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版小说《1987年,我妈往自己头上浇了二两酒》李红梅马小燕在线免费阅读

发表时间:2026-04-11 12: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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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泼酒李红梅这辈子觉得最丢人的事,发生在一九八七年六月的第三个星期三。

那天热得邪性。太阳白花花地挂在天上,晒得柏油路发软,脚踩上去粘鞋底。

知了藏在梧桐树里,叫得人心里发毛,一声比一声高,像在比赛谁先把嗓子喊破。

李红梅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洗衣服。泡沫淌了一地,顺着水泥斜坡流到下水道口,

积成一摊白。她手上有道裂口,沾了水就疼,但她没吭声,把一件的确良衬衫从水里捞出来,

拧干,抖开,搭在绳子上。那是马建国最好的一件衬衫,浅蓝色,领口磨毛了,

但洗得干干净净。她每个星期都洗,哪怕手豁了口子也没断过。邻居张婶隔着墙头喊她。

张婶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剪刀裁开热空气:“红梅!

你家马建国跟供销社那个王芳在街上走呢!俩人挨得可近了!”李红梅的手顿了一下。

第二件衣服继续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抖开,搭在绳子上。“听见没?

我说你家马建国——”张婶的声音又高了八度,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听见了。

”李红梅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把盆里的脏水泼到墙根,洗了洗手,

在围裙上擦干。然后进屋,从柜子上的铁盒里拿出五毛钱,出了门,走到街角的小卖部。

“二两白酒。”她说。小卖部的老头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从大坛子里舀了二两,

装进一个玻璃瓶子里。李红梅付了钱,把瓶子揣进兜里,朝街上走去。街上人不多。

日头太毒,除了不得不出来的,都窝在家里歇晌。但该在的人都在——街口卖西瓜的老孙,

修鞋的瘸子李,还有几个坐在台阶上摇蒲扇的老太太。马建国确实在街上。他穿着一件背心,

露出两条黝黑的胳膊,手里拎着一网兜菜。旁边走着王芳,供销社卖布的那个,

烫了一头卷毛,穿着一条碎花裙子,风一吹裙摆飘起来,小腿白得晃眼。

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没牵手,但那个距离比牵手还让人心里发堵。

马建国不知道说了什么,王芳捂嘴笑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李红梅走过去,

站在他们面前。马建国愣了一下:“你咋来了?”李红梅没看他,看着王芳。

王芳的笑僵在脸上。她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裙摆。“王芳,”李红梅说,

声音不大,但街上的人都停了动作,“你跟马建国处对象呢?

”“嫂子你说啥呢——”王芳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根,

“我跟建国哥就是……就是碰上了,一块儿走一段……”“碰上了?”李红梅看着她,

“你供销社在东头,我家在西头。他从厂里回家走这条路,你从供销社出来走这条路,

你俩能碰上?”王芳说不出话了。她咬着嘴唇,眼圈红了。马建国皱了皱眉,

上来拉李红梅的胳膊:“你干啥!大街上丢人不丢人!”李红梅甩开他的手。

她的力气比马建国想象的大,这一甩把马建国带了个趔趄。她从兜里掏出那个玻璃瓶子,

拧开盖。街上的人都以为她要泼王芳。卖西瓜的老孙已经站起来了,准备过来拉架。

几个老太太也伸长了脖子,蒲扇都不摇了。李红梅没泼王芳。她把瓶子举过头顶,

把二两白酒从头到脚浇在自己脑袋上。酒液顺着头发淌下来,

流过额头、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滴在的确良衬衫上,洇出一片深色。酒精刺得眼睛疼,

但她没闭眼眼。她透过酒水看着马建国,看着王芳,看着街上所有张着嘴的人。

空气里全是酒味。街上安静了足足五秒钟。卖西瓜的老孙张着嘴,忘了合上。

瘸子李的锤子举在半空,没落下来。李红梅抹了一把脸上的酒。酒混着汗,抹得满脸都是,

但她没管。她看着马建国,笑了。那个笑容让马建国后背发凉。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笑,

是那种“我什么都想清楚了”的笑。“马建国,”她说,“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你要是想跟她过,你说话,我带着丫头走,一天都不赖着你。你要是不想跟她过,

