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的阳光透过老小区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林晚戴着墨镜和帽子,坐在对面咖啡馆二楼,盯着那个地址对应的窗户。
第三天了。
按陈序日程本上的记录,今天下午两点,他会来见“S.X.”。
一点五十五分,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开进小区。陈序下车,手里提着精致纸袋——林晚认出那是她最喜欢的糕点店。
他抬头看了眼某个窗户,走进楼道。
林晚的心沉下去。最后一丝侥幸没了。她举起长焦相机,对准四楼窗户。
几分钟后,窗帘拉开一角,陈序的身影出现。一个穿睡衣的女人扑进他怀里,长发散落,肩膀抽动,像在哭。陈序抚摸她的头发,动作熟练温柔。
林晚按下快门,连拍十几张。手很稳,像她画画时一样。
女人抬头时,林晚看清了她的脸——和照片上一样,年轻,美丽,易碎。腹部明显隆起,至少五六个月了。
陈序扶她坐下,打开糕点盒,亲手喂她吃了一口。那么亲密,那么自然。
林晚放下相机,一阵恶心。她冲进咖啡馆洗手间,干呕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亮,像烧着的炭。
她洗了把脸,重新戴好墨镜。回到座位时,陈序已经走了。女人独自站在窗前,手放在肚子上,望着远方,表情复杂。
林晚结账离开,开车跟上陈序。他没回律所,去了外滩附近一家私人会所。
她停在路边,拨通苏晴电话。
“我见到她了。”林晚说,“怀孕了,大概五六个月。”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老天……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林晚诚实地说,“但不能什么都不做。”
“报警?离婚?收集证据,让他净身出户!”
“不止离婚。”林晚压低声音,“苏晴,我发现别的东西。失踪的女孩,不止一个情人……陈序的秘密可能比我们想的深。”
苏晴倒吸一口气:“你什么意思?你说他……”
“我不知道。”林晚打断她,“但我要查清楚。在知道全部真相前,不能打草惊蛇。”
“这太危险了!如果他真的涉及……”
“我会小心。”林晚说,“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
“帮我查个人。”林晚报出李某的名字和基本信息,“三年前失踪的酒吧服务员。我想知道她的一切。”
苏晴是记者,有人脉。“给我几天时间。”她说,“林晚,答应我,别独自面对这些。如果他发现你在查……”
“他不会发现。”林晚看着会所入口,陈序刚和一个中年男人进去,“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天真、依赖他的妻子。”
挂断电话,林晚没走。等陈序出来,又跟着他去了下一个地方——一家高端妇产科医院。
陈序在停车场打了几个电话,然后走进医院。一小时后,他带着那个女人出来。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笑容灿烂,陈序的表情是林晚从没见过的温柔。
原来他也会这样笑。原来他也有这种温柔,只是不给她。
林晚坐在车里,直到他们的车消失。然后她发动车子,驶向相反方向。没回家,去了苏晴公寓。
苏晴已经在等,桌上摊满打印资料。
“查到了。”苏晴表情严肃,“李梦,二十三岁,江西人,三年前来上海打工。在‘夜色’酒吧工作,去年三月失踪。室友报警,但警方调查后认为她可能自己走了,因为行李不见了,还从ATM取走了所有存款。”
“取款记录能查到吗?”林晚问。
“能。”苏晴递过一张打印纸,“失踪前一周,她分三次取走账户里两万块。最后一次取款地点的监控拍到她,但一个人。”
“拍到陈序了吗?”
“没直接证据。”苏晴说,“但有个细节很有意思——李梦失踪前一个月,去过陈序的律所。接待记录显示她是咨询‘劳务纠纷’,但具体内容没记。”
林晚细看资料:“她室友呢?能联系上吗?”
“我找到电话号码。”苏晴递过便条,“但她不太愿意谈,说事情过去了。”
林晚记下号码:“还有其他失踪案吗?年轻女性,过去几年,可能和陈序有过接触?”
苏晴看着她:“你在暗示什么?”
“我不知道。”林晚揉揉太阳穴,“但我觉得……陈序保险箱里为什么有李梦的案卷?他为什么关注这案子?他们有什么关系?”
