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舱段,观景台。
诸葛亮与王阳明并肩而立。下方,地球如一粒蓝白相间的珍珠,悬浮在墨黑丝绒上。
“孔明心中可有忧虑?”王阳明问。
“有。”诸葛亮坦然,“一忧天时不助——火星环境之苛,超乎典籍所载。二忧人力有穷——十人,要建文明根基,难。”
“三呢?”
诸葛亮沉默片刻:“三忧……西方那些人。”
他调出西方团队的公开档案。冯·诺依曼的理性,牛顿的严谨,达·芬奇的狂想,沙克尔顿的坚韧——一个个名字背后,是另一条浩浩荡荡的文明长河。
“很强。”诸葛亮轻声道,“他们的路,直指本质,擅用器械,精于计算。若论短期见效,或许胜于我们。”
王阳明笑了:“那你可听过‘阳明格竹’?”
少年时,他曾对着竹子枯坐七日,想格出万物之理,最终病倒。
“我那时错了。”王阳明说,“理不在竹,在心。他们格的是外物,我们格的是己心。火星无竹,但有心。心能转境。”
诸葛亮也笑了,羽扇轻摇:“所以阳明先生要在这荧惑星上,再格一物?”
“格什么?”
“格‘文明’本身。”诸葛亮望向越来越近的火星,那颗红色星球在视野中逐渐放大,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看东西之路,孰能长久。”
全球广播在此时响起。
“全体先遣队员注意:着陆器分离程序启动。倒计时十分钟。”
“请按预定编组进入各自登陆舱。祝你们——”
“为人类文明,开创新篇。”
东西方舱段同时忙碌起来。
东方侧:诸葛亮最后检查物资清单,秦良玉整队点名,鲁班抚摸着工具箱,像抚摩老友。王阳明对众人拱手:“此去,心安处即是家。”
西方侧:冯·诺依曼将最终模型上传至共享服务器,牛顿还在核对公式,达·芬奇在面罩上画了个笑脸。沙克尔顿一个个拍队员肩膀:“记住,我们是探险者,不是难民。”
两道气密门同时打开。
通往着陆舱的廊桥两侧,竟是透明材质。于是历史性的一刻发生了——
东方队伍走向左侧廊桥,西方队伍走向右侧。隔着三十米真空与双层玻璃,两个团队第一次真正看见彼此。
诸葛亮看到了冯·诺依曼笔挺的西装和冰冷的镜片。
冯·诺依曼看到了诸葛亮飘飞的白发和深邃的眼神。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诸葛亮微微颔首——一个极东方式的致意。
冯·诺依曼推了推眼镜——数据流显示:对手团队领袖,情绪值稳定,决策模式预测……计算中。
然后两队各自转身,步入幽暗的着陆舱廊道。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诸葛亮系好安全带,全息火星地形图在眼前展开。他的手指点在预定降落点——赤道北侧,一片背风丘陵。
“天时已定,地利可选。”他低声说,“就看人和。”
隔壁舱段,冯·诺依曼正做最后检查:“所有系统在线。模型A-01运行良好。最优着陆姿态已计算完毕。”
广播声最后一次响彻:
“三、二、一——”
“分离!”
巨大的推力将所有人压在座椅上。透过舷窗,空间站迅速远去,那颗红色星球扑面而来,像一张等待书写的大纸。
诸葛亮闭目,心中默念:“此非五丈原。此局,亮要赢。”
冯·诺依曼睁眼,视网膜上数据瀑布流冲刷:“博弈开始。”
两个文明,二十颗最杰出的心,坠向同一颗荒芜的星球。
而他们还不知道——第一次考验,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火星,北纬7.3度,东风着陆场。
着陆舱砸进红土时,诸葛亮心里默数到七——撞击力度比计算值大17%。
舱门滑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震撼,是稀薄。
空气稀薄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天空是一种病态的橙粉色,地面铺满铁锈色的沙尘,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水,连石头都像是被磨碎了又随意撒下的骨粉。
“氧含量0.16%。”沈括的读数仪器发出电子音,“气压不足地球1%。体表暴露存活时间……不超过120秒。”
秦良玉第一个踏出舱门。火星靴踩进红土,陷下去三厘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踩在干燥的血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