你就给我滚回家,该干啥干啥。但你给我记着——你让我丢一次人,我就让你丢十次。

我李红梅说到做到。”说完她转身走了。白的确良衬衫被酒洇湿了,贴在身上,

透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背心。她走得直挺挺的,脊背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头都没回。

街上的人看着她走远。没人说话。卖西瓜的老孙慢慢坐回去,瘸子李的锤子终于落下,

砸在鞋掌上,“啪”的一声。马建国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王芳捂着脸跑了,

碎花裙摆在拐角一闪就不见了。那天晚上,这件事传遍了半个县城。每个版本都不一样。

有的说李红梅拎着一瓶酒去泼王芳,有的说她浇了自己一身然后要跳河,

还有的说她拿着菜刀追了马建国三条街。但所有人都记住了——马建国的老婆,

是个不好惹的。马建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推开院门,看见堂屋的灯亮着,

李红梅坐在桌前吃饭。一碗玉米面糊糊,一碟咸菜。她已经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头发还没干透,有几缕贴在额头上。马小燕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头短得快要捏不住了,

但她写得很认真。马建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来,坐在桌边。李红梅没看他,

把剩下的半盆糊糊推到他面前:“吃吧。”马建国没动。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

点上。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呛得马小燕咳了一声。“当着孩子别抽烟。”李红梅说。

马建国把烟掐了。他沉默了很久,烟灰缸里多了三个烟头,才开口:“我跟王芳没啥。

”李红梅头都没抬:“嗯。”“真的没啥。”“嗯。”“你别听外面人瞎说。

”李红梅放下筷子,看着他。灯光照在她脸上,眼角有细纹,颧骨比几年前高了,

脸颊凹下去一块。她才三十二岁,但看着像四十的人。“马建国,”她说,

“你跟王芳有啥没啥,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的工资啥时候交?

丫头的学费下个月要交了,家里的盐也没了,你妈上个月看病借的钱还没还。

你要是能把日子过好,你爱跟谁走跟谁走。”马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马小燕低着头喝糊糊,碗几乎扣在脸上,不敢出声。那天晚上,李红梅哄马小燕睡觉。

马小燕躺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半天没睡着。“妈,”她小声说,

“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李红梅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他要不要我们,

我们都得活着。你好好读书,长大了有出息,比啥都强。”“那爸呢?”“你爸是你爸,

你是你。”李红梅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的事,“别想那么多,睡吧。

”马小燕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妈,你今天为啥往自己身上倒酒?

”李红梅的手停了一下。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在暗处看不清楚,

但马小燕觉得她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因为不能往别人身上倒。”李红梅说,声音很轻,

像是说给自己听,“往别人身上倒,那是泼妇。往自己身上倒,那是烈女。你记住了,

女人这辈子,可以输,但不能让人看扁了。”马小燕不懂。她才六岁,不懂什么是泼妇,

什么是烈女。但她记住了这句话。很多年后,当她站在北京的法庭上,

面对着对面那个试图用眼泪和委屈博取同情的当事人时,她会想起这个晚上。

她会想起母亲湿透的衬衫、淌着酒的脸、还有那句“不能让人看扁了”。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此刻,她只是攥着母亲的衣角,在那个燥热的六月夜晚,沉沉睡去。

二、暗流泼酒事件之后,县城安静了几天。但安静不是平息,是水底下的暗流在重新找方向。

马建国连着三天准时回家,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吃完饭就坐在堂屋里抽烟,一根接一根。

李红梅洗碗、扫地、喂鸡,该干啥干啥,当他不存在。第四天,马建国下班回来,

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工资。”他说。李红梅看了一眼信封,没动。

“这个月的,全在这儿了。”马建国又说了一句,像是在强调什么。李红梅拿起来,

抽出里面的钱,数了数——四十二块。她没说什么,把钱叠好,塞进裤腰里。

“以后每个月都交。”马建国说。“随你。”李红梅说。她没有表现出高兴,

也没有表现出感动。她只是把钱收好,然后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当当当”的,

又快又稳。马建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李红梅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她会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感动得掉眼泪,会不会像以前一样,

他一示好她就忘了所有的委屈。她不会。

那个会因为他一句“今天辛苦了”就高兴半天的李红梅,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燥热的六月午后,死在二两白酒浇下来的时候。马建国后来确实跟王芳断了。

