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版小说《离开大山后的第十年，我收到了母亲的来信》詹耀文秀詹飘在线免费阅读
我出生那天，我妈没笑。此后十八年，我再没见她笑过。初中我和文秀说话，
她追到对方家里破口大骂。高中我和男老师吃饭，她当街剪光我的头发。大一，
我以为自己逃离了一切。她却寄来了信，说要缠着我这个“赔钱货一辈子。1.我出生那天，
她没笑。后来，她也从未对我笑过。我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是我爸第三个。文秀娘说，
接生婆把我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她眼睛死死盯着我，就不是不肯接过去。我爸看我是女孩，
也不肯接。接生婆没办法，只能把我放在床边。每次想到这些，
我的心就像吞了一万根针一样，疼痛难忍。我爸詹红星，前头有两个儿子。我出生那年，
大哥詹耀宗12岁，二哥詹耀祖6岁。他们经常叫我“赔钱货”。
詹红星听到这三个字没有反应，我妈也无动于衷。是不是因为我不是男娃？这句话，
我从小到大问了自己无数遍。五岁，詹耀宗偷了家里的鸡蛋，拿去换钱买烟。
詹红星收工回家发现少了鸡蛋，转头看向在灶台烧火的我，给了我一巴掌。
【是不是你偷吃了？说！】一巴掌打得我直接从矮木凳上摔了下来。耳鸣不止。
詹红星见我不说话，又踹了我好几下。剧烈的疼痛涌上来，我才反应过来哭着大声求饶。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吃过家里的鸡蛋。】【求求你了爸，我真的没有吃。
】【你再说你没吃？】【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我爸把我揪到稻草堆旁，
把我的头按在地上。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鸡蛋壳，我知道都是詹耀宗搞得鬼。
【爸真不是我吃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有鸡蛋壳。】【再狡辩一个试试，
现在你就敢偷吃鸡蛋，以后是不是还要偷钱？】【当时就该直接给你淹死，
养了你这么个祸害。】我一边被打得满地打滚，一边求饶说不是自己吃的，是詹耀宗拿的。
可詹红星不信。詹耀宗就在站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她听到动静，也过来看。
我不知道被打了多久，她才出声。【他爸，别打了，到时候打伤了嫁不出去了。
】詹红星这才停手。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恨。我恨詹红星，就因为我是女孩，对我随意打骂。
我恨詹耀宗詹耀祖，对我栽赃陷害，让我受这种折磨。我恨她，不出来阻拦，也不爱我。
2.七岁，村长来我家说让我必须去读书。那时候九年义务教育抓得很严，
我爸不想让我上学也没办法。只能送我去。【女娃，读书干什么？
在家里干活干到15岁就是别人家的了。】我站在墙边听着我爸在那边嘟囔。大哥在我耳边，
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对我说。【赔钱货，到时候把你卖给别人做媳妇，我就有钱去打牌了。
】五岁的教训一直刻在我心里，我知道不能跟詹耀宗对着干。见我不搭理他，
詹耀宗又在我耳边开始骂。【诶，你出生的时候我就想给你摔了。】【可惜被发现了，
我爸说养你不花钱，到时候到年龄直接嫁给别人换彩礼。】【现在想想也是，
你这种赔钱货唯一的价值就是嫁人换钱给我花。】【我还想着让你妈再生几个赔钱货，
结果你妈也生不了，真是可惜。】我没控制住情绪，嚎啕大哭，村长看了过来，也没说什么。
詹红星让她过来把我带走，村长走后又是一顿毒打。开学那一天早上，她早起给全家烧水，
没注意撞到我。一碗滚烫的水洒在地上，溅在我的手背。她指着大门，大骂我碍事，让我滚。
我吓了一跳，拿着那个被詹耀宗用破了的包，捂着被烫伤的手跑到外面。
把正好出门的文秀吓了一跳。文秀看着我的手，带我去了河边。她温柔地将我的手放进水里，
说这样会好很多。过一会儿手确实不疼了。上学后，我学的第一个复杂的字就是飘。
我叫詹飘。【老师，飘是什么意思啊？】老师看着我的名字怎么也没有说出飘的含义。
直到上了初中，我才从学校字典里看懂老师眼里的不忍。飘，漂泊、飘荡。生来就没根。
就像夏秋时，落下的橘子树叶。3.初四，发生了一件大事。文秀要结婚了。
据说男方家里给了300块彩礼。文秀出嫁前托人来找我去她家说话。她知道了，
闹到了文秀家里，说新娘子出嫁前会给我招来晦气。到时候我嫁不到好人家，
她要让文秀娘赔钱。自觉丢脸，我躲在屋子里，捂住耳朵。好像这样就能遮住这一切的羞辱。
