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了。
只有远处训练场隐约传来的口号声,证明着这个世界还在运转。
“林晚……”
陆骁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翻涌的情绪瞬间达到了顶峰。
震惊、狂喜、悲痛、难以置信……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这张常年冷峻如山的面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身后的副官张谦,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什么情况?
元帅不是说……夫人和孩子当年都……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难道真是元帅失散多年的女儿?!
这瓜也太大了!
两个哨兵更是直接石化,大脑当场宕机。
他们刚刚……好像……用枪指着元帅的亲闺女了?
完了。
芭比Q了。
职业生涯要走到尽头了。
苏澈看着眼前这群人的反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瞧把你们给吓的。
淡定,都坐下,常规操作而已。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所以……是,还是不是?”
“给句痛快话,如果不是,我现在就走,绝不纠缠。”
她表现得异常冷静,甚至有几分不耐烦。
仿佛她不是在认一个权势滔天的爹,而是在确认一份外卖订单。
陆骁猛地回过神,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你……你多大了?”
“刚满十八。”
“生日是什么时候?”
“三月二十六。”
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对上了。
十八年前,林晚预产期就是三月底。
不会错了。
真的不会错了。
这是他的女儿。
他还活着的、失而复得的女儿!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击中了陆骁,让他这个顶天立地的铁血元帅,眼眶竟控制不住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抱抱她。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脑海中叫嚣。
可他的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怕。
他怕这是一个梦。
怕他一伸手,眼前这个鲜活的、带着林晚影子的女孩,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苏澈看着他这副样子,有点无奈。
大哥,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这认亲现场怎么跟卡带了似的?
她叹了口气,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看你这反应,我应该是猜对了。”
“所以,爹?”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爹”,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陆骁所有情感的闸门。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苏澈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那个怀抱,坚硬,滚烫,带着一丝硝烟和岁月沉淀下来的冷冽气息。
却又,无比的温暖。
苏澈整个人都被圈在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笔挺的军装,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有点……陌生。
但又莫名的……安心。
“我的……女儿……”
陆骁的声音,带着压抑了十八年的痛苦和思念,在她耳边响起,沙哑得不像话。
“爸爸……爸爸终于找到你了……”
苏澈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爹,没什么感情。
找到他,不过是为了找个落脚的地方,摆脱刘美兰那一家子极品。
可当她被这个男人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听着他颤抖的声音,感受着他透过军装传来的、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时。
她的心,也跟着不受控制地酸了一下。
好像……有个爹,也挺不错的?
“咳咳。”
苏澈有点不适应这种煽情的氛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那个……爹,你再抱下去,我可能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亲爹勒死的穿越……不对,是幸运儿了。”
陆骁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松开她,但双手依旧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仿佛要将这十八年错过的时光,一次性全都看回来。
“像,真像……”他喃喃自语,“眼睛像我,鼻子和嘴巴……像你妈妈。”
他的目光落在苏澈那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和脚边破烂的行李箱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一股恐怖的、足以让尸山血海都为之冻结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这些年……你过得不好?”
苏澈耸了耸肩:“还行吧,勉强活着。”
她轻描淡写的语气,落在陆骁耳朵里,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女儿,帝国元帅的亲生女儿,竟然过着“勉强活着”的日子!
“是谁?是谁让你受委屈了?”
陆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身后的副官张谦,立刻心领神会,默默地拿出了一个小本本,准备记下仇家名单。
元帅这是要开启复仇模式了。
苏澈想了想刘美兰那张脸,嘴角一撇。
“我后妈,还有她女儿。”
“她们把我赶出来了。”
陆骁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过头,看着张谦,一字一句地说道:“去查!”
“查那个女人!查她全家!查她十八代祖宗!”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她的胆子,敢动我陆骁的女儿!”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
那一瞬间,苏澈真实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父爱如山……体滑坡”的震撼。
这爹,好像……有点护短啊。
我喜欢!
“是!元帅!”张谦“啪”地一下立正,领命。
他看苏澈的眼神,已经从“疑似骗子”变成了“最高级别保护对象”。
开玩笑,这可是元帅失而复得的唯一血脉,未来的“小公主”!谁敢怠慢?
陆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看向苏澈,眼神瞬间又变得温柔似水。
他小心翼翼地牵起苏澈的手,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走,跟爸爸回家。”
回家。
一个多么简单,又多么遥远的词。
苏澈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和那只紧紧牵着自己的大手,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悄悄地融化了一块。
她被陆骁牵着,坐进了那辆威风凛凛的军用越野车。
车门关上,缓缓驶入基地深处。
门口,两个哨兵还保持着石化的姿势,面面相觑。
“班长……我们……是不是闯大祸了?”
“……别说话,让我想想……我们俩的检讨,得写多少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