但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是王芳的爹——供销社的老王——听说了街上那档子事,

把王芳关在家里三天。老王是个要面子的人,在供销社干了大半辈子,

最怕的就是被人戳脊梁骨。他放话出来:“再跟马建国来往,老子打断你的腿。

”王芳哭了一场。她其实也没多喜欢马建国,只是觉得这个男人老实、有正式工作、对她好。

但现在全城都知道她跟一个有妇之夫不清不楚,她的脸丢尽了。

后来老王托人给她介绍了一个隔壁县开拖拉机的,姓孙,三十出头,离过婚,没孩子。

王芳见了两次面,就嫁了。嫁人的那天,她坐在拖拉机斗子里,盖着红盖头,

从县城东头走到西头,正好经过马建国家门口。李红梅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抬头看了一眼,

认出拖拉机斗子里的新娘是王芳。王芳也看见了她。红盖头下面,王芳的脸白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别过头去。李红梅没说什么。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搭上绳子,端着盆进了屋。

马建国下班回来的时候,王芳嫁人的事已经传遍了。张婶隔着墙头又喊了一嗓子:“红梅!

王芳嫁了!嫁了个开拖拉机的!你说这算不算现世报!”李红梅没接话。

她端着菜从灶房出来,看见马建国站在院子中间,脸色不太好。“吃饭了。”她说。

马建国没动。“吃饭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马建国这才回过神来,

跟着她进了屋。那顿饭吃得沉默。马小燕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敢说话。

她吃完饭就跑去写作业了。李红梅收拾碗筷的时候,马建国突然说了一句:“王芳嫁了。

”“嗯。”李红梅说。“嫁了个开拖拉机的。”“嗯。”“你说她……”马建国说到一半,

不说了。李红梅停下洗碗的手,看着他:“她什么?”“没什么。”马建国站起来,

走到院子里,又点了一根烟。李红梅看着他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她把碗洗干净,摞好,

擦干手。她知道马建国想说什么。

他想说“她嫁得不好”“她是不是赌气”“她是不是还想着我”。但她不关心。

王芳嫁得好不好,跟马建国没关系,跟她李红梅更没关系。

她只关心一件事:明天早上五点起来,能糊多少火柴盒。日子就这么过着。

马建国的工资是交了,但他的人还是不在家里。他吃完饭就出去,说是去同事家下棋,

有时候到半夜才回来。李红梅不问,他也不说。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像两个陌生人。

李红梅不闹。她没时间闹。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糊火柴盒,糊到七点,叫马小燕起床,

给她穿衣服、梳头、热糊糊。八点送她上学,然后去服装厂领活。下午五点接马小燕放学,

回家做饭。吃完饭继续糊火柴盒,一直糊到十一二点。一天干十几个小时,她的腰坏了。

有时候弯下去就直不起来,得扶着桌子慢慢撑起来。手上全是口子,浆糊渗进去,蛰得生疼。

她贴上胶布继续干。马小燕放学回来也帮着糊。六岁的小姑娘,小手被浆糊泡得发白,

指甲缝里全是纸浆。但她不吭声,坐在小板凳上,一个接一个地糊。“妈,

你看我糊得快不快?”她举起一个糊好的火柴盒,邀功似的。“快。”李红梅看了一眼,

“但这个角没折好,下次注意。”马小燕瘪了瘪嘴,低头继续糊。有时候马小燕困了,

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火柴盒掉在地上。李红梅就让她去睡,她不肯,非要陪着。

“妈一个人糊不完。”她说。李红梅鼻子酸了一下,但没掉泪。她把马小燕抱到床上,

盖好被子,自己又坐回桌前。灯光昏黄,照着满桌的纸板和浆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又大又孤单。有一天晚上,马建国回来得早,看见她们娘俩在糊火柴盒。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说啥,去灶房倒了杯水,然后回屋睡觉了。李红梅没叫他帮忙。

她早就习惯了。后来李红梅又找了个活——给服装厂锁扣眼。服装厂的赵厂长是她小学同学,

知道她手巧,问她愿不愿意接点零活。锁一个扣眼两分钱,计件付钱,活可以拿回家做。

李红梅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赵厂长给了她一台旧缝纫机,蜜蜂牌的,踩起来嘎吱嘎吱响,