此后，文秀在村里见到我都绕着我走。我知道自己愧对于她，也不敢再往她跟前凑。
再次说话，是文秀出嫁那天。她穿着红色的袄子，脸蛋上涂着两个大大的红苹果。我想，
如果那天她没有找去文秀家里，我们现在应该还是朋友吧。在一片红色里，
我看到了文秀的脸。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眼神却空洞得可怕。我越看越害怕，
想要赶紧回家。文秀敬酒正好来到我们这桌。走之前，她抱了我一下，
在我右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好好读书，不要嫁人。】真奇怪，五岁被打之后，
我的右耳就不好使了。可刚刚我居然听清了文秀说的话。像清晨的微风，从脸颊吹过，
没留下任何痕迹。只有我知道，微风来过。中考前的最后一个假期，学校不让留校。
没办法我回了家。屋子紧闭，我以为家里没人。走近堂屋才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
【隔壁山头的李家说好了，400块彩礼。】【等初中毕业就结婚。】詹红星犹豫了一下。
【是不是小了点？】詹耀祖笑了。【就是小才值钱，好生养。】透过门缝，我看到她也在。
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站在门外，六月的天，却冷得我牙齿不住发抖。转身跑回了学校。
可到了学校门口，看见紧闭的大门，才想起学校现在不进人。无处可去，在校门口坐着看书。
天色越来越暗，一天没吃饭，肚子一抽一抽地痛。【小飘？】4.听到声音，我抬头看去。
是胡校长。胡校长看我捂着肚子半蜷缩在校门口，没有多问，带我回了她家。
胡校长家并不大，却很温馨，让人一眼看到就知道这是家。看着铺着暖黄色布的沙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坐在地上沾得灰扑扑的裤子。没好意思坐在沙发上，拘谨地站在墙边。
胡校长看到了我的窘迫，递给我一套灰色的运动服。【这件你拿着穿，几年前买的，小了，
穿不上了。】看着胡校长手里的衣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校长，
我......】【小飘，你去那间洗澡就好了，洗完换好衣服，饭就好了。
】胡校长打断了我。我没继续再说，拿着衣服和鞋子走进了那间屋子。出来后，
胡校长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校门口。她一个劲地给我夹菜，让我慢点吃，要吃好吃饱。
我盯着碗里越来越多的菜，不敢眨眼。怕眼眶的泪掉进碗里。这么好吃的饭菜，
可不能沾上眼泪的苦咸腥气。夜里，胡校长就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复习。
摸着我在课本第一页写下的名字，那是我用了十足劲写下的。【小飘，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名字时，想到什么了吗？】我抬起头，胡校长没有看我，
而是盯着眼前的书架，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詹飘......还能有什么意思？
我把我原来在字典上看到的含义讲了出来。【飘荡，没有根的飘荡。】胡校长这时转过头，
看着我。【不，有一本非常有名的小说，叫《飘》。】【里面的主人公叫斯嘉丽。
】【看到你的名字，我就想起了这本小说，想起了这个像太阳一般的女人。
】胡校长看着我的眼睛，异常坚定。【小飘，等你考上高中，我把这本书借给你看，
很有意思。】原来有人这么坚定的相信我能考上高中。可是考上，我就能去吗？
我又想起了堂屋门口听到的对话。5.考上县一中的那天，
通知书被邮递员直接送到了村委会。詹红星正好在那边跟村长说事儿。
听到邮递员去村委的消息，想起詹红星今天正好去村委有事儿。我顾不上提起鞋跟，
拔腿跑去村委。跑进村委的时候，一群人朝我看过来。詹耀宗就站在詹红星旁边，
戏谑地看着我。手里挥着牛皮纸袋。【爸，小妹这是听说了通知书的消息，
迫不及待来村委看了啊。】我爸忙着跟村委商量土地的事情，没工夫管我跟大哥。【耀宗，
你带着飘妹儿先回去。】【等回家再说这些。】【哦。
】詹耀宗拿着我的通知书先走出了村委。我走在后面，看着詹耀宗拿着牛皮袋一甩一甩的。
心随着牛皮袋的甩动而跳动。詹耀宗走进家门就朝着厨房过去。坐在灶台前，开始点火。
我看着他拿着我的通知书扇火，胆战心惊。我紧绷的心情到达了一个临界值，情绪爆发了。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难道就因为我不是男的吗？】【就因为我不是男的，
所以我妈不对我笑；就因为我不是男的，所以你跟詹耀祖从小各种欺负我，
骂我是赔钱货；就因为我不是男的，
