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质新书失忆后,我撕了全家剧本最新章节小说全文阅读

发表时间:2026-01-24 12: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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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周三下午那张诊断书,我看了三遍才塞进包里。纸有点厚,折痕压得不整齐,

边角翘着,像是随时要蹦出来。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儿直往鼻子里钻。**着墙站了会儿,

脑子里空得发慌。手机在兜里震,震得大腿发麻,我掏出来,

屏幕上“婆婆”两个字跳得扎眼。我没接。走到医院门口,天阴得像要塌下来。

烟是三年前戒的,可这会儿就想抽一根。我摸了摸身上,没带。

旁边便利店门口坐着个老头在抽烟,我走过去:“大爷,借根烟。”老头斜眼看我,

递了根过来,皱巴巴的。我接过来,手有点抖,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着。第一口吸得太猛,

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吸到一半,我把烟扔地上用脚碾了。从包里掏出诊断书,看了会儿,

突然想笑。真笑了。笑得蹲在地上,肩膀直抖。路过的几个人绕着我走,

有个大妈小声嘀咕:“神经病院跑出来的吧。”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旁边的便利店玻璃门照出我的影子——头发有点乱,口红掉了一半,眼睛里红红的,

说不上是想哭还是笑。推门进店,冷气吹得我一哆嗦。货架上本子不多,我拿了本深蓝色的,

封面有点脏,角落里印着朵俗气的玫瑰花,边角磨得发白。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小姑娘,

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扫本子的条形码,扫了三次才成功。“心情不好?”我问。

她愣了下,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我没说话,从包里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走到门口,我蹲下来,把本子放在膝盖上。从笔筒里抽了支圆珠笔,试了试,

出水断断续续的。我用力甩了两下,在本子第一页写下:不演了清单笔迹很深,

纸背都印出痕来。从明天起,婆婆六十秒语音不点开,直接回“在忙”陈川问“吃没吃饭”,

就说“关你屁事”乐乐再尿床,不说“对不起妈妈没照顾好你”,

说“小子你膀胱该练练了”下次提案搞砸,不说“我会改进”,

说“这方案本来就**”爸的药忘买,就说“我记性不好,你们自己记着点”写到第五条,

笔没水了。我使劲划,划破了一层纸。也行,我想。手机又开始震,这次是陈川。我接了。

“妈说你不接电话。”他那边有风声,可能在开车,“乐乐亲子活动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他没说话,我听见喇叭声。“陈川,”我说,“我得病了。”“又哪不舒服?

”他声音里有那种我太熟悉的调调——不耐烦,又得压着,

“上次偏头痛的药——”“阿尔茨海默。”电话里安静了几秒。“什么玩意儿?

”“老年痴呆,”我说,“提前得了。”他笑了,短促的一声:“周晚,你闹够没?

”“诊断书在我这儿,要看照片吗?”“……”“医生说可能遗传,”我接着说,

“建议带孩子也查查。”电话挂了。我听着忙音,笑了会儿。笑着笑着眼眶发酸,

我抬头看天,云压得很低,要下雨了。公交车站没几个人等车。**在广告牌上,

铁皮凉得透进衣服里。广告是个母婴用品的,笑得一脸灿烂的妈抱着胖乎乎的娃,

底下写着“幸福就是这么简单”。我盯着看了很久。车来了,我投币上车。车里闷热,

有股汗味儿。我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玻璃裂了道缝,漏风。拿出本子,翻到新一页。

找回自己(能找回多少算多少)画画的东西不知道扔哪了,得找找烟要买好点的,

别跟刚才那根似的呛死人酒得练练,啤的没劲脏话也得练,先从“**”开始还有啥?

想不起来了写到这儿,我停了。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个小洞。我自己还有啥?