“也许他只是偶然接触到,或者……”苏晴犹豫了一下,“或者李梦也是他情人之一。”
林晚愣住了。这可能性她没想过,但现在想来,完全合理。李梦照片上那种气质,和今天见的女人,之前文件袋里的实习生,都有相似之处——年轻,美丽,脆弱,需要被拯救。
陈序喜欢扮演拯救者,她早该想到的。
“我要见李梦的室友。”林晚说。
“我陪你去。”
“不,我一个人。”林晚站起身,“如果突然和朋友一起,显得可疑。而且……真有危险,不能把你卷进来。”
苏晴想反驳,但看到林晚的眼神,放弃了:“至少让我给你装个定位。每天定时联系,如果超过十二小时没消息,我就报警。”
林晚同意了。
第二天,她联系了李梦的室友王薇。电话那头的声音警惕疲惫,但在林晚说自己是“类似情况的受害者家属”后,王薇同意见面。
约在浦东一家商场的地下咖啡厅。王薇瘦小,眼神闪烁,不停搅动奶茶。
“我真不知道更多了。”她先开口,“警察都问过了。”
林晚拿出手机,展示陈序照片:“见过这人吗?”
王薇脸色变了。手指收紧,塑料杯轻响。
“他是谁?”声音有点抖。
“律师。”林晚观察她的反应,“李梦失踪前,见过他吗?”
王薇低头,久久不语。咖啡厅的嘈杂成了屏障。
“她说有律师在帮她。”王薇终于开口,声音几乎被音乐淹没,“说那人很好,免费提供法律咨询,还介绍工作。”
“什么工作?”
“不知道,她没说。”王薇咬住嘴唇,“但李梦那段时间很开心,说遇到了贵人,很快就能离开酒吧,开始新生活。”
“她提过怀孕吗?”
王薇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她怀孕了?”
“我不确定。”王薇说,“但她吐过几次,我怀疑过。问她,她否认了。但后来……她消失后,我在她床垫下找到一张产检预约单,时间是失踪后一周。”
“单子还在吗?”
王薇摇头:“警察拿走了。但他们说这不能证明什么,可能是她自己的,也可能是别人的。”
林晚深吸一口气:“李梦和那律师,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王薇声音更小了,“但我有一次看见他们在一起……在酒吧后巷。他在给她钱,一叠现金。她接过钱,吻了他。”
咖啡厅的空调忽然变得很冷。林晚握紧杯子,温热已散,只剩冰凉。
“警察知道这些吗?”
“我说了。”王薇苦笑,“但他们说没证据证明他和失踪有关。而且那人是知名律师,有不在场证明。李梦失踪那晚,他在参加慈善晚宴,很多人能作证。”
完美掩护,林晚心想。就像他总有理由解释夜不归宿,总有工作应酬。
“最后一个问题。”林晚看着王薇的眼睛,“你觉得李梦还活着吗?”
王薇的眼泪涌出来。她摇头,又点头,最后捂住脸:“我不知道。我希望她还活着,但三年了……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联系任何人?她妈妈病了,她最孝顺……”
林晚递过纸巾,等王薇平静。
“如果你发现新线索,能告诉我吗?”王薇擦干眼泪,期待地看着她。
“我会。”林晚承诺,虽然不知能承诺什么。
离开咖啡厅,林晚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走。经过母婴店时停下。橱窗里的小衣服小玩具,柔软的颜色刺痛她的眼睛。
她失去的那个孩子,如果活着,现在三岁了。
而陈序的另一个孩子,即将出生。
手机震了,陈序的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吗?我让阿姨做了你喜欢的银鳕鱼。”
林晚盯着消息,想象他此刻的表情。在办公室刚结束会议?还是在那个女人公寓,刚抚摸她隆起的肚子?
她回复:“好,七点前回。”
然后走进一家电子产品店,买了微型摄像头和录音笔。
回家路上,林晚绕道去了律师朋友徐正的办公室。徐正是她大学同学,也是少数知道她婚姻状况的人。
“我需要法律建议。”她开门见山,“关于离婚,还有……如果配偶涉及犯罪活动,怎么保护自己。”
徐正推推眼镜,表情严肃:“陈序涉及犯罪活动?”
“我怀疑。”她简要说明情况,省略失踪案细节。徐正听完,眉头紧锁。
“如果只是出轨,离婚相对简单。但如果有犯罪嫌疑……”他顿了顿,“林晚,你要非常小心。陈序是刑事律师,他知道怎么规避法律,制造证据,让证人不作证。”
“所以我需要专业帮助。”
徐正点头:“我会帮你。但必须一步一步来,收集确凿证据。首先是出轨证据,这能帮你争取有利的离婚条件。至于其他……没确凿证据,别轻易指控。”
林晚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份文件——关于如何在离婚中保护自己财产的指南。
到家时,陈序已经在。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这画面曾让林晚幸福,现在只让她觉得讽刺。
“回来了?”陈序回头微笑,“我试新菜谱,意大利海鲜炖饭。”
“很香。”林晚放下包,走到他身边,“今天不忙?”
