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林晚独自去了市里最好的私立医院,做了全面的妇科检查。等待结果的时候,她坐在走廊冰冷的金属椅上,看着对面墙上的宣传画,手心微微出汗,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有隐约的期待,更多的是深重的彷徨和不安。
报告单出来得很快。医生指着某个指标,语气温和:“HCG数值很高,确认怀孕了,大概五周左右。胎儿目前看起来发育得不错。”
怀孕了。真的怀孕了。林晚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有些发颤。一个新生命,在她几乎对婚姻绝望的时候,悄然降临了。她第一反应是告诉江辰。毕竟,这是他的孩子。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会不会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一些不一样的波澜?会不会……让他把目光稍稍从苏晴身上移开一点点?
她几乎是怀着一种卑微的、试探的希望,拍下了化验单上最关键的部分,发给了江辰。附言只有两个字:“恭喜。”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林晚盯着手机屏幕,从白天到华灯初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动。
直到深夜,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只是一条长长的消息。
林晚点开,江辰的字句跳入眼帘,冰冷而清晰,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她心窝最软的地方:
“晚晚,报告我看到了。我很意外。但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苏晴的情绪很不稳定,她的抑郁症有复发的迹象,医生说她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经不起任何**。我必须要全心全意照顾她,不能分心。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为了我们,也为了苏晴,打掉吧。以后我们还会有机会的。你一向最懂事,体谅我这一次,好吗?”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眼球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为了苏晴的情绪,为了苏晴的病,他要她打掉他们的孩子。他甚至没有问她一句好不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挣扎,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判了那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的死刑。而她,只需要像过去三年一样,“懂事”、“体谅”,乖乖配合就好。
原来,她连同她可能孕育的孩子,在苏晴的需要面前,都是可以随时被牺牲、被清理的障碍。
原来,她所以为的婚姻,她坚守的这三年,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没有预想中的天崩地裂,也没有歇斯底里的痛哭。林晚只觉得周身血液似乎瞬间褪去,留下刺骨的冰凉,然后,一股奇异的热流又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她异常平静地放下手机,拿起那张承载着“判决书”的病历单,对着灯光,看了几秒。然后,双手捏住纸的两边,慢慢地,非常用力地,将它撕成了两半,再叠起来,撕成四片,八片……直到变成一把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碎屑。
纸屑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像一场小小的、无声的祭奠。祭奠她死去的爱情,祭奠她可笑的婚姻,也祭奠那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就在那堆碎屑即将完全落地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江辰回来了。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还有一种完成某项重要任务后的如释重负。他看到站在客厅中央、脚下散落纸屑的林晚,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地上是什么?”他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不甚在意的敷衍。他甚至没有走近看看。
林晚抬起头,看向他。她的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点点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眼神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光都在里面熄灭了。
“没什么。”她开口,声音是连自己都惊讶的平稳,甚至有些轻快,“一点没用的废纸,撕了,清净。”
江辰似乎觉得她语气有点怪,但并未深究,只是点点头:“嗯,收拾一下早点休息吧。我累了,先去洗澡。”说着,便径直走向卧室,拿了睡衣,再次进了浴室。
水声再次响起。林晚站在原地,听着那熟悉的水流声,慢慢蹲下身,将地上的碎纸屑一点一点拢起,握在手心,攥得很紧,直到指甲嵌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
第二天,林晚起得很早,化了精致的妆,穿了一身利落的套装,将那份撕碎又粘好的病历单复印件,连同另一份文件,装进一个普通的文件袋里。她没有告诉江辰要去哪里。江辰或许注意到了她的不同,但大概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或者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并未多问。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隔壁单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