除了这些破烂玩意儿?想不起来。真的想不起来。到家七点多。推开门,灯全开着,刺眼。

婆婆在沙发上坐得笔直,陈川站在窗边抽烟,乐乐趴地上玩小汽车。三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回来了?”婆婆先开口,脸上挂着笑,那种塑料纸似的,一戳就破的笑,“饭在锅里,

还热着呢。”我没吭声,换鞋。拖鞋在鞋柜最里头,我掏出来,一只鞋里有积水,

脚伸进去湿了一片。“周晚。”陈川走过来,压低声音,“医院的事……”“说了。

”“跟妈说了?!”“没。”他松了口气,伸手要拿我包:“先吃饭,吃完——”“陈川。

”我打断他,抬头看着他眼睛,“我真病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什么病啊?严不严重?

”婆婆站起来了。“阿尔茨海默,”我说,“就是老年痴呆。”婆婆脸上的笑碎得稀里哗啦。

她张着嘴,看看我,看看陈川,最后盯着乐乐。那眼神我懂——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遗传不?”她嗓子尖了。“可能。”空气冻住了。乐乐放下小汽车跑过来,

抱着我的腿:“妈妈?”我蹲下,摸摸他的头。头发软塌塌的,有股汗味。“乐乐,

”我看着他说,“妈妈以后可能忘事儿。比如忘了你放学时间,忘了你爱吃什么,

忘了……”“周晚!”陈川吼了一嗓子。我站起来,看着他:“瞒得住吗?

我昨天穿的啥都忘了。明天呢?忘了接孩子?忘了关煤气?忘了我是谁?

”“那你也不能——”“那我该咋样?”我往前一步,盯着他,“继续装?

装好媳妇好老婆好妈,等哪天彻底傻了,你们给我往养老院一扔,完事儿?”陈川脸白了。

婆婆倒抽一口冷气:“晚晚,你这说的什么话……”“那该说啥话?”我转向她,“妈,

您教我。是接着每天给您请安,还是现在就开始学着叫您‘阿姨’?”婆婆往后退了半步,

像是挨了一巴掌。乐乐“哇”地哭了。我闭上眼,吸了口气。再睁开时,我说:“陈川,

得谈谈。”“谈啥?”“谈以后,”我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比如我还能干多久活儿,比如乐乐咋办,比如——你啥时候打算跟我离。”最后两个字,

我说得轻。但都听见了。夜里陈川没进卧室。我在书房沙发上躺着,没开灯。

月光从窗帘缝挤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白印子,像谁拿刀划的。我摸出本子,借着月光写。

后事清单(趁我还没忘干净)钱对半分,房子归他,我要现的孩子给他,

看孩子这事儿……算了,看也白看得跟我爹妈说,赶在我妈晕过去之前工作辞了,

写个“个人原因”死了烧了,撒海里,别买墓地,贵写到这儿,笔掉了。我弯腰捡,

头撞茶几上,“咚”一声响。我捂着头,没哭,反而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怪,刚才在屋里哭不出来,现在一个人,倒哭得收不住。我哭啥?哭我要死了?不对,

这病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哭我啥都忘了?可那些该忘的,有啥好记的?哭我这一辈子完了?

可这日子,真是“我”的吗?不知道。就是哭,哭得浑身打颤,哭得上不来气儿。

哭到后来没声了,光剩下哆嗦。哭够了,我爬起来去洗脸。镜子里的女人眼肿得眯成缝,

鼻子通红,丑得要命。我看着她,说:“周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她看着我,

眼珠子空的。“趁你还能选,”我接着说,“选点你真想要的。”“哪怕就要一天。

”“哪怕就要一钟头。”“趁你还记着,你想要啥。”镜子上蒙了层雾。我用手抹开一片,

再看。眼神还是空的。可我看见,嘴角那儿,有点动静。像在笑。虽然比哭还难看。但好歹,

笑了。第二天一早,我把辞职信发了。邮件写完点了发送,手心都是汗。电脑屏幕暗下去,

照出我半张脸,没什么表情。手机震了一下,婆婆的消息:“晚晚,

你爸的药……”我回:“忘了。”发出去,我盯着那俩字看了会儿,然后把手机关了。

抽屉里摸出盒烟,点了一根。这次没咳,吸进去,吐出来,白烟散在晨光里。

窗台上落了只麻雀,歪头瞅着我。我也瞅着它。它扑棱翅膀飞走了。我接着抽烟,

看烟灰一点点变长,掉在桌子上,散成灰。挺好。至少这烟灰,不用谁收拾。

第二章辞职信发出去第三天,陈川坐我对面,眼睛盯着我手里的烟。“你什么时候又抽上的?

