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注定要在人间相遇。
(一)赴约
傍晚六点,学校东门“老街烤鱼”。
店面不大,招牌上的字掉了漆,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烟火气十足。
秦眠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店内——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烤鱼的香味混着辣椒的呛味扑面而来,嘈杂的人声里夹杂着啤酒瓶碰撞的脆响。
赵宏远请客,就来这种地方?
“眠眠!”
秦阳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迎新那边拖了一会儿,来晚了!傅修璟呢?”
“里面。”
“他真来了?”秦阳凑过来,一脸八卦,“你怎么请动他的?那家伙平时忙得很,我约他吃饭都得提前一周预约——”
“没请他。”秦眠推门进去,“他自己要来的。”
秦阳愣住:“他自己要来?”
秦眠没回答。
她走向靠窗的大桌,赵宏远已经在了,旁边还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正低头喝茶。
“秦眠来了!”赵宏远笑着招手,“坐坐坐!今天主角是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秦眠微微点头,在老人对面坐下。
老人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只一眼,他愣住了。
茶碗停在唇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死死盯着她。
秦眠对上他的视线,神色不变,轻轻颔首:“您好。”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赵宏远打断:“这是我老朋友,陈北山,退休了没事干,今天非要跟我来蹭饭。老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天才,六分钟解出镇系难题——数学系多少年没出过这种苗子了!”
陈北山没接话,依旧盯着秦眠,眼神复杂得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门被推开。
傅修璟走进来,黑色风衣,身姿挺拔。目光一扫,准确落在秦眠身上。
秦眠正拿着菜单,头也不抬:“来了?”
“嗯。”
“坐。”
傅修璟在她对面坐下,和秦阳打了声招呼,目光掠过陈北山,微微一凝。
这个人……有点眼熟。
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服务员端上烤鱼,热气腾腾,红油滋滋作响。秦阳拿起筷子:“开动开动!我饿一天了——”
“等等。”
陈北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他放下茶碗,盯着秦眠,一字一句:“姑娘,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秦眠抬眼:“您问。”
“你……”陈北山深吸一口气,“是不是学过中医?”
全场安静。
秦阳筷子停在半空,傅修璟目光一凝,赵宏远一脸茫然:“老陈,你喝多了?这是数学系的学生——”
“我没喝多。”陈北山打断他,死死看着秦眠,“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落脚先跟后掌,沉稳无声,那是练家子才有的步法。你坐下的时候,右手无名指下意识搭在左手腕脉上——那是中医诊脉的习惯动作,非数十年浸润不能养成。”
他声音发颤:“姑娘,我说的对不对?”
秦眠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
“陈老好眼力。”
(二)下跪
傅修璟眉头微动。
练家子的步法?诊脉的习惯动作?他跟她相处两天,什么都没看出来。而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人,一眼就发现了。
“但是,”秦眠话锋一转,“我没学过中医。”
陈北山一愣:“不可能——”
“我养母开画廊,养父教历史。”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从小会画画,会背书,就是不会把脉。”
陈北山盯着她,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秦眠低头吃鱼,神色淡然。
傅修璟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她在撒谎。
他不确定陈北山说的对不对,但他确定一件事——秦眠此刻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老陈,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赵宏远打圆场,“这孩子才十八岁,就算会中医,也不可能‘数十年浸润’啊——”
陈北山没说话。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秦眠面前——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陈老!”赵宏远惊得站起来。
秦阳筷子掉了。
傅修璟瞳孔猛缩。
只有秦眠,依旧坐在那里,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三年前,”陈北山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我老伴突发心疾,医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说我老伴活不过三天。我跪遍了所有名医,没人能救。”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后来有个年轻人找到我,给了我一张方子,说是‘One’开的。我照着方子抓药,三天后,我老伴醒了。活到现在,还能跳广场舞。”
“One”?
傅修璟眼神骤变。
那个在国际医疗组织“曙光”内部被奉为神话的名字,那个用一纸药方便能起死回生的传奇人物?
“我查了三年,想当面谢他。”陈北山看着秦眠,老泪纵横,“刚才你进门那一刻,我看到了。你无名指搭脉的动作,和当年那个给我方子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您是……”
“我是那个年轻人的老师。”陈北山声音颤抖,“那个方子,是他替‘One’转交给我的。他说,‘One’从不露面,但他教我中医,让我替他救人。”
全场死寂。
秦阳张大了嘴,看看陈北山,又看看自家妹妹,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眠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老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陈老,您起来。”
“你……”
“我不是‘One’。”她站起身,扶起陈北山,声音很轻,“但我认识她。”
陈北山浑身一震:“你认识——”
“她让我带句话给您。”秦眠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她说,那张方子能救人,是因为您老伴命不该绝。您不用谢她,谢您自己这三年救过的那些人就行。”
陈北山愣住了。
三年来,他靠着那张方子,救了多少人?
他自己都数不清。
“她……她都知道?”
秦眠没有回答。
她拿起包,对赵宏远点点头:“赵教授,谢谢款待。我先走了。”
转身,推门,消失在夜色中。
(三)追踪
傅修璟追出去的时候,秦眠已经走到巷子口。
“秦眠!”
她停步,没回头。
他快步上前,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One是谁?”
秦眠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清冷得像一尊玉雕。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傅修璟呼吸一滞。
他知道。
从陈北山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三年前,一个叫“One”的神秘医者横空出世,用几副古方救了无数绝症患者。国际医疗组织“曙光”想挖她,各国皇室想请她,但她从不露面,只通过一个年轻弟子传话。
而那个弟子,据说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可如果……如果那个“少年”,根本就是女扮男装呢?
如果那个“少年”,就是三年前的秦眠呢?
十五岁,就能开出起死回生的方子?
傅修璟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眠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却又深得让人看不透。
“傅先生,”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些问题,不问比较好。”
“如果我非要问呢?”
“那你就得做好准备。”她转身,背对着他,“做好准备,面对你想象不到的东西。”
脚步渐远。
傅修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瞳孔猛然收缩。
下属发来的加密消息——
【傅总,查到了。陈北山三年前那个“年轻弟子”的线索,全部指向一个地方。】
【哪里?】
【隐世秦家。】
傅修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隐世秦家。
那个只在传说中存在、无数顶级势力想攀附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家族?
秦眠,秦家……
他忽然想起昨晚查到的资料——秦眠的所有网络数据都被多层加密,技术团队说“比我们强”。
如果她背后是秦家,那就说得通了。
可是,一个隐世家族的嫡系血脉,为什么会流落在普通人家?
为什么秦家会允许她一个人入世?
为什么……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翻涌。
而夜色深处,那抹纤细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四)隔壁桌
烤鱼店内,一片混乱。
赵宏远扶着陈北山坐下,秦阳还傻站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陈,你确定?”赵宏远压低声音,“那孩子才十八岁——”
“我不确定。”陈北山摇头,苦笑,“但她说的那句话……只有‘One’本人,才知道我这些年救了多少人。”
秦阳终于找回声音:“陈老,您是说,我妹……认识那个什么‘One’?那个神医?”
“**?”陈北山猛地抬头,“她是你亲妹妹?”
“不是亲的,是我爸妈收养的,但跟亲的一样——”秦阳说到一半,忽然闭嘴。
收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