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狠。
我对自己说。
三年的痴心错付,换来一句轻飘飘的“予夺她……终究只是替代品”,就想让我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谢知节,你也太小看我姜予夺了。
我大景朝的长公主,金枝玉叶,生来便是踩在云端上的人。我肯为你折腰,俯身为你洗手作羹汤,不是因为我天生卑贱,而是我以为,你值得。
现在看来,是我瞎了眼。
今天是谢知节的生辰,我亲手为他缝制了一件墨色锦袍,领口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低调却奢华。他说过,他不好张扬,我就把我的爱意,一针一线,全都缝进这最深的夜色里。
可笑。
我抱着锦袍,站在书房的回廊下,殿内烛火通明,将两个交叠的人影投在窗纸上。
女子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委屈:“知节哥哥,你和公主……她待你好吗?我听说她脾气不好,骄纵任性……”
是柳依依。谢知节那个体弱多病,被送去江南别院休养了三年的表妹。我的好夫君,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位“白月光”。
她回来了。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锦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后,我听到了我那温润如玉、待我“情深意重”的夫君,用我从未听过的、揉碎了的温柔嗓音说:“傻依依,这三年委屈你了。若非为了扳倒太子,我怎会娶她?”
“那……公主她……”
“予夺她性子烈,却也单纯,很好哄。她终究……只是个替代品罢了。”
“只要你回来,这驸马府,永远是你的家。”
“替代品”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钢针,又准又狠地扎进我的心口。
疼吗?
疼。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后的极致愤怒。那股火从脚底板“噌”地一下窜上天灵盖,烧得我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我抱着锦袍,转身,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回廊的风吹得我脸颊生疼,我却笑了。
谢知节,你想要我的单纯,想要我的家族势力,想要我做你权谋路上的垫脚石,还想让我心甘情愿地给你那“白月光”腾位置?
你想要得可真多啊。
我怀里的小雪貂“雪球”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怒气,从我臂弯里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我的手,发出了“吱吱”的叫声。
我低下头,对上它纯净的眼眸。
只有我能听见它在我脑子里的声音,那是一道清脆又暴躁的童音:“公主!那对狗男女在背后骂你!那个姓谢的王八蛋说你是棋子!那个绿茶女说你活该!气死我了!让我去咬死他们!”
我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声音平静得可怕:“雪球,别急。”
咬死他们?太便宜了。
我要的,是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一点一点,被我亲手捏碎。
他的野心,他的权势,他那可笑的爱情……
我回到寝殿,将那件亲手缝制的锦袍扔进火盆。
火苗舔上精致的云纹,很快将其吞噬,化为灰烬。
就像我那三年可笑的爱情。
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尚带一丝稚气的脸。美则美矣,却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杀气。
我拉开最底下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柄短刀。刀鞘古朴,刀柄上却刻着一只浴火凤凰。这是我母后留给我的,她说,景朝的公主,可以为爱低头,但绝不能折断自己的翅膀。
我缓缓拔出短刀。
“嗡——”
刀身清亮如水,寒光凛冽,映出我一双燃着火焰的眼。
白月光是假的。
驸马的野心是真的。
没关系。
我的刀,也是真的。
“雪球。”我轻声唤道。
“吱!(在!)”小家伙立刻在我脑子里应声。
“从今天起,帮我盯紧了谢知节。”我看着刀锋上的自己,一字一顿,“他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我都要知道。”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狗男女的祖宗十八代我都能给你扒出来!”雪球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我收刀入鞘。
谢知节,我们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