但还能用。李红梅把缝纫机搬回家,摆在堂屋角落里,从早踩到晚。锁扣眼是个细致活。

针要对准扣眼的位置,脚踩踏板,手推布料,一气呵成。歪了不行,松了不行,紧了也不行。

李红梅手巧,学了两天就上手了,一天能锁三百个,赚六块钱。加上糊火柴盒的钱,

一个月能挣小二百。这在1987年的小县城,比马建国的工资还高。

马建国发现家里突然不缺钱了。李红梅给马小燕买了新书包、新铅笔盒,还扯了几尺布,

给自己做了一件新褂子。马建国问她哪来的钱,她说“挣的”。“你挣啥能挣这么多?

”马建国不信。“你管不着。”李红梅说,“你把你的工资留着花,家里不用你管。

”马建国不得劲儿了。他一个大男人,工资还不如老婆搞副业挣得多,说出去不好听。

他偷偷跟了她一天,发现她早上五点起来糊火柴盒,八点送孩子上学,

九点到下午五点去服装厂领活,晚上回来继续糊火柴盒,一直干到十一二点。

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中间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马建国那天晚上破天荒地帮她洗了碗。

李红梅看了他一眼,没说啥。他洗完碗,又站了一会儿,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回屋睡了。李红梅继续踩缝纫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邻居家的狗叫了两声,

又安静了。她低头锁着扣眼,手很稳,心也很稳。她知道马建国为什么帮她洗碗。

不是因为心疼她,是因为他觉得丢人。他一个正式工,工资还不如老婆搞副业挣得多,

传出去不好听。他帮她洗碗,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点。但李红梅不在乎。他帮也好,

不帮也好,她都要干。她有女儿要养,有日子要过。男人的那点心思,不值得她费神。

那天晚上,马小燕写完作业,跑到缝纫机旁边,趴在桌上看她锁扣眼。“妈,

你一天能挣多少钱?”她问。“六块。”李红梅说。“六块能买啥?”“能买三十斤面粉,

能交你一个学期的学费,能给你买两双新鞋。”马小燕想了想:“那我要是**新鞋,

是不是能攒更多钱?”李红梅笑了:“你该穿穿,妈供得起你。”“可是你太累了。

”马小燕的声音很小,“你的手都裂了。”李红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裂了,

好几道口子,有的还在渗血。她贴上胶布继续干,胶布被浆糊泡掉了,再贴一块。“不累。

”她说,“只要你好好读书,妈就不累。”马小燕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小手软软的,

覆在她粗糙的手背上,像一片羽毛。“妈,我长大了挣好多好多钱,给你花。”马小燕说。

“行。”李红梅说,“那你得好好读书,考大学,当干部。”“什么叫干部?

”“就是坐办公室的,不用像我一样,一天干十几个小时。”马小燕点点头,好像听懂了。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

很多字还用拼音代替:“woyaohaohaodushu,

rangmaguohaorizi。”她要好好读书,让妈过好日子。

三、糊口一九八七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刚进十一月,西北风就刮起来了,刀子似的,

割得人脸疼。县城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窗,缩在屋里猫冬。

但李红梅不能猫冬。她早上四点就起来了——比夏天还早一个小时。天还黑着,

院子里什么也看不见,她摸到水龙头旁边,拧开,冰水刺骨,她咬着牙把手伸进去,

洗了把脸。水龙头冻住了,要浇一壶开水才能化开。她拎着水壶站在院子里,哈气成霜,

手指头冻得通红,但她不觉得冷。忙起来就热了。她把糊火柴盒的纸板搬到屋里,坐在桌前,

借着昏黄的灯泡开始干活。浆糊冻了一夜,硬得像石头,她用热水化开,搅匀,开始糊。

一千个火柴盒赚八毛钱。她要糊两千个,才能赚一块六。糊火柴盒是个机械活。纸板折好,

抹上浆糊,粘上封皮,压平。一个接一个,手不能停。她的手早就裂了,浆糊渗进裂口里,

蛰得钻心疼。她像没感觉似的,贴上胶布,继续糊。到七点,她已经糊了五百个。

马小燕醒了,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她穿着李红梅改小的旧棉袄,袖子长出一截,

她挽了两道。“妈,我帮你。”她坐到桌前,拿起纸板开始折。“先吃饭。”李红梅说。

“不饿。”“不饿也得吃。”李红梅站起来,去灶房热了一碗玉米面糊糊,端过来,“喝了。

”马小燕接过碗,喝了两口,又放下,继续糊。李红梅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女儿想帮她多干点,但她心疼。六岁的孩子,手还没长开,指甲缝里全是纸浆,

