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血色重逢雨夜,霓虹在水洼中碎成千万片。陆沉舟推开警戒线时,
现场的法医已经完成了初步勘察。废弃的“星辰剧院”门厅里,水晶吊灯蒙尘却诡异地亮着,
照着舞台上那具被精心摆放的尸体。“第三起。”副队长周明压低声音,“和前两起一样,
模仿‘审判者’的手法,但这次更...仪式感。”尸体是本市知名画廊老板陈世雄,
四十五岁,被固定在舞台中央的仿古座椅上,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姿态安详如沉睡。
如果不是胸前那朵用鲜血染红的玫瑰,以及额头上那个清晰的弹孔。
陆沉舟的目光却越过尸体,落在舞台边缘那个熟悉的侧影上。她穿着米色风衣,长发微湿,
正微微倾身与一名年轻警员说话。灯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七年来,
这个轮廓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里。“证人?”陆沉舟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更平静。
“苏染,三十二岁,艺术品鉴定师,也是第一个发现者。”周明翻看记录,
“她说今晚八点与死者约在这里看一批‘特殊藏品’,到时就已经这样了。”苏染转过身,
目光与陆沉舟相撞。时间凝固了三秒。陆沉舟看见她瞳孔微缩,
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居然没变。“苏**。”他走上前,
警靴踏在老旧木地板上,声音在空旷剧院里回荡,“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队长陆沉舟。
需要再问你几个问题。”“陆队长。”苏染的声音比他记忆里低了些,更沉静,“请问。
”“你说死者约你八点见面,有证据吗?”“手机记录。”她递过手机,
屏幕上是陈世雄发来的信息,时间显示今天下午四点:“星辰剧院,晚上八点,
有好东西给你看。”“你们什么关系?”“商业往来。我为他鉴定过三幅画作。
”“什么样的‘特殊藏品’需要在废弃剧院交易?”苏染抬起眼,
直视他:“陈先生喜欢故弄玄虚,说这批东西‘见不得光’。
我以为他指的是来路不明的文物,这在圈子里不罕见。”她的眼神太过坦荡,
陆沉舟几乎要相信了。几乎。“陆队!”技术科的小赵从后台跑出来,脸色发白,
“有新发现。”舞台后方幕布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字:“七年前的债,该还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苏染,欢迎回来。”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染身上。“解释。
”陆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苏染的脸色终于变了,
苍白如纸:“我不知道...我不明白...”“带回局里。”陆沉舟转身,不再看她,
“周明,调取周边所有监控。小赵,把血迹采样,我要知道是不是人血。”凌晨两点,
市局审讯室。单面玻璃外,陆沉舟看着审讯室里的苏染。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已经四十分钟——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桌面,
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这是她入狱前,他教她的:在审讯中,
保持一个固定姿势可以减少微表情泄露。她居然还记得。“沉舟。”局长李国栋推门进来,
面色凝重,“上面来电话了,要求苏染作为‘特邀顾问’加入专案组。”“什么?
”陆沉舟猛地转身,“她是重要关联人,甚至可能是嫌疑人!”“证据呢?”李局反问,
“现场血迹鉴定出来了,是死者本人的血。那行字可能只是凶手故布疑阵。
而且...”他压低声音,“你知道七年前‘审判者’案涉及多深。上面认为,
苏染作为当年案件的‘幸存者’,可能掌握我们不知道的线索。”“幸存者?
”陆沉舟几乎要冷笑,“她是——”“她是卧底。”李局打断他,声音更低,“档案解封了,
就在一小时前。七年前,缉毒行动‘猎枭’,她是打入内部的卧底警员,警号0317。
”陆沉舟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晃动。“猎枭行动”失败,五名警员牺牲,包括他的搭档。
苏染的身份暴露,被他亲手逮捕。庭审上,她一言不发,以贩毒罪被判十五年。
入狱第三个月,监狱发生火灾,她的名字出现在死亡名单上。他一直以为,
他亲手把一个毒贩送进了监狱。“为什么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她的档案是绝密,
直属于省厅特别行动组。行动失败后,为了保护她,只能让她‘消失’。”李局拍拍他的肩,
“现在情况变了,审判者重现,她可能是唯一能帮我们破案的人。这是命令,沉舟。
”审讯室的门开了。苏染站在门口,光影分割她的脸庞。她看着陆沉舟,眼神复杂难辨。
“陆队长。”她说,“接下来,请多指教。”第二日:裂痕专案组办公室烟雾弥漫。
白板上贴满了三起案子的现场照片,以及七年前“审判者”案的相关资料。所谓“审判者”,
是一个七年前活跃的连环杀手,专门杀害有道德污点却逃脱法律制裁的人,
现场会留下“审判执行”的**。但五起案件后突然消失,成为悬案。
“模仿作案的可能性很大。”周明指着照片,“但这次的手法更精细,像是...升级版。
”苏染坐在会议室角落,安静地翻看卷宗。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
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苍白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陆沉舟以前没见过。“苏顾问。
”他走到她面前,故意用了这个称呼,“关于陈世雄,你还知道什么?
