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色承诺子弹呼啸的声音,林峰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电影里那种“咻咻”的清脆响声,而是像空气被撕裂时发出的尖啸,
夹杂着碎石迸溅、树枝断裂、还有血液喷涌时那种温热粘稠的声响。
记忆里的画面总是以慢镜头回放:张浩扑过来的身体,胸口炸开的血花,
还有那双至死都睁着的眼睛。“替我……看看小雅和乐乐……”那句话混着血沫,
烫在林峰耳朵里,也烙在了他往后人生的每一寸骨血中。两年了。
林峰站在“浩雅超市”对面的街角,手里拎着两箱牛奶,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超市的招牌有些褪色,“浩”字的偏旁暗了一块,卷帘门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下午四点半,
小学放学的时间,一个瘦小的男孩背着几乎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书包,低头走进店里。
那是乐乐,张浩的儿子。照片上那个骑在爸爸脖子上笑出一口豁牙的小胖墩,
如今瘦得像根豆芽菜,走路总是贴着墙根。林峰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推开门时,
门框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声响。“欢迎光临——”柜台后传来女人的声音,随即戛然而止。
陈雅抬起头,手里的记账本掉在了玻璃柜台上。她比林峰手机里存的照片要憔悴太多,
眼角的细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曾经乌黑的长发扎成简单的马尾,
鬓角已有了几缕刺眼的白。“嫂子。”林峰的声音有些干涩。陈雅嘴唇颤了颤,
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林……林峰?你怎么来了?不对,你什么时候……”“转业了,
分到咱们市局刑侦支队,上周刚报到。”林峰把牛奶放在柜台上,“想着该来看看你和乐乐。
”空气安静了几秒。超市里只有冰柜运转的低鸣,
和角落里乐乐写作业时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乐乐,叫林叔叔。”陈雅朝里间喊了一声。
男孩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林峰,小声叫了句“叔叔”,又迅速缩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过早接触世态炎凉的戒备。“孩子认生。
”陈雅勉强笑了笑,起身去给林峰倒水,“你能来看看,浩子他……会高兴的。”她转身时,
林峰敏锐地捕捉到她后腰下意识僵硬的姿势,那是长期处于紧张状态的身体记忆。
柜台玻璃下面压着的几张单据,最上面是一张“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
落款单位是“龙腾实业集团安全管理部”,理由写着“消防通道堆放杂物”。一个私营企业,
哪来的权力发整改通知?“生意还好吗?”林峰接过水杯,状似随意地问。“还……还行。
”陈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就是这老城区,人流量少。对了,你现在住哪儿?吃饭了吗?
要不——”“砰!”卷帘门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整个门框都在震颤。
乐乐从椅子上跳起来,小脸煞白。陈雅的手猛地一抖,热水洒在了手背上。“没事,
可能是风吹的。”她的声音绷得很紧,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玻璃警惕地向外张望。
街对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只野猫窜过。林峰放下水杯,走到里间。乐乐已经重新坐下,
但握着铅笔的手指关节发白。孩子的作业本摊在桌上,数学题只写了一半,
空白处用铅笔画了许多杂乱的线条,仔细看,像是很多扭曲的小人。“乐乐,”林峰蹲下来,
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平行,“平时放学,是自己回家吗?”乐乐点点头,
又摇摇头:“有时候……妈妈让走小路。”“为什么?”孩子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只是把作业本翻到前一页。那一页的角落,
用橡皮擦了很多次但还是留下痕迹的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坏蛋来”。林峰的心沉了下去。
离开超市时,天已经擦黑。陈雅送他到门口,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声说:“林峰,
浩子的事……不怪你。你好好工作,不用常来看我们,我们挺好的。”越是强调“挺好”,
越让林峰觉得窒息。他走到街拐角,没有离开,而是隐入阴影里。
多年的特种作战生涯让他懂得如何与环境融为一体。果然,二十分钟后,
三个穿着花衬衫、胳膊上纹着刺青的年轻人晃到了超市门口。为首的是个黄毛,
一脚踢在卷帘门上。“老板娘!考虑好了没啊?我们龙哥可没什么耐心!”陈雅打开门,
声音隔着街道传来:“我说了,这店不卖。这是我丈夫留下的……”“少他妈废话!
