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桃木剑,手指关节发白。镇魂铃在左手里微微发热,像是活物在呼吸。
向下走了三步,楼梯间的灯“啪”一声熄灭,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安全区。我停下脚步,那哭声停了。
几秒的死寂。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在我身后。
我猛地转身,楼梯上空荡荡。月光从高处的破窗斜射进来,在地面投出扭曲的窗格影子。影子在移动,像什么东西在爬。
“谁在那儿?”我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微弱可笑。
没有回答。影子停住了。
手机震动,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一行血色文字:
【感知到强烈怨念,建议提升警戒等级】
【提示:黑狗血可形成临时防护圈,持续时间5分钟】
我手忙脚乱地点开“诡异商城”界面,黑狗血图标下方显示库存:10。价格299元。我账户里有一万块,是刚才的奖励。
“购买一瓶。”我低声道。
手机屏幕闪烁,一个巴掌大的瓷瓶凭空出现在我手中,瓶身冰凉,贴着张褪色的符纸。与此同时,我的账户余额减少了299元。
“还真扣钱...”我嘟囔着,拔掉木塞。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弥漫开来,但奇怪的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我小心地在脚边倒了一圈,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泥地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就在圆圈闭合的瞬间,周围的温度似乎回升了几度。手机屏幕刷新:
【防护圈已激活,剩余时间4分58秒】
哭声又变了位置,这次从楼下传来,夹杂着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我咬咬牙,继续往下走。
楼梯拐了三个弯,每一层都贴着一张同样的“员工守则”,纸张越来越新,字迹越来越清晰,像是在提示我离某个中心越来越近。
第四张守则上,第五条“本院没有地下室”被人用红笔划掉,旁边写着一行娟秀小字:
“他在下面等我”
字迹新鲜,墨迹未干,甚至有一处往下淌了细细一道,像血。
我伸手想摸,指尖距离纸面还有一寸时,整张纸突然自燃,蓝色火焰瞬间吞噬了它,却没烧到墙壁分毫。灰烬飘落,在地面形成一个箭头,指向最后一截向下的楼梯。
“这是邀请还是警告?”我自嘲地笑笑,但脚步没停。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老式铜锁。锁是开着的。
哭声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我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我想象中大得多。月光从高处几个换气孔斜射进来,形成几道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
房间里堆满了废弃的医疗设备:生锈的手术台,蒙尘的X光机,玻璃碎裂的药柜。最深处,一个身穿白色病号服的女人背对着我,坐在一张轮椅上,肩膀轻轻耸动。
哭声就是她发出的。
“你...你好?”我试探着开口。
哭声戛然而止。
女人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很清秀,但苍白得不正常。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诡异。
“你听见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听见什么?”
“哭声。”她微笑,嘴角弧度完美,“但不是我在哭。”
我握紧桃木剑:“那是谁?”
她没回答,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剑上:“你是道士?”
“主播。”我老实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主播?来这种地方直播?你胆子真大。”
“被迫的。”我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防护圈还有2分11秒,“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我叫苏婉,曾是这里的病人。”她转动轮椅,面向我,“三年前,青山医院还没有废弃。我是304房的病人,抑郁症。”
“那你怎么...”我看向她的腿。
“没残废,只是累了。”她淡淡道,目光飘向房间角落,“我在这里等一个人。”
“谁?”
“我丈夫。”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说会来接我,让我在这里等。我等到医院关门,等到所有人离开,等到电停了,水断了,还在等。”
我背后发凉:“你等了多久?”
“不记得了。”她歪着头,像在认真思考,“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但我记得,每个月的十五号,月亮最圆的时候,我都会听到哭声。从那里传来。”
她指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小门,门是铁制的,漆成暗红色,在昏暗光线下像凝固的血。
“那是什么地方?”
“停尸房的冷库。”苏婉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说是改造的,但我见过,里面有抽屉,很多抽屉,像中药柜。”
防护圈倒计时:1分04秒。
我该走了,但支线任务还没完成。哭泣的源头,难道在冷库里?
“你进去过吗?”我问。
苏婉摇头:“打不开。但我听到过里面的声音,除了哭声,还有别的声音。指甲刮金属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写字。”
就在这时,我的防护圈时间到了。
地上的黑狗血瞬间蒸发,化作一缕青烟。温度骤降,我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苏婉的表情变了。
她脸上那种平静的忧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漠然。她的眼睛开始变暗,眼白部分蔓延出细小的血丝,像蛛网。
“他来了。”她说,声音变得飘忽。
“谁?”