洗都洗不掉。“你糊慢点,别急。”她说。“我不急。”马小燕低着头,

小手飞快地折着纸板。两个人坐在桌前,一个糊大的,一个糊小的。灯光照在她们身上,

影子叠在一起。八点,李红梅送马小燕上学。她牵着女儿的手,穿过半个县城。

街上冷得要命,马小燕缩着脖子,但手攥得很紧。“妈,你今天能来接我吗?”马小燕问。

“能。”李红梅说,“放学我在门口等你。”“说话算话?”“算话。”马小燕笑了,

松开手,跑进学校。李红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服装厂。服装厂在县城东头,

一排低矮的平房,墙上刷着“安全生产”的标语,红漆掉了大半。赵厂长在办公室里等她,

桌上摆着一堆裁好的布料。“红梅,这批货要得急,三天之内锁完,行不行?

”赵厂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说话爽快。“行。”李红梅说。“三百件,

每件八个扣眼,两千四百个,六分钱一件,一共十八块。”“行。”赵厂长看了她一眼,

犹豫了一下:“红梅,你一个人干得过来吗?要不我给你减点?”“不用。

”李红梅把布料摞好,用包袱皮包起来,背在背上,“**得过来。”赵厂长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认识李红梅十几年了,知道这个人的脾气——说行就行,

不行也行。李红梅背着包袱回到家,已经九点了。她把缝纫机踩起来,

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屋里回荡。锁扣眼比糊火柴盒赚钱,但也更费神。针要对准扣眼的位置,

脚踩踏板,手推布料,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针头,眼睛都不敢眨。

到中午,她锁了六百个扣眼,手酸得抬不起来。她甩了甩手,去灶房热了碗糊糊,

就着咸菜吃了两口,又坐回缝纫机前。下午三点,她锁完了一千二百个。还有一千二百个,

今天干不完了。她站起来,腰疼得直不起来,扶着桌子慢慢撑起来。

她想起马小燕放学的时间快到了,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去学校接她。马小燕站在校门口,

背着书包,冻得直跺脚。看见她,笑着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妈!你来了!

”“说了来就来。”李红梅牵着她的手,往家走。“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马小燕仰着头,眼睛亮亮的。“表扬你啥?”“说我写字好看。全班就我一个得优。

”李红梅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得继续保持。”“嗯!”马小燕使劲点头,“妈,

我以后要当老师,挣好多好多钱。”“当老师好。”李红梅说,“但你得先考上大学。

”“我一定考得上!”马小燕的声音脆生生的,在冷风里传得很远。回到家,

李红梅让马小燕写作业,自己又坐回缝纫机前。马小燕写完作业,跑过来帮她糊火柴盒。

“妈,你今天累不累?”她问。“不累。”“骗人,你的手都在抖。

”李红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锁了一天的扣眼,手指头都不听使唤了。

她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歇一会儿就好了。”她说。马小燕没说话,

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捂着。“妈,你的手好凉。”她说。“干活干的。

”李红梅想把手抽回去,马小燕不让。“我给你捂捂。”她把李红梅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哈了一口气,“暖和吗?”李红梅的眼眶热了一下。她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丫头捂得,

暖和。”她说。那天晚上,马建国回来得早。他推开门,看见李红梅在踩缝纫机,

马小燕在糊火柴盒,桌上摆着没吃完的糊糊和咸菜。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吃饭了吗?