”黄毛吐掉嘴里的牙签,“你这破店值几个钱?龙哥给三十万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到时候拆迁队来了,一毛钱都没有!”“有法律,有**——”“法律?
”另一个胖子怪笑起来,“这一片的拆迁,我们龙腾说了算!**文件?明天就贴你门上!
”林峰的手指捏紧了。但他没动。现在出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需要知道,
这到底是个例,还是一张更大的网。接下来的三天,林峰白天在支队熟悉工作,
晚上就在超市附近观察。他很快摸清了规律: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
至少有两拨人会来“光顾”,言语威胁,偶尔会有推搡。超市的玻璃门上,又多了两道划痕。
更让林峰在意的是系统内的反应。第四天,他借着熟悉辖区治安情况的名义,
调阅了老城区近一年的报警记录。“浩雅超市”的名字出现了七次,
报警事由都是“骚扰、恐吓”,处理结果清一色写着“现场调解,双方达成谅解”。
出警记录里,经办民警每次都是同一个名字:赵志刚。林峰在食堂“偶遇”了这位老民警。
赵志刚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时习惯性眯着眼睛,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哦,
那家超市啊,”赵志刚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开小店不容易,跟拆迁队有点摩擦正常。
咱们基层工作,就是以调解为主嘛。”“连续七次报警,都是调解?”林峰问。
赵志刚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林峰,笑容淡了些:“小林啊,你刚来,有些情况不了解。
老城区改造是市里的重点项目,龙腾集团是承建方。这种拆迁过程中的纠纷,
我们得讲究工作方法,要顾全大局。”“大局就是让一个烈士遗孀被骚扰七次?
”食堂的气氛骤然安静了几秒。邻桌几个同事低头加快了吃饭速度。赵志刚放下筷子,
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林峰,我听说你是特种部队转业的,立过功。
但地方工作和部队不一样,有些线,不能碰。龙腾集团……水很深。那个陈雅,你认识?
”“她丈夫是我战友。”林峰直视着赵志刚的眼睛。赵志刚的表情变得复杂,有同情,
有无奈,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警惕。他站起身,
拍了拍林峰的肩膀:“那就更该为她着想。硬碰硬,没好结果。听我一句劝,这事,
你别管太深。”那天下午,林峰去了档案室。他想查龙腾集团的背景,
却在系统里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他的权限无法调阅该企业的完整工商信息,
甚至连法人代表都显示为“受限信息”。更诡异的是,
当他尝试搜索“龙腾集团”与“拆迁纠纷”相关的卷宗时,电脑屏幕突然蓝屏,重启后,
搜索记录被清空得一干二净。技术科的小刘挠着头:“可能是系统故障,最近老这样。
”故障?林峰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那双在战场上淬炼过的眼睛里,
映出了熟悉的危险信号。这不是故障,这是有人不想让他看。下班后,林峰没有直接回宿舍。
他绕路去了实验小学,混在接孩子的家长群里。四点十分,三年级放学,
乐乐背着那个沉重的大书包,一个人走出校门。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打闹说笑,
而是低着头,快步拐进了学校旁边的小巷。那是条近路,但很偏僻,两侧是待拆的老房子,
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林峰保持距离跟着。巷子走到一半,
三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堵在了前面。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校服拉链敞着,
露出里面的骷髅头T恤。“张乐乐,钱带来了吗?”高个子嚼着口香糖。
乐乐把书包抱在胸前,往后退。“我妈……还没给我。”“没给?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推了乐乐一把,“上周不是说好了吗?每个月三百块‘保护费’,
不给的话——”“你们在干什么?”林峰的声音不高,
但在空旷的巷子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他走出来时,三个初中生明显慌了。
林峰今天穿着便服,但那一米八五的个头、笔挺的脊背,还有眼神里那股子压不住的凌厉,
让这些半大孩子本能地感到威胁。“你、你谁啊?”高个子强作镇定,
“我们跟同学开玩笑呢!”“开玩笑?”林峰走到乐乐身边,
手掌轻轻按在孩子颤抖的肩膀上,“我也喜欢开玩笑。比如,我现在把你们拎到派出所,
跟警察叔叔开个玩笑,说你们抢劫小学生,怎么样?”眼镜男脸色变了:“我们没有抢劫!