“带我走的人。”苏婉从轮椅上站起来,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但不是我想等的那个人。”
她开始向我走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我后退,背抵在铁门上。门不知何时关上了,我用力推,纹丝不动。
手机屏幕亮起:
【警告:遭遇怨灵实体】
【建议:使用镇魂铃或立即撤离】
【撤离路线:无】
“苏婉,你清醒点!”我喊道,同时摇响了镇魂铃。
“叮铃——”
**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苏婉停下脚步,表情出现一丝挣扎,但仅仅一秒,她又继续向前。
“没用的。”她说,声音里带着怜悯,“我和它们不一样,我不是被困在这里,我是自愿留下的。自愿的东西,不会被强迫离开。”
她离我只有三步远了,我能看到她眼中的血丝在蔓延,几乎要覆盖整个眼白。
“那你为什么攻击我?”我咬牙问,桃木剑横在胸前。
“因为你需要留在这里。”她微笑,那个笑容温柔得可怕,“陪我一起等。一个人等,太寂寞了。”
她的手抬起来,指尖开始变黑,变长,像刚才那个病号服女鬼一样。
我大脑飞速运转。商城还有什么?糯米,对了,糯米!
我单手操作手机,快速点击购买。一包用黄纸包着的糯米出现在我手中,我想都没想,撕开包装,朝苏婉撒去。
雪白的糯米粒打在她身上,发出“噼啪”的轻响,像火星溅在湿柴上。她尖叫一声,不是痛苦,是愤怒。被糯米击中的地方冒起青烟,但伤口很浅,很快就停止了。
“你就这点本事?”她声音冷下来,加速冲来。
我侧身躲开,但肩膀还是被她指尖擦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钻进身体,半个胳膊都麻了。桃木剑差点脱手。
完了,我心一沉。
就在这时,那扇暗红色的铁门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被撞击的震动,是从内部传来的,有节奏的,沉闷的“咚、咚、咚”,像心跳,又像有人在里面用头撞门。
苏婉猛地转头,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她后退一步,“不是今天,还没到十五号...”
铁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门缝里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更浓稠,带着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
哭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苏婉,而是从门后传来。不止一个声音,是很多声音,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悲伤、绝望、痛苦,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
苏婉尖叫着捂住了耳朵,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不定。
“不要!不要带我走!我还没等到他!我还没——”她的声音被哭声淹没。
铁门轰然洞开。
没有光,只有更深的黑暗,和那潮水般的哭声。无数苍白的手从门内伸出,抓向苏婉。她没有反抗,只是流泪,望着虚空,喃喃道:“对不起,我不能再等了...”
那些手将她拖进黑暗。门“砰”地关上,震动停止,哭声也戛然而止。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着墙滑坐在地,大口喘气。左肩的麻木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辣的疼。我扯开衣领,看到肩膀上五道乌黑的手指印,正在慢慢变淡。
手机震动:
【支线任务完成:哭泣的源头】
【任务评价:B(你活下来了,但表现笨拙)】
【奖励发放:积分x200,随机道具x1】
【获得道具:破旧的病历本(可查看灵体部分记忆)】
【新手提示:怨灵分为多种,自愿滞留的灵体对常规驱鬼手段有抗性】
一个硬皮笔记本出现在我手中,封面烫金“青山医院病历档案”已经褪色。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苏婉的黑白照片,下面写着:
“姓名:苏婉,年龄:24,入院日期:2018.3.12,诊断:重度抑郁症,主治医师:林”
再往后翻,是潦草的记录,大多是关于病情和用药。但在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笔迹和苏婉在守则上写的一模一样:
“林医生说今天会带我走,让我在冷库前等。他说那里最安静,不会有人打扰。我相信他,他是我丈夫。”
我合上病历本,心里发堵。
所以苏婉等的“丈夫”,是她的主治医师?那个“林医生”?