”苏染抬头:“他最近半年频繁接触境外买家,想出手一批‘特殊货品’。我查过,
可能是二战期间被掠夺的中国文物。”“为什么找你鉴定?”“因为...”她停顿了一下,
“我擅长识别这类物品的来源。陆队长应该知道,我在里面认识了不少人。
”她说得轻描淡写,陆沉舟却听懂了潜台词——监狱里,她接触过相关领域的罪犯。
“你和陈世雄的交易,有没有第三人知道?”“有。”苏染合上卷宗,“他的助手林薇,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孩。但昨晚我联系她时,电话已经关机。”“地址。
”“花园区梧桐路17号,星河画廊楼上。”三辆车在晨雾中驶向花园区。
陆沉舟和苏染同车,中间隔着冰冷的空气。电台里放着早间新闻,
主持人用甜美的声音播报着昨夜的谋杀案,提醒市民注意安全。“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陆沉舟突然问。“四年前。”苏染看着窗外,“火灾是真的,但死亡名单是假的。
我被转移到了其他监狱,后来因为...表现良好,减刑出狱。”“为什么不说?
”他的声音压抑着什么。“说什么?”她转过头,眼神平静得残忍,“说‘嘿,陆沉舟,
其实我是卧底,你抓错人了’?然后呢?让你内疚一辈子?
”“你至少应该让我知道你还活着。”“为什么?”苏染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我们是什么关系?前男友和前女友?警察和罪犯?陆沉舟,七年前你对我开枪的时候,
我们的关系就结束了。”车厢陷入死寂。陆沉舟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那天的画面又一次袭来——仓库,枪声,她站在毒枭身边,他举枪,扣动扳机。
子弹擦过她的肩膀,鲜血染红白衬衫。她看着他,眼神从震惊到绝望,最后归于空洞。
他以为他打死了她爱的毒枭。实际上,他打死了她的上线。“到了。
”周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星河画廊卷帘门紧闭。陆沉舟示意警员绕到后门,
自己则用力拍打前门:“警察!开门!”没有回应。他后退一步,猛地踹开门。门内,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林薇倒在工作室中央,胸口插着一把拆信刀。
她手中握着一张照片——是苏染和一个人在咖啡馆见面的**,照片上的人脸部被红笔圈出。
但那个男人的脸被撕掉了。“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法医初步判断,
“凶器就是这把刀,上面应该有指纹。”陆沉舟戴上手套,小心地从林薇手中抽出照片。
被撕掉的部分有细微的锯齿状边缘,像是匆忙之下撕扯的。他转头看向苏染。她站在门口,
脸色惨白地盯着那具尸体,嘴唇微微颤抖。这不是装的,
陆沉舟能分辨出来——她是真的在恐惧。“认识吗?”他举起照片。苏染走近,
仔细看了一会儿:“这个咖啡馆...是南街的‘时光角落’。我去过几次。”“和谁见面?
”“客户。”她避开他的目光,“艺术品鉴定这行,很多交易不能在明面上谈。
”“客户的名字。”“商业秘密。”苏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除非你有搜查令,陆队长。
”四目相对,空气噼啪作响。周明轻咳一声:“陆队,这里还有发现。”工作台抽屉里,
有一本加密日记。技术人员尝试破解密码时,苏染突然说:“试试1007。”“什么?