就是……就是借点钱!”“借?”林峰蹲下来,视线和三个孩子平齐,“你们父母电话多少?
我打电话问问他们,同不同意你们这样‘借钱’。”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个初中生交换了眼神,转身就跑,书包在背上滑稽地颠簸。巷子里安静下来。
乐乐仰头看着林峰,眼圈红了,但死死咬着嘴唇没哭。“他们这样多久了?”林峰问。
“……三个月。”乐乐的声音像蚊子哼,“开始是要零食,后来要钱。
说如果告诉老师或妈妈,他们就……就说我爸是逃兵,活该死了。
”林峰感觉胸腔里有东西炸开了。他深吸一口气,才压下那股要把什么撕碎的冲动。
“你爸爸,”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确保孩子听清每一个音节,“是英雄。他为了保护战友,
为了保护更多的人,牺牲在战场上。他不是逃兵,
他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最勇敢的军人之一。记住了吗?”乐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重重点头。“以后放学,等我来接你。”林峰抹掉孩子的眼泪,“还有,今天的事,
先不告诉妈妈。这是我们男人的约定,好吗?”“拉钩。”小指勾在一起时,
林峰想起了张浩。那次边境任务前夜,张浩也是这样勾着他的手指,笑着说:“峰子,
这次要是回不来,你可得替我喝够喜酒啊。”谁想到,一句戏言成了遗言。送乐乐回超市后,
林峰没有进去。他站在街对面,看着店里温暖的灯光,直到陈雅拉着乐乐的手关上店门,
落下内锁。卷帘门缓缓降到底,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沉重的叹息。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老队长,现在该叫支队长了,周正国。“小林,明天早上七点,跟我去市局开会,
关于老城区治安综合治理的专题会。”“龙腾集团的人会参加吗?”林峰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猜的。”林峰看着超市门上新鲜的划痕,
“支队长,如果办案过程中,发现有人明显违法,但系统内有人在设置障碍,该怎么办?
”周正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取证。拿到铁证,谁也保不住。但记住,
在你没有足够证据之前,冲动只会打草惊蛇,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林峰,你是个好兵,
但现在你是警察。警察办案,讲究证据和程序。”“如果程序本身出了问题呢?
”这次沉默更长。最后,周正国只说了一句:“那就做你该做的事,但要聪明地做。
明天开会,少说多听。”挂了电话,林峰在夜色中点了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他想起两年前的那个清晨,张浩的遗体覆盖着国旗被抬下飞机,
陈雅瘫倒在地,乐乐抱着妈妈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当时他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家属身后,
敬了一个长达三分钟的军礼。他在心里对张浩说:“兄弟,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只要我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人欺负他们。”烟燃尽了,烫到手指。林峰碾灭烟头,
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中寂静的超市。誓言不是用来说的,是用来做的。而他已经看见,
要践行的这条路上,荆棘密布,暗箭丛生。但他不在乎。因为有些仗,必须有人打。
有些承诺,必须用血来守。夜色更深了。远处,
老城区改造项目的巨幅广告牌在霓虹灯下闪烁,“龙腾集团”四个鎏金大字格外刺眼。
广告语写着:“打造新城,筑梦未来”。林峰转身融入夜色,背影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他不知道的是,超市二楼的小窗户后面,陈雅一直站在那里。她看着林峰离去的方向,
手里攥着一张两年前的合影——照片上,张浩搂着她的肩膀,
旁边是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林峰,三个人的脸上都洒满了阳光。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滴在玻璃相框上。“浩子,”她对着照片轻声说,“你的兄弟来了。可是……我有点怕。
我怕把他,也卷进这个漩涡里。”窗外,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起风了。