”我没答,弹了弹烟灰。烟灰缸是我从储藏室翻出来的,落了厚厚一层灰,我随便擦了擦,

上面还留着水渍印子。“周晚,我在跟你说话。”“听见了。”我把烟按灭,

火星子在烟灰里挣扎了几下,灭了。“妈昨天又打电话了,”陈川搓了把脸,胡子没刮,

青茬冒了一片,“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乐乐幼儿园的老师也打来,说你这周没去接孩子。

”“你接不就行了。”“我他妈在出差!”他声音猛地拔高,又压下去,“周晚,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想了想,从桌上摸过那个深蓝本子,翻开,

手指点着“不演了清单”那页。“就按这个来。”我说。陈川一把抢过本子,

眼睛扫过那几行字。看了会儿,他抬头看我,眼神像在看个陌生人。“你认真的?

”“比真金还真。”他盯着我,我迎着他看回去。厨房的水龙头没关严,滴答滴答,一声,

两声,三声。“行。”他把本子扔回桌上,本子滑过来,边角在我手背上划了道白印,

“那咱俩得说清楚。你病了,我认。但日子还得过,对吧?”“不对。”我说。

陈川愣了愣:“什么不对?”“日子不用过了。”我站起来,去厨房关水龙头。水流小了,

但还是滴,水槽里积了薄薄一层水,倒映出天花板上那盏旧灯,晃晃悠悠的。“你什么意思?

”我转过身,靠在橱柜上。冰箱贴歪了,乐乐去年在幼儿园做的小泥人,脸都扁了半边。

“陈川,我这病,好不了。”我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会越来越差。

今天忘了昨天穿的啥,明天可能忘了家门朝哪开。再往后,可能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

”他没说话,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敲。“所以,”我接着说,“趁我还认得人,记得事儿,

咱把该了的了了。钱,孩子,房子,都掰扯清楚。别等到哪天我傻了,

你把我往哪个养老院一送,每月交点钱,完事儿。”“我没那么想——”“你想不想不重要。

”我打断他,“重要的是,到时候你能选的路就那么几条。换我,我也那么选。

”陈川不敲桌子了,手收回去,**裤兜里。他今天穿了件灰衬衫,领口有点皱,

应该是昨天穿过的。“那乐乐呢?”他问。“你带。”“你说得轻巧。我要上班,要出差,

妈年纪大了——”“那就请保姆。”“你说得容易——”“不容易也得办。”我走回桌前,

拿起烟盒,又抽出一根,没点,就这么夹在手指间,“陈川,我连我自己都快顾不过来了。

你觉得我还能顾孩子?”他盯着我手里的烟,喉结动了动。“那你以后怎么办?”“以后?

”我笑了,“以后再说以后的。也许找个便宜点的养老院,也许哪天走丢了,谁知道呢。

”“周晚!”他又拔高声音,但这次带着点别的东西,像是……慌?我觉得有点意思。

这么多年,陈川在我面前慌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第一次是我生乐乐大出血,

第二次是他爸去世,第三次是……想不起来了。“诊断书给我看看。”他说。

我从包里翻出来,递过去。他接得很小心,像接什么易碎品。展开,低头看,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看睡着了。“早期……”他念出那两个字,声音发干。“嗯,早期。”我说,