铁门又响了一下,很轻。我猛地抬头,门纹丝不动,但门缝下塞出了一张纸条。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捡起来。
纸条很旧,纸质发脆,上面用钢笔写着:
“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人”
“不要吃他们给的药”
“不要睡在三楼以上的病房”
“如果看到红色鞋印,跟着它走”
“地下室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如果你能活到那里的话”
字迹狂乱,有些笔画划破了纸。在纸条背面,用血(至少看起来像血)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我来的楼梯方向。
手机屏幕刷新:
【触发新线索:神秘纸条】
【线索已收录,将在适当时机提供提示】
【提示:你在地下室停留时间过长,建议立即离开】
我最后看了眼那扇暗红铁门,转身跑上楼梯。
上去的路似乎比下来时短,几分钟后,我就回到了二楼走廊。窗外天色已蒙蒙亮,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医院外,世界正在醒来。
而我刚刚从一个活人无法想象的地狱边缘爬回来。
我跌跌撞撞走出医院大门,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我贪婪地呼吸,仿佛刚从水下憋了十分钟。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来电,屏幕上显示“房东王姐”。
我犹豫了三秒,接通。
“小林啊,你这个月的房租...”王姐的大嗓门传来,带着熟悉的市井气息。
“马上转,王姐,我刚...接了笔大单。”我声音沙哑。
“哎哟,那可好!我就说嘛,你这孩子有出息!不急不急,月底前给我就行!”王姐语气顿时亲切了八度,又唠叨了几句注意身体,挂了电话。
我站在医院外的荒草丛中,看着初升的太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手机震动不停,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
【支付宝到账:10000元】
【“诡异直播系统”绑定成功,下次任务倒计时:23小时47分12秒】
【商城已更新:新增商品“护身符(初级)”,售价499元】
【关注数:1523,可兑换积分:15】
【特别提示:人气与存活率正相关,请努力提升直播间热度】
我点开直播后台,昨晚的录像已经自动生成,标题是《夜探青山医院:真人驱鬼现场》,封面是我用桃木剑指着女鬼的瞬间。播放量:87万,点赞:12万,评论:3千条。
我随便点开几条:
“这是特效吧?也太真了!”
“主播是不是真懂玄学?那个铃铛摇得很有感觉”
“已关注,坐等上小黄车”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轮椅女人吗?她最后看镜头的眼神我做了三天噩梦”
“同问,苏婉是谁?青山医院真有这个病人吗?”
“查了资料,青山医院三年前因医疗事故和灵异事件关闭,当时确实有个姓苏的女病人失踪,警方搜寻无果”
我关掉评论,手指在发抖。
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而且,有至少一千多人亲眼目睹了。
我该报警吗?该找谁?说什么?有个系统强迫我做灵异直播,不然就会死?
谁会信?
手机又震,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直播我看了,很有意思。你手上的铃铛,是镇魂铃吧?哪来的?”
我手指僵住。
几秒后,第二条短信进来:
“别回电,他们在监听。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忘川茶馆’,靠窗第二个位置。带上铃铛,我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
短信附带一张模糊的照片,是青山医院的外景,但角度很奇怪,像是从高处俯拍。照片里,医院楼顶站着一个人影,背对镜头,白大褂在风中飘动。
照片底部有一行水印小字:
“摄于2021.7.15,凌晨3:47”
今天就是7月15号。
我抬起头,看向青山医院主楼。在五楼某个窗户后,似乎有白影一闪而过。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一行新的血字:
【隐藏任务触发:七日存活挑战】
【任务描述:在青山医院存活七天,每晚直播至少两小时】
【任务奖励:积分x1000,随机珍稀道具x3,现金x100000】
【失败惩罚:成为医院的一部分】
【特别提示:已有7位主播接受此挑战,存活率:0%】
倒计时开始:6天23小时59分59秒。
我盯着那行“存活率:0%”,喉咙发干。
远处的城市渐渐苏醒,车流声,人声,鸟鸣,组成熟悉的日常交响。
而我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一只脚在人间,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地狱。
手机在掌心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我该跑,离开这座城市,越远越好。
但账户里那一万块,还有后台不断上涨的关注数,像有魔力一样拽着我的脚。
更重要的是,那个系统会放过我吗?
远处,一辆出租车驶来,司机按了按喇叭,探出头:“走吗,兄弟?”
我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眼青山医院。晨光中,那栋老建筑安静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兽。
“走。”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去市区。”
车子发动,医院在反光镜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司机打开收音机,早间新闻的主播用甜美的声音播报:“...近期我市将迎来持续高温天气,请市民注意防暑...”
**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没有看。
我知道是什么。
倒计时的滴答声,已经在脑海中响起。
而且,越来越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