第二章:怒火焚心周正国说得没错——第二天市局的专题会,确实来了“大人物”。
八楼会议室,椭圆长桌旁坐满了人。林峰作为支队新人,坐在靠门的位置,正好能看清全场。
主位上除了分管治安的刘副局长,还有一个四十出头、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
桌上名牌写着“龙腾实业集团副总裁:徐振”。林峰翻看会议材料时,
手指停在了一页数据上:老城区拆迁纠纷调解成功率98.7%,
群众满意度调查96.4%。数字漂亮得像教科书范例。
“我们龙腾集团始终秉持‘和谐拆迁、阳光拆迁’的原则。”徐振发言时声音温和,
戴着金丝眼镜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当然,工作中难免有个别群众不理解,
这需要我们企业和**共同努力,耐心细致地做好沟通。
”刘副局长点头:“龙腾集团为我市城市更新做出了重要贡献。
我们公安机关要全力保障重点项目顺利推进,对无理取闹、阻挠施工的行为,
要依法严厉打击。”“打击”两个字说得很重。接下来是各部门汇报。轮到片区派出所时,
赵志刚站起来,念着稿子:“我所辖区涉及拆迁居民172户,目前已签约170户,
剩余2户正在积极沟通中,整体形势平稳可控……”林峰的目光扫过会议室。
有人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有人盯着手机,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坐在徐振身后的秘书,
正用平板电脑飞快地打字,偶尔抬头与徐振交换一个眼神。“我有个问题。
”林峰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节奏。所有人的目光投过来。周正国在桌子对面微微皱眉,
但没阻止。“请讲。”刘副局长抬了抬手。林峰站起来:“材料提到‘零强拆、零**’,
但据我所知,浩雅超市在过去一年报警七次,均涉及龙腾集团工作人员上门骚扰威胁。
这种冲突算不算‘无理取闹’?”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赵志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徐振的笑容不变,推了推眼镜:“这位同志是……”“刑侦支队林峰,刚转业。
”刘副局长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小林,基层工作复杂,
个别商户因为补偿期望值过高,可能会有些过激反应。我们要看主流。
”“七次报警是个别反应?”林峰没坐下,“每次出警记录都写‘双方达成谅解’,
我想知道,一个烈士遗孀,是如何与上门威胁她的人‘达成谅解’的?”“林峰!
”周正国终于开口,“注意会议纪律。”徐振摆摆手,依然笑着:“周支队长,
这位同志关心群众是好事。您说的浩雅超市,我了解过。
店主陈女士的丈夫确实是为国捐躯的英雄,我们集团一直很尊重。但城市更新是大势所趋,
那栋楼是D级危房,随时可能倒塌。我们提出的补偿方案是市场价的130%,
还承诺安置一套新房,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照顾了。”他顿了顿,
看向刘副局长:“至于报警记录……可能是我们工作人员沟通方式不当,我会亲自过问。
但也要理解,拆迁工作推进慢一天,**的重点项目就延迟一天,
最后受损的是全市发展大局。”这番话滴水不漏。既体现了企业担当,
又抬出了“全市大局”。刘副局长点头:“徐总说得对。小林啊,你刚来,有些情况不了解。
这样,会后你写个详细情况说明,我们研究处理。”会议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林峰坐下时,
感觉到几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加掩饰的冷意。散会后,
周正国在走廊叫住他。“到我办公室。”支队长办公室的窗户朝北,常年不见阳光。
周正国关上门,没开灯,阴影笼罩着他花白的头发。“你想干什么?”他盯着林峰。“查案。
”“查什么案?治安纠纷?那归派出所管!”“如果纠纷背后有黑恶势力呢?
”林峰迎着他的目光,“如果出警记录被人为修改呢?
如果整个系统都在为某个企业开绿灯呢?”周正国沉默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
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林峰,我知道张浩的事。
你们是过命的兄弟。”他的声音低下来,“但正因为这样,你更不能冲动。你看见的徐振,
只是台前的人。龙腾集团能在十年间从一个建筑队做到全市龙头,背后是什么?你想过吗?
”“所以就不查了?”“查!但要讲方法!”周正国把烟按灭,“你现在公然在会上发难,
打草惊蛇!他们今天就会把浩雅超市的所有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你以为你在帮陈雅?