“推掉些事。”他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想多陪陪你。”
林晚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橄榄油和香草味。这怀抱曾是她的安心港湾,现在像蛇的缠绕。
“怎么了?”陈序察觉到她的僵硬。
“有点累。”她抬头,强迫自己微笑,“画廊那边有些事,要处理。”
这是她三天前撒的谎——说要重新开始画廊工作,需要外出的理由。
陈序的表情有一丝微妙变化:“真的?我以为你放弃这想法了。”
“我想重新开始。”林晚说,“不能总待家里。”
陈序注视她,眼神深邃,像在评估她的话。“如果你真想工作,我可以介绍些轻松项目。画廊太辛苦,不希望你太累。”
又来了,控制与关怀的完美结合。林晚以前从没意识到,这种“为你好”的话下,是温柔的囚禁。
“我先去换衣服。”她挣脱他怀抱,上楼。
在卧室,她迅速把微型摄像头装在书架相框后,角度覆盖整个房间。录音笔藏在床头柜抽屉夹层。
晚餐时,陈序谈笑风生,讲他今天处理的案子,客户趣事,未来计划。他想换新车,计划明年旅行,甚至说起领养孩子——她流产后,他们讨论过。
“记得你说想去北欧看极光。”他握住她的手,“我们明年去,好吗?”
林晚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忽然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他。是眼前温柔体贴的丈夫,还是那个有秘密情人和失踪案卷宗的陌生人?
“好。”她说。
饭后,陈序接了个电话,进书房。林晚收拾餐桌时,听见他压低声音说话:“……别现在打来……我知道……钱转了……保持安静……”
她轻轻走到书房门边,但门关着,只能听见模糊词语。
那夜陈序睡着后,林晚悄悄起身,打开手机连摄像头。回放显示,陈序在她“睡着”后,曾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表情复杂。
然后他去了书房,凌晨两点才回。
林晚删除记录,躺回他身边。黑暗里,她睁着眼,听他均匀呼吸。
她知道,自己正走在细钢丝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但她已没退路。
凌晨四点,林晚终于等到陈序沉睡。她悄悄起身,赤脚走过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像影子滑进书房。
保险箱再次打开,这次时间更足。除了之前发现的文件袋,底层有个油布包裹的硬物。打开,是一部旧款手机,没SIM卡,但电量充足。
林晚按开机键,屏幕亮了。要密码。
试了陈序生日、她生日、结婚纪念日,都不对。正要放弃,忽然想起陈序的大学学号——他说过那是他所有初始密码。
手机解锁了。
屏幕是简单界面,只有几个应用。先打开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李梦,穿白裙子,站在外滩,笑容灿烂。日期是失踪前三周。
通讯记录只有两个号码,没备注。短信箱空空,显然清空过。
最后是备忘录。第一条记录时间戳是三年前,只有一行:“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第二条两年前:“S.X.不安分,需要安抚。转移资金。”
第三条一年前:“新目标,实习生。容易控制。”
最近记录三个月前:“S.X.怀孕了,麻烦。但也许是机会。”
林晚脊椎发凉。她拿出自己手机,拍下所有内容。然后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也清空了,但缓存文件里有残留数据:几个关于“失踪案诉讼时效”、“DNA证据保存期限”、“孕期女性心理状态”的搜索记录。
还有一条搜索:“如何让孕妇自愿终止妊娠。”
林晚的手开始抖。她退出手机,重新包好放回。关保险箱瞬间,注意到箱门内侧有个小凸起,像不小心留下的胶痕。
用指甲轻轻刮开,里面露出一张微型存储卡。
心跳如鼓,她取出存储卡,**自己手机的读卡器。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林晚戴上耳机,播放。
画面晃动,明显手机**。场景像出租屋,简陋。李梦坐在床边,穿那件白裙子,在哭。画面外传来男人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是谁。
“你必须离开上海。”男人说,“钱给你了,够你开始新生活。”
“但我想留下这孩子。”李梦抚摸腹部,“我们的孩子。”
“不可能。”声音冰冷,“要么拿钱走人,要么后果自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