所以我的价值就是被你们拿去卖人换彩礼；就因为不是男的，所以我没有上学的权利！
】【你们是不是特别得意，拿着这封通知书，把我当傻子耍？】詹耀宗就坐着看着我，
看我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努力了，
为什么我还是逃不出这座山里的一切。【因为你跟你妈都是**。】【不是因为你跟你妈，
我妈不会死。】【跟你是男的女的没有任何关系，是男是女你跟你妈都是**。
】【所以你们这辈子都别想逃出去，就应该在这里给我妈赎罪。】詹耀宗说完，
把我的通知书撕成几片扔在地上，走了。詹耀宗跟詹耀祖讨厌我原来不是因为我的性别。
那我妈呢？我妈是为什么讨厌我？还是因为我不是男的吧。捡碎片的时候，我妈回来了。
她瞥了我两眼，没说话。拿着从大集上买回来的新衣服找詹耀宗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对她的恨又多了几分。我爸回来以后，也没有提我上高中的事情。也没有说让我去嫁人。
直到准备去报到了，他突然给了我一笔学费，让我去上学。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同意我去上学，但是这是我此生仅有的唯一的机会了。
我握着这笔整齐叠好的零钱，走了十里路才遇到去县城的公交。就这样我带着仅有的衣物，
问了一路人，才找到县一中。在校门口我再次遇到了胡校长。【小飘，
我就知道你会来上学的。】胡校长看见我，过来帮我拿各种用品，
像是我的妈妈陪我来高中报到。胡校长帮我交了高一的学费，
还帮我买了很多生活用品和学习用具。把我送到了对应的宿舍，胡校长帮我铺好床就离开了。
她留下了那本约定好要给我看的书，《飘》。中间还夹着二十块钱。6.上了高中后，
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感受到自己跟县城学生的差距，可没有其他的办法。
我只能拼命的学习，别人六点起床，我必须要五点半就起。只为能学的更久一点。
或许是我过得太苦了，老天爷看不过去了，我付出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期中考试我考了全校第一名。《飘》我也读完了。不知道是我读得太囫囵，还是我年龄太小。
这本书我也只是读了，其中的含义我没有理解。不好意思多占这本书，
我赶紧把书还给了胡校长。还书的那天，她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没有说什么，
留我吃了一顿饭，问了许多功课上的事。离开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又好像没有。
高二，学校来了一个从省城师范大学毕业的大学生老师。他站在课堂中央，
身上散发的朝气比我们还要浓。课堂外，他给我们描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省城有很多小轿车，有很多高楼大厦。听着他的描述，我格外向往外面的世界。我不想嫁人，
不想我的一辈子困在这个满是泥土的山区。想着这些，我学习得更加努力。
期末我依旧是年级第一。我努力的方向不再是超越某一个同学。而是自己。
一次比一次的分数高。一次比一次错的题少。闻老师，知道我家的条件，
他说作为奖励要请我吃一顿饭。他带我去了县里最好的一家饭店。出来的时候，
在门口我看见了我妈。【妈.....】话还没有说完，巴掌就已经来到了我的脸上。
这次是左脸。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整个人发红，眼球都充了血。没等我反应过来，
她又揪住我的头发。力道大得我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没办法挣脱。
这时我才看见她右手拿着的黑色剪刀。【小小年纪就学会勾搭男人了！】【你是不是贱？
离不了男人是吗？】【我没有，这是我老师。】【你再撒谎一个试试？
】【到时候嫁不到好人家，我非要把你的皮扒下来。】她一边咒骂，
一边拿着手里的剪刀把我的头发剪了。周围一圈人围着，却没人敢上来。
我的自尊就如同这被剪掉的头发，散满地，被过往的人们踩着。听到外面的动静，
闻老师结完账赶紧出来看。眼前的场面让他也愣了一瞬，老师的本能让他赶紧上前阻止我妈。
【詹妈妈，你误会了，我是詹飘的班主任。】【班主任怎么了？班主任也不能带詹飘出来。
】【詹飘是要嫁人的！】到底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跟她这样没文化的中年女性，
闻老师也说不清楚。就这样，我顶着一头被贴根剪的狗啃发型回了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