你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林峰的后背僵住了。“听着,”周正国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写检查,然后申请调去别的案子,彻底避开这件事。第二,
如果你非查不可,就给我拿出铁证——不是街头冲突,是能把这帮人连根拔起的证据。
录音、录像、账本、转账记录,能送他们坐牢的东西。”他转过身,眼神复杂:“选第一条,
我保你平安。选第二条……我可能保不住你。”“我选二。”林峰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周正国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好。但我有条件:第一,所有调查秘密进行,
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陈雅。第二,每次行动前向我报备。第三,如果发现情况超出控制,
必须立刻撤出。接受吗?”“接受。”走出市局大楼时,下午的阳光刺得林峰睁不开眼。
他看了眼手机,四点二十。该去接乐乐了。学校门口比平时嘈杂。
几个家长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脸色都不好看。林峰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太不像话了,大白天的……”“听说已经第三个了,警察也不管管……”“管什么?
抓到了也就是批评教育,未成年保护法护着呢!”林峰拉住一个中年女人:“大姐,
出什么事了?”女人上下打量他:“你家孩子也在实小?刚才放学时,
几个初中生把一个小男孩拖到巷子里去了!抢钱!还打人!”“哪个男孩?
”林峰的声音绷紧了。“瘦瘦的,背个蓝色书包,好像是三年级……”林峰转身就往巷子跑。
风在耳边呼啸,心脏撞击着胸腔。巷子深处,地上散落着几本书,
数学练习册的封皮被踩得满是脚印。旁边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还没完全干涸。血不多,
但足以让林峰全身的血液往头顶冲。他蹲下来,捡起一本被撕破的作业本。内页上,
乐乐工整的字迹旁,用红笔涂着几个扭曲的大字:“你爸是孬种”。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林峰接通,那头传来陈雅带着哭腔的声音:“林、林峰……乐乐不见了!老师说他自己走的,
但我打电话没人接……他从来不这样的……”“嫂子,别急。”林峰强迫自己声音平稳,
“你现在在哪儿?”“超市……我刚要关门去找……”“待在那儿别动,锁好门,
任何人敲门都别开。我马上到。”挂断电话,林峰先拨了110。
接警员记录后说会通知辖区派出所。他又打给赵志刚,响了七声才接通。“赵警官,
实验小学三年级学生张乐乐被绑架,现场有血迹,请立刻出警。”“绑架?
”赵志刚的声音很诧异,“小林,你是不是搞错了?
可能是孩子自己跑哪儿玩去了……”“巷子里有血迹,书包和课本散落一地。
这像是自己去玩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翻纸张的声音:“这样,你先别急,
我马上安排人过去看看。不过小林啊,现在失踪要24小时才能立案,
这你是知道的……”“他是烈士子女!”“我知道,我知道……”赵志刚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程序就是程序。这样,我亲自去现场,行了吧?”电话挂断了。林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感觉某种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想起周正国的话——“打草惊蛇”。这不是巧合。
他跑回学校门口,询问了周围的商户。一个小卖部老板回忆说,
看到三个穿帽衫的人把一个孩子塞进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被泥巴糊住了,
只看到尾号有个“8”。“往哪儿去了?”“西边,老屠宰场那边。”老屠宰场。
那是已经废弃五年的地方,周边全是待拆的空房子,是这座城市最荒凉的角落。
林峰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听到要去屠宰场,直摇头:“那地方邪乎,我不去。”“我是警察。
”林峰亮出证件,“执行任务,快!”出租车在坑洼的路上颠簸。
林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他想起张浩最后的样子——血从嘴角流下来,还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峰子……以后……小雅和乐乐……拜托了……”“兄弟,”林峰在心里说,
“我对不起你一次,不会对不起你第二次。”二十分钟后,
屠宰场锈迹斑斑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林峰让司机停在五百米外,下车步行接近。
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废弃的建筑像巨兽的骨架匍匐在荒草中。风吹过破碎的窗户,
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林峰绕到侧面,从一处倒塌的围墙缺口潜入。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果然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尾号“83”。
车旁站着三个人——正是昨天巷子里那三个初中生,但今天他们身边多了两个成年人。
一个光头,脖子上的纹身一直延伸到手腕。一个刀疤脸,左眼有道狰狞的伤疤。
“……就是吓唬吓唬,你们怕什么?”光头弹了弹烟灰,“完事每人五百,
够你们玩半个月游戏了。”“可、可流血了……”高个子初中生声音发抖,
“我们就想吓唬他,没想……”“少废话!”刀疤脸踹了面包车一脚,“人在哪儿?