”李红梅头也没抬。“吃了。”他说。“锅里还有糊糊,饿了就热一碗。”马建国没说话,

走进来,在桌前坐下。他看了看满桌的纸板和布料,又看了看李红梅的手——贴满了胶布,

有的胶布已经黑了,不知道贴了多少天。“你一天干多久?”他问。“没算过。”李红梅说。

“从早到晚?”“差不多。”马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

又看了看马小燕,把烟放回去了。“红梅,”他说,“要不你别干了,我多加点班,

工资能涨点。”李红梅停下脚,看着他:“你加一个月班能涨多少钱?”“十几块吧。

”“我一个月挣小二百。”马建国不说话了。“马建国,”李红梅说,

“我不是跟你比谁挣得多。我是告诉你,这个家,我能撑起来。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也不用觉得丢人。你要是想帮忙,就帮。要是不想帮,别拦着。”马建国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出去下棋。他坐在堂屋里,

看着李红梅踩缝纫机,看着马小燕糊火柴盒,看着这娘俩在昏黄的灯光下忙活。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很多。十一点,李红梅关了缝纫机,

收拾好桌上的东西。马小燕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个没糊完的火柴盒。

李红梅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马小燕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妈,我帮你”,

翻了个身,又睡着了。李红梅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

丫头。”她说。她转过身,看见马建国还坐在堂屋里,看着她。“你怎么还不睡?”她问。

“睡不着。”他说。李红梅没再说什么,去灶房倒了杯水,喝了,回来关灯。黑暗里,

马建国的声音响起来:“红梅,我以前是不是特别不是东西?”李红梅没回答。“你说话。

”他说。“睡吧。”她说,“明天还上班呢。”马建国沉默了很久,翻了个身,不再说话了。

李红梅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一片惨白。

她想起刚嫁过来的时候,马建国对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会在下雨天给她送伞,

会在发工资的时候给她买一块布料,会叫她“红梅”而不是“哎”。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她也说不清楚。也许是他当了正式工之后,也许是她生完孩子之后,

也许是某个她没注意到的普通日子。但不管是什么时候变的,她都不想去想了。想那些没用。

她现在只想一件事——把日子过好,把女儿养大。至于马建国,他愿意回来就回来,

不愿意回来拉倒。她不是非得靠谁才能活。窗外的月亮移了移,照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她闭上眼睛,睡了。

四、丢钱马小燕上二年级的时候,学校要交五块钱的学杂费。五块钱,

在那个时候不是小数目。李红梅糊六千多个火柴盒才能挣到。她从裤腰里掏出五块钱,

叠得整整齐齐的,塞进马小燕的书包里,又用手按了按,确认放好了。“放好了,别丢了。

”她说。马小燕点头:“不会丢的,我放在铅笔盒最里面。”“上课的时候别拿出来显摆。

”“我不显摆。”“放学了直接回家,别在路上玩。”“知道了妈,你说三遍了。

”李红梅笑了,拍了拍她的头:“去吧。”马小燕背着书包跑出去了,

两条小辫子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李红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踩缝纫机。

那天下午,马小燕放学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李红梅正在锁扣眼,听见门响,

抬头看了一眼。马小燕站在门口,书包带子拖在地上,脸上挂着泪痕,嘴唇抿得紧紧的。

“咋了?”李红梅问。马小燕没说话,眼泪又掉下来了。“说话,咋了?

”李红梅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钱丢了……”马小燕哇的一声哭了,扑进她怀里,“妈,

我把钱弄丢了……五块钱呢……”李红梅没骂她。她把她拉到跟前,蹲下来,

用袖子擦了擦她的脸。“别哭了,慢慢说,咋丢的?”“我不知道……”马小燕抽抽搭搭的,

“我就放在铅笔盒里……上课的时候还在,放学就没了……我找了好几遍,

书包里、桌洞里、地上,都找了……没有……”“你确定放好了?”“确定!

我早上还看了一眼,就在铅笔盒最里面……”李红梅想了想:“有没有人看见你放钱?

”马小燕愣了一下,

我出去上厕所了……回来的时候铅笔盒好像被人动过……但我没在意……”李红梅没再问了。

她把马小燕拉到桌前,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别哭了,喝口水。”“妈,你不骂我?

