苏梨从来都说那是从我口袋里掉出来的,她从来没说过,
这上面有我当时用铅笔写的“谢谢”。而现在,血迹晕开,那个被磨得快看不清的字迹,
就在我眼前。全是假的。这五年,我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是假的,我肆意践踏的“替身”,
才是那个拿命爱我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生锈的铁钩硬生生扯了出来。等我再抬头,
玄关处已经空了。陆医生带走了她。我发了疯一样冲出别墅,油门踩到底,
迈巴赫像失控的野兽冲向医院。但我赶到病房时,迎接我的只有一张冰冷的空床,
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消毒水味。人去楼空。6温浅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哪怕我把海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她的一根头发。我像个游魂一样,
来到了她住过的那个地下室。不足十平米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味道。没有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