”“里、里面……”林峰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屠宰车间。那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
里面漆黑一片。他掏出手机,调成静音,打开录像功能,别在上衣口袋,镜头露出一角。
然后深吸一口气,朝车间走去。推开门时,一股浓重的铁锈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从高处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照亮了空中悬挂的锈蚀铁钩。车间深处,
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乐乐?”林峰压低声音。抽泣声停了。片刻后,
一个微弱的声音回应:“林……叔叔?”林峰循声走去。在车间最里面的角落,
乐乐被绑在一根水泥柱上,嘴上贴着胶带,额头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凝固。看见林峰时,
孩子的眼泪涌了出来。“没事了,叔叔来了。”林峰快步上前,撕开胶带,解开绳子。
“他们……他们说让我妈签字……不然就……”乐乐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不怕,
我们离开这里。”就在林峰抱起乐乐的瞬间,车间门口的光线被几个人影堵住了。
光头、刀疤脸,还有那三个初中生。“哟,来了个多管闲事的。”光头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黄牙,“兄弟,混哪条道的?这孩子家里欠我们钱,我们合法讨债。
”林峰把乐乐护在身后:“讨债?绑架未成年人,暴力伤害,这叫合法?”“绑架?
”刀疤脸摸了摸脸上的疤,“谁看见了?我们是请小朋友来做客,他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是不是啊,小朋友?”乐乐抓紧了林峰的衣角。“让开。”林峰的声音冷下来。
“我们要是不让呢?”光头从后腰抽出一根甩棍,啪地甩开,“看你像是练过,
但今天我们哥俩在这儿,你带不走人。”林峰计算着距离和角度。对方五人,
两个成年人有武器,三个初中生不足为惧。但乐乐在身后,他不能冒险。
“你们是龙腾集团的人。”林峰突然说。光头的表情僵了一下:“什么龙腾蛇腾,听不懂。
”“徐振让你们来的。”林峰继续说,眼睛盯着对方的微表情,“用孩子逼陈雅签字。
但你们搞砸了,孩子受伤了,事情闹大了。你们猜,徐总会保你们,还是把你们当弃子?
”刀疤脸和光头交换了一个眼神。林峰知道,自己猜对了。“少他妈挑拨离间!
”刀疤脸啐了一口,“今天你就留在这儿吧!”他率先冲过来,手里的钢管直砸林峰面门。
林峰侧身闪开,左手格挡,右手一记精准的肘击砸在对方肋下。刀疤脸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光头也动了,甩棍横扫。林峰俯身避开,一个扫堂腿放倒光头,紧接着膝盖压住对方胸口,
夺过甩棍。“还打吗?”林峰站起身,甩棍指着两人。三个初中生已经吓傻了,
缩在门口不敢动。刀疤脸捂着肋骨爬起来,眼神变得凶狠:“你知道你惹的是谁吗?
你今天走出这里,明天你、那寡妇、还有这小崽子,都得——”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峰的甩棍抵在了他的喉咙上。那双眼睛里的杀气,让这个混迹黑道十几年的人,
第一次感到了真实的恐惧。“听好了,”林峰的声音低得像从地狱传来,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再敢碰这对母子一下,我会用你们想象不到的方式,
让他后悔生在这世上。”他收起甩棍,抱起乐乐,走向门口。
三个初中生像见鬼一样让开道路。走到面包车旁时,林峰停下,从乐乐书包里掏出一支笔,
在车门上写下一串数字——他的警号。“这是我的编号。报警的时候,记得告诉警察,
是我打的你们。”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林峰抱着乐乐走出屠宰场,孩子的头靠在他肩上,
小声问:“林叔叔,我爸爸……真的是英雄吗?”“是。”林峰说,声音有些沙哑,
“他是最好的军人,最好的兄弟,最好的父亲。”“那为什么……坏人不怕英雄?