”“陈世雄的结婚纪念日。他很爱他妻子。”密码正确。日记最新一页写着:“她回来了。
我必须小心。那些东西不能见光,尤其是她。她知道得太多了。”“她?”陆沉舟看向苏染。
“我不知道。”苏染摇头,“但陈世雄最近确实很紧张。他曾经说过,
有人一直在找那批文物,愿意出天价,但他不敢卖。”“为什么不敢?
”“因为买家...”苏染顿了顿,“他说,买家不是普通人。”回程路上,
陆沉舟的手机震动。是鉴证科发来的初步报告:林薇手中的拆信刀上,检测到两组指纹。
一组是林薇本人的,另一组...“匹配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迟疑,“苏染,
七年前的档案记录。”陆沉舟缓缓放下手机。后视镜里,苏染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晨光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还是那样美,美得让人心碎。七年前,
他就是被这美丽蒙蔽,还是说,七年后依然如此?“停车。”他突然说。车靠边停下。
“你们先回去。”陆沉舟对驾驶座的警员说,“我和苏顾问走走。”雾尚未散尽,
梧桐道上行人稀少。陆沉舟和苏染并肩走着,像七年前无数个清晨一样。“刀上有你的指纹。
”他开门见山。苏染的脚步停了一秒,继续向前:“不可能。我昨晚从剧院直接去了警局,
没有离开过。”“但林薇的死亡时间在十点到十二点,那段时间你在警局做笔录,
有监控证明。除非你有同伙。”“我没有。”“那指纹怎么解释?”陆沉舟抓住她的手腕,
将她拉到面前,“苏染,我要听真话。”她的手腕很细,他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急促而有力。“如果我告诉你,”她抬眼看他,眼眶微红,“你会信吗?就像七年前,
我说我没有贩毒,你信了吗?”陆沉舟的手指收紧。“我没有选择。”他声音嘶哑,
“证据确凿,现场所有人都看见你和毒枭在一起,赃物就在你包里。
”“那是因为我的上线叛变了!”苏染突然爆发,声音在空旷街道上回荡,“他出卖了我,
把毒品放进我的包,把我留在仓库等死!我给你发了暗号,陆沉舟,
我发了三次‘红色警报’,你收到了吗?”陆沉舟僵住了。
红色警报——那是他们约定的紧急信号,代表身份暴露,需要立即撤离。“我...没收到。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那天通讯系统故障,所有信号都...”苏染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滑下来:“所以你看,我们都没错,只是运气太差。我运气差,遇到了叛徒。你运气差,
没收到信号。然后我就成了毒贩,你成了英雄。”“我从未觉得自己是英雄。”陆沉舟低吼,
“这七年,我没有一天不梦见你。我梦见你问我为什么不信你,
梦见你在火里...”他的声音哽住了。苏染抬起手,轻轻触碰他的脸。这个动作如此熟悉,
让两人都僵住了。“沉舟,”她轻声说,“我们都回不去了。但现在,
我们可能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七年前的事情,不是意外。”“你知道什么?”“我的上线,
代号‘夜莺’,他没有死。”苏染收回手,眼神变得冰冷,“我出狱后查过,火灾那天,
有人看见他从监狱后门离开。而昨晚剧院现场的血字,
‘欢迎回来’——那是他当年对我说的话。”陆沉舟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你是说...”“审判者就是夜莺。”苏染说,“他回来了,要完成七年前没做完的事。
而我们,都是他的猎物。”第三日:往事獠牙深夜,陆沉舟独自坐在办公室,
翻看“猎枭行动”的解密档案。灯光惨白,纸张泛黄。
七年前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刀刻般清晰——那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个重大挫折,
也是他人生分水岭。档案里有一张照片:行动小组全体成员。年轻的陆沉舟站在后排,
神情严肃;他的搭档老吴搭着他的肩,笑容灿烂;而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侧影,
标注着“线人C”。那是苏染。他从未将线人C和她联系起来。线人C提供了三次关键情报,
帮助警方截获了三批毒品。但在最后一次行动前,线人C失联了。紧接着,就是仓库围剿。
档案显示,行动前夜,陆沉舟的父亲——时任市局副局长的陆建国,
曾与省厅特别行动组负责人通话,要求“确保线人安全”。但行动当天,
线人C的身份突然被标记为“叛变嫌疑”。是谁标记的?陆沉舟继续翻看,指尖突然顿住。
行动报告附件里,有一份被涂黑的通讯记录。
边缘处隐约可见几个字:“夜莺...确认...清除...”门被敲响。苏染站在门外,