”马小燕怯怯地看着她。“骂你有啥用?钱又骂不回来。”李红梅说,“先吃饭,

明天我去学校看看。”马小燕低着头,喝了一口水,还是抽抽搭搭的。那天晚上,

她没怎么吃饭。李红梅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扒了两口就放下碗了。“再吃点。”李红梅说。

“吃不下。”“吃不下也得吃。明天还要上学呢。”马小燕又扒了两口,实在吃不下了,

跑去写作业了。李红梅收拾碗筷的时候,马建国回来了。他看见马小燕眼睛红红的,

问她咋了,她没说话。“丫头咋了?”他问李红梅。“学费丢了。”“多少钱?”“五块。

”马建国皱了皱眉:“咋这么不小心?”李红梅没接话。她把碗摞好,擦干手。

“明天我去学校看看。”她说。“看啥?钱都丢了,还能找回来?”马建国说,

“再交五块不就行了。”“不是钱的事。”李红梅说。马建国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但她没解释。第二天,李红梅没有去服装厂领活。她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把头发梳了梳,

去了学校。她没有找老师,也没有找校长。她就站在教室门口,等着。下课铃响了,

孩子们从教室里涌出来。七八岁的孩子,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李红梅站在门口,

一个一个看过去。马小燕看见她,跑过来:“妈,你咋来了?”“来看看。”李红梅说,

“你先进去,我站一会儿。”马小燕不明白她要干啥,但还是**室了。

李红梅继续站在门口。她不着急,就那么站着,看着每一个出来的孩子。上课铃响了,

孩子们又涌回去。李红梅没走,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下一节课下课。第二节课下课,

她又站在门口。这次,她看到了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那女孩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

看见李红梅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她的脸白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快步往外走。

李红梅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脸,是她手里的东西——一卷钱,五块的,攥得紧紧的,

手指头都发白了。“等一下。”李红梅说。女孩的脚步停了。她站在走廊上,背对着李红梅,

肩膀绷得紧紧的。李红梅走过去,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那女孩大概七八岁,跟马小燕差不多大。圆脸,大眼睛,嘴唇很薄,抿得紧紧的。

她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李红梅。“那钱是你的吗?”李红梅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女孩的脸刷地白了。她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攥着钱的手藏在背后。“别藏,”李红梅说,

声音还是不大,“我看见了。”女孩的嘴瘪了,眼眶红了,要哭。李红梅没凶她。

她伸手拉住女孩的胳膊,把她带到走廊拐角,避开了来来往往的学生。“你告诉阿姨,

”她蹲下来,跟女孩平视,“是不是家里困难,想买啥?”女孩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啪嗒啪嗒的,砸在鞋面上。“想买啥?”李红梅问。“想买一个本子……”女孩的声音很小,

像蚊子哼,“我那个用完了,

说家里没钱……让我用别人用过的……但是别人的也用完了……”“所以你拿了马小燕的钱?

”女孩不说话了,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的手还在背后攥着那卷钱,指节发白。

“你知不知道,拿别人的东西不对?”李红梅说。女孩点头。“你知不知道,

这五块钱是马小燕的学费?她妈糊几千个火柴盒才能挣到?”女孩哭出了声,

肩膀一抽一抽的。李红梅看着这个孩子,心里叹了口气。她想起马小燕丢了钱时哭的样子,

又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哭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从兜里掏出两毛钱,

塞进女孩手里。“这钱给你买本子。”她说。女孩愣住了,抬头看着她,眼泪挂在脸上,

一脸不敢相信。“但是你记住,”李红梅的声音严肃起来,“别人的东西不能拿。

这次阿姨不告诉你妈,也不告诉老师。但不能再有下次了。听见没有?”女孩使劲点头,

眼泪甩了一脸。“把钱给我。”女孩把背后的手伸出来,把那卷五块钱递给她。

那钱被攥得皱巴巴的,还有汗。李红梅接过来,展开,叠好,揣进兜里。“回去吧。”她说,

“别哭了,洗把脸,下节课好好上。”女孩擦了擦脸,低着头走了。走了几步,

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转身跑掉了。

李红梅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教室,

把马小燕叫出来。“钱找着了。”她把那五块钱递给她,“以后放好了。”马小燕接过钱,

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破涕为笑:“妈!你在哪找着的?”“你别管了。以后把钱放好了,