”这个问题,林峰答不上来。他把乐乐送到超市时,陈雅几乎瘫倒在地。
母子俩抱在一起痛哭。林峰检查了乐乐的伤口,只是皮外伤,但孩子的精神状态很差。
“我带他去医院。”林峰说。“我跟你一起去……”“不,你留在店里。
”林峰按住陈雅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嫂子,听我说。今天的事不是偶然。
他们用乐乐逼你签字。你现在离开,店可能就没了。
”陈雅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店没了就没了,
我只要乐乐平安……”“张浩留下的不只是这家店。”林峰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他留下的是你们娘俩活下去的根基。你不能退,退了,他们就赢了。
”陈雅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最后,她用力点头:“我听你的。
”去医院的路上,乐乐睡着了。林峰看着后视镜里孩子苍白的脸,手机震动起来。是赵志刚。
“小林,我到现场了,没人啊?你是不是搞错地方了?”“屠宰场,废弃车间。
”“我就在屠宰场,一个人都没有!你是不是看错了?”林峰踩下刹车:“赵警官,
我二十分钟前刚从那离开,绑架者五人,其中两人受伤。现场有面包车,车门上有我的警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小林,”赵志刚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敷衍的腔调,
而是一种冰冷的公式化,“我建议你先回局里做份笔录。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那这事就严重了。但如果你提供虚假信息……”“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有全程录音。
”林峰打断他。又是一阵沉默。“那……你把孩子送医院后,来所里一趟吧。
我们需要核实情况。”电话挂断了。林峰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城市的灯火。
那些光亮温暖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他想起张浩牺牲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他们都躺在边境的丛林里,张浩的血染红了半个身子。医疗直升机还没到,
林峰按着他的伤口,手在抖。张浩却笑了,
别这副表情……当兵的……哪有不流血的……就是……对不起小雅和乐乐……”“你会好的,
坚持住!”“要是……要是好不了……”张浩的眼睛开始失焦,
“答应我……别让他们……受欺负……”“我答应你!我发誓!
”记忆里的声音和此刻车窗外的风声重叠在一起。林峰低头,
看见自己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正国。
只有一条短信:“立刻回局里,不要去医院,不要接触任何人。有人报警说你暴力伤人。
”林峰抬起头,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不知何时跟在了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轻轻摸了摸乐乐熟睡的脸,调转车头,驶向市局的方向。夜色彻底吞没了城市。
而在屠宰场的黑暗中,光头捂着断裂的肋骨,拨通了一个号码。“徐总……事情办砸了。
来了个硬茬子,好像是警察……对,他带走了孩子……还留了话……”电话那头,
徐振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他听完汇报,只说了一句话:“让他闹。
闹得越大越好。”挂断电话,他转身对秘书说:“把今天会议室那个林峰的所有资料调出来。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愣头青,还是……别有来头。”窗外,霓虹灯闪烁,
“龙腾集团”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睁开了眼睛。风更大了,
吹过城市的大街小巷,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林峰的车驶入市局大院。他停好车,
看了眼后座上还在睡的乐乐,脱下外套盖在孩子身上。然后他推开车门,
走进灯火通明的大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第三章:全网审判市局七楼的询问室,
灯光白得刺眼。林峰坐在金属椅子上,对面是督察支队的两个陌生面孔。年轻的那个在记录,
年长的那个姓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像手术刀。“林峰同志,
请再叙述一遍今天下午五点到六点半之间的全部行动。”王督察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已经说了三遍。”林峰看着墙上的时钟,晚上九点十七分,“接孩子,发现被绑架,
去屠宰场救人,制服两名犯罪嫌疑人,送孩子去医院——中途接到通知回到这里。
”“你说制服,对方说袭击。”王督察推过来几张照片。照片上,
光头和刀疤脸躺在医院病床上,身上缠着绷带,表情痛苦。“轻伤二级,三处肋骨骨折,
多处软组织挫伤。法医鉴定结果刚出来。”林峰看着照片:“他们绑架一个九岁孩子的时候,
你们在哪里?”“现在是在调查你的行为。”王督察敲了敲桌子,“你是警察,
应该知道制服犯罪嫌疑人和过度使用暴力的区别。对方律师已经来了,指控你暴力执法,
故意伤害。”“他们有律师,被绑架的孩子在哪儿做笔录?”林峰站起来,
“乐乐的伤情鉴定做了吗?那几个初中生询问了吗?面包车上的痕迹提取了吗?”“坐下!