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你灯还亮着。”她走进来,将一杯咖啡放在桌上,
自己捧着另一杯在对面坐下。这个场景太熟悉,熟悉得让人心痛。“找到什么了?”她问。
陆沉舟将档案推过去,手指点在那行涂黑处:“夜莺。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苏染的脸色变了。她放下咖啡,手指微微颤抖:“我的上线。
只有我和省厅联络人知道他的代号。”“档案被涂黑了,有人在掩盖什么。”“不是掩盖,
”苏染轻声说,“是保护。夜莺是双重卧底,他同时在为另一个部门工作。猎枭行动失败后,
他应该被‘回收’,但他消失了。”“另一个部门?”“国安。”苏染吐出两个字,
“他在追查的不仅是毒品,还有通过艺术品洗钱的境外势力。陈世雄手里的那批文物,
就是关键。”陆沉舟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林薇手中的照片——被撕掉的那部分。
“你说你在咖啡馆见过客户,是谁?”苏染沉默良久,终于说:“我不能说。这是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我帮他鉴定一批文物的真伪,他帮我查清七年前的真相。”苏染抬起眼,
“他是国安的人,代号‘渔夫’。陈世雄的案子,他们也在关注。
”陆沉舟感到一阵愤怒:“你在和国安合作,却不告诉专案组?”“因为你们有内鬼。
”苏染的声音很冷,“沉舟,
七年前我的身份只有五个人知道:你、你父亲、李局、省厅王处长,还有我的联络人。
但毒枭知道了。是谁泄露的?”这个问题如冰水浇头。陆沉舟从未怀疑过父亲。
陆建国是警界传奇,破获大案要案无数,三年前退休时,全局上下无不敬重。
他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他说。“我也不想相信。”苏染苦笑,“但事实是,
我出狱后第一次去国安报到时,档案室的管理员告诉我,我的原始档案在七年前就被调阅过。
调阅记录上的签名,是你父亲。”办公室陷入死寂。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霓虹在玻璃上反射出迷离的光斑。这个他们曾经誓言守护的城市,此刻显得陌生而危险。
“我需要证据。”陆沉舟最终说。“那就查。”苏染站起身,“从陈世雄的文物入手。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那批文物里,藏着某些人不想让世界知道的秘密。”她走到门口,
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沉舟,无论真相是什么,答应我一件事。”“什么?
”“别让自己变成他们。”门轻轻关上。陆沉舟坐在原地,良久,他打开手机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苏染穿着警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那是她警校毕业那天拍的,
后来她删除了所有社交网络上的照片,这张是他偷偷保存的。照片背面,
她曾写下一行字:“愿以我血荐轩辕。”他曾经以为,她背叛了这句话。现在他开始怀疑,
背叛这句话的,或许另有其人。凌晨四点,陆沉舟被电话惊醒。“陆队,第四起案子。
”周明的声音急促,“市中心美术馆,手法一样,但这次...这次不一样。”“死者是谁?
”“省文物鉴定委员会主任,刘启明。还有...”周明停顿,“现场留了给你的东西。
”美术馆展厅里,刘启明的尸体被摆成米开朗基罗《哀悼基督》的姿势,躺在展厅中央。
血从他身下蔓延,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绘出诡异的图案。但真正让陆沉舟呼吸停滞的,
是墙上用血写的大字:“陆沉舟,你父亲欠的债,该你还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明晚八点,老地方,一个人来。带她。”“老地方是哪里?
”李局问。陆沉舟闭上眼睛:“七年前的仓库,北郊化工旧厂区。”“这是陷阱!
”“我知道。”陆沉舟看向站在展厅门口的苏染,“但他点名要我们两个去。”苏染走上前,
仔细看那些血字,忽然蹲下身,用手指轻触地面血迹的边缘。她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在干什么?”李局喝问。“这不是刘启明的血。”苏染站起身,眼神锐利,“血型不对。
刘启明是O型,这是AB型。”法医立刻采样检测,十分钟后确认:“苏顾问说得对,
这是AB型血。死者是O型。”“凶手在传递信息。”苏染说,“AB型血,
七年前的行动小组里,有谁是AB型?
”陆沉舟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老吴...我的搭档,吴志刚。”吴志刚,AB型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