别让人看见。”“我知道了!”马小燕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拍了拍,

“这次肯定丢不了!”李红梅摸了摸她的头:“进去上课吧。”马小燕抱着她的腰,

不肯撒手:“妈,你今天真好看。”李红梅笑了:“我哪好看了?一脸褶子。”“就是好看。

”马小燕把脸埋在她肚子上,闷声闷气的,“我妈最好看。

”李红梅拍了拍她的背:“行了行了,进去吧,老师要上课了。”马小燕松开手,跑**室。

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挥了挥手。李红梅也挥了挥手,转身走了。回家的路上,

她走得很慢。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不轻松。

她在想那个扎马尾的女孩。那孩子拿了钱,不对。但她为什么拿?因为想买一个本子,

因为家里不给买,因为用别人用过的本子也用完了。穷。都是因为穷。

李红梅太懂穷的滋味了。穷到冬天买不起煤,屋里跟冰窖一样。穷到一个月吃不上一次肉,

马小燕看见别人家吃肉就咽口水。穷到手裂了口子也舍不得买一盒蛤蜊油,

用猪油抹一抹就算了。但再穷,也不能拿别人的东西。这是做人的底线。

她想起自己跟马小燕说的那句话:“女人这辈子,可以输,但不能让人看扁了。

”那个女孩的妈妈,是不是也跟她一样,在某个地方拼命挣钱,但挣不够?是不是也因为穷,

连给孩子买一个本子的钱都拿不出来?李红梅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穷不可怕,

可怕的是丢了骨气。她回到家,坐回缝纫机前,继续锁扣眼。嘎吱嘎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下午,马小燕放学回来,一进门就喊:“妈!我回来了!”“嗯。

”李红梅头也没抬。马小燕跑过来,趴在她背上,搂着她的脖子:“妈,我今天可高兴了。

”“高兴啥?”“钱找回来了呗。”李红梅笑了:“就这点事?”“这可不是小事!

五块钱呢!”马小燕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作业本,“妈,我先写作业,

写完了帮你糊火柴盒。”“行。”马小燕趴在桌上写作业,写了一会儿,又抬头:“妈,

那钱你是在哪找着的?”“地上。”李红梅说。“地上?

我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你眼花了。”“我才没眼花呢……”马小燕嘟囔了一句,

低头继续写。李红梅踩缝纫机的手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女儿的后脑勺,扎着两条小辫子,

头绳是旧的,松紧都松了,她用红布条缠了缠,继续用。她想跟马小燕说点什么,

但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算了。孩子还小,有些事,等她大了再说。晚上,

马小燕帮着她糊火柴盒。两个人坐在桌前,一个糊大的,一个糊小的。灯光昏黄,

照在她们身上,影子叠在一起。“妈,”马小燕突然说,“你说那个拿我钱的人,

她是不是也很穷?”李红梅的手停了一下:“你咋知道的?”“我猜的。”马小燕低着头,

小手飞快地折着纸板,“她要是家里有钱,就不会拿别人的钱了。”李红梅没说话。“妈,

你今天是不是去找她了?”马小燕抬起头,看着她。李红梅看了她一眼:“你咋啥都知道?

”“我猜的嘛。”马小燕笑了,“你是不是没骂她?”“没骂。”“你是不是还给她钱了?

”李红梅愣了一下:“你咋又知道了?”“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啊。”马小燕说,

语气理所当然的,“你骂我都不舍得骂,怎么可能骂别人。”李红梅鼻子一酸,忍住了。

“行了,别瞎猜了,干活。”她说。马小燕“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糊。过了一会儿,

她又抬起头:“妈,那她以后还会拿别人的东西吗?”“不会了。”李红梅说。“你咋知道?

”“因为阿姨跟她说了,不能再有下次。”“她听你的吗?”李红梅想了想:“听不听的,

看她自己。话说了,路得自己走。”马小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问了。那天晚上,

李红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在想那个女孩的脸,白白的,大眼睛,嘴唇很薄。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穷。家里兄弟姐妹五个,她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

她爹在砖窑上干活,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她妈在家带孩子、喂猪、种地。过年的时候,

她妈扯几尺布,给弟弟妹妹做新衣服,轮到她,就是旧的改一改。她也想穿新衣服。

但她从来没拿过别人的东西。她妈教过她:“人穷志不穷。再穷,也不能让人看扁了。

”她把这句话记了一辈子。现在,她又把这句话教给了马小燕。

至于那个女孩——她能不能记住,是她的事了。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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