”年轻督察厉声说。门开了。周正国走进来,脸色铁青。他看了眼王督察,后者微微点头。
“林峰,出来。”走廊里空无一人。周正国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峰,点了支烟。
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缭绕。“两个小时前,
龙腾集团的律师带着验伤报告和一份视频到了市局。”周正国声音沙哑,
“视频是屠宰场附近的监控片段,剪辑过的。画面里只有你动手的部分,没有前因,
没有孩子被绑。看起来就是……你单方面殴打两个手无寸铁的人。”“手无寸铁?
”林峰几乎要笑出来,“一个拿钢管,一个用甩棍。孩子被绑在柱子上,额头在流血!
我的行车记录仪呢?我让技术科调取——”“记录仪是空的。”周正国转身,
眼睛里有红血丝,“存储卡损坏,无法恢复数据。”林峰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巧合?
还是意外?”周正国继续说,“你车上的记录仪,
今天下午四点五十八分到六点零三分之间的数据,刚好缺失。技术科说可能是设备故障。
”“故障。”林峰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块碎玻璃。“更糟的是,赵志刚的现场勘查报告。
”周正国递过来几张纸,“屠宰场没有绑架痕迹,没有血迹,没有绳索。面包车已经被开走,
车门上你的警号……他说没看见。”林峰接过报告。白纸黑字,每个字都在扭曲、变形。
报告最后的结论是:“经勘查,未发现犯罪现场特征,报案人所述情况与事实不符。
”“乐乐呢?”林峰的声音在抖,“孩子的伤总是真的吧?
医院的病历——”“陈雅带孩子去了市人民医院。”周正国深吸一口烟,
“急诊医生诊断为‘轻微擦伤,可能系自行摔倒所致’。病历上就这么写的。
”林峰一拳砸在墙壁上。沉闷的声响在走廊回荡。“他们买通了所有人。”他嘶哑地说。
“不是买通。”周正国看着他,“是体系。龙腾集团在这座城市经营了二十年,
从旧城改造到新区开发,从房地产开发到市政工程。你知道他们去年纳税多少吗?全市第三。
你知道他们养活了上下游多少企业吗?几万个就业岗位。现在你告诉我,
为了一个超市老板娘,市里会动这颗摇钱树吗?”“所以正义不重要?烈士遗孤不重要?
”“重要,但在某些人眼里,没有‘大局’重要。”周正国掐灭烟,“明天上午九点,
局党委开会讨论对你的处理。龙腾集团的代表会列席。刘副局长已经表态,
要‘从严从快’处理,平息舆论。”“什么舆论?”周正国把手机递过来。本地论坛的首页,
置顶热帖标题触目惊心:《转业刑警暴力伤人,烈士家属还是黑恶保护伞?》。
发帖人叫“正义市民”,文章详细描述了“警察林峰因私人关系,介入商业纠纷,
暴力殴打拆迁工作人员”,还附上了光头和刀疤脸缠满绷带的照片。评论区已经炸了。
“穿着警服欺负老百姓,严惩!”“听说这人以前在部队就喜欢动手,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烈士遗孀?谁知道真的假的,说不定是想多讹钱。
”偶尔有几条质疑的声音:“如果是暴力执法,为什么对方不报警?
”“拆迁队的人也不是好东西吧?”——很快就被淹没在更汹涌的谩骂中。林峰翻看着,
手指冰凉。他看见有人扒出了他的部分履历,特种部队经历被曲解为“暴力倾向”,
立功受奖被说成“有关系”。还有人“爆料”说陈雅“其实早就同意拆迁,
就是想坐地起价”。“水军。”林峰说,“专业的。”“是。”周正国收回手机,
“但群众分不清。他们只看到一个警察把两个人打进医院,只看到‘受害者’躺在病床上。
舆情监测科已经预警,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整个公安系统的形象。
”“所以我要当替罪羊。”周正国没有否认。他看了眼走廊尽头,
压低声音:“听证会就在明天。他们会给你陈述的机会,但别抱太大希望。记住,
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冷静。冲动解决不了问题。”“那什么能解决问题?”林峰问。
周正国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活着。”那一夜,林峰被要求留在局里“配合调查”。
实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