“医生说,进展快慢说不准。可能三五年,也可能十年八年。

但方向是确定的——只会越来越差。”陈川把诊断书放回桌上,手没收回去,按在纸上。

手指关节发白。“治不了?”“延缓。吃药,训练,保持心情愉快。”我说到这儿,

自己先笑了,“心情愉快……你说我咋愉快?”他没笑。“周晚,”他抬起头,

眼睛红了一圈,“对不起。”我愣了下。“这些年……”他顿了顿,像是找词儿,

“你一个人扛了不少。”我没吭声,把那根烟点上了。这次吸得慢,烟从鼻孔出来,

散成一团雾。“用不着道歉。”我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也没拿刀逼我当贤妻良母,

是我自己乐意。”“可——”“陈川,”我打断他,“现在说这些没意思。咱俩现在要做的,

是趁我脑子还清楚,把事情安排明白。别的,都算了。”“什么叫算了?”“就是过去了,

不提了,翻篇了。”我弹了弹烟灰,“你外边有人没,我不问了。妈说我啥,我不在乎了。

乐乐将来咋样,我管不了了。都算了。”陈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眼睛更红了,

眨了几下,别过头去看窗外。窗外有棵香樟树,叶子让虫啃得都是洞。阳光从洞眼里漏下来,

在地上晃出一个个光斑。“房子归你,”我把烟按灭,开始数,“存款对半分。我那份,

你帮我存个定期,卡放我妈那儿。乐乐的监护权给你,但得立个字据,

保证我爸妈随时能看孩子。我的东西不多,收拾收拾就一个箱子,这两天我就搬。

”“搬哪儿去?”“租个房子,小点,便宜点。”“周晚——”“陈川。”我看着他,

很认真地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他盯着我,我盯着他。

厨房水龙头又开始滴,这次声音更大了,咚,咚,咚,像心跳。“行。”他终于说,

声音哑了,“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谢谢。”我说。这句谢谢是认真的。

谢谢他没纠缠,没哭闹,没说什么“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屁话。我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对了,结婚证找出来,抽空去把手续办了。”“这么快?

”“趁我还记得你是我谁。”我开始收拾东西。衣柜里我的衣服不多,

春夏秋冬加起来也就两个箱子。最底下压着个布包,打开,是条红裙子。大红的,V领,

收腰,裙摆到小腿肚。料子一般,但颜色正。我拎起来,对着镜子比了比。

镜子里的人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下两团乌青。红裙子在身前晃,晃得刺眼。

这是结婚前买的。那时候刚工作,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咬牙买的。想着约会穿,想着结婚穿,

想着以后过生日过节穿。结果一次没穿过。陈川说太艳了,像“那种女人”。

婆婆说红色招摇,不端庄。后来生了乐乐,身材走样,更穿不上了。我把裙子叠好,

放进箱子。想了想,又拿出来,挂回衣柜里。算了,带不走的,就不带了。

抽屉里还有些零碎。发卡,皮筋,半管口红,过期的止痛药。最里面有个铁盒子,生了锈,

打开,是一叠画。素描,水彩,速写。画得不好,但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有张画的是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个人,侧脸,看不清是谁。

画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等春天来了,一起去写生。”字迹有点模糊了。我坐在地上,

一张张翻。翻到最后,是张自画像。十七八岁的我,扎着马尾,笑出一口白牙,

眼睛亮得吓人。我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写:“对不起啊,

把你弄丢了。”写完,我把画都收好,放进箱子。铁盒子锈得厉害,盖不严了,

我找了根皮筋捆上。收拾完,天快黑了。屋里没开灯,暗沉沉的。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

看窗外天一点点暗下去,从灰蓝变成深蓝,最后黑透。手机在兜里震,是妈。我接了。

“晚晚啊,”妈的声音小心翼翼,“陈川妈妈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病了?”“嗯。

”“啥病啊?严不严重?你咋不跟妈说呢?”“阿尔茨海默。”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等了会儿,听见细细的抽气声。“妈?”“哎……”妈的声音带着颤,“那、那能治不?

”“治不好。”又是沉默。然后我听见压抑的哭声,很小声,像怕谁听见。“妈,”我说,

“没事儿,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这孩子……”妈哭出声了,“说啥胡话……”“真的,

”我说,“就是记性不好。可能过阵子,连你也忘了。到时候你别生气,不是故意的。

”妈哭得更凶了,边哭边骂:“我生气……我生啥气……我可怜我闺女……”我握着手机,

听她在那边哭。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悄没声儿的。“妈,”等她哭得轻点了,我说,

“我要跟陈川离了。”哭声停了。“啥?”“离了,我自己过。”我说,“房子归他,

钱对半分。乐乐他带。我租个小房子,够住就行。”“晚晚,

你一个人咋行——”“一个人挺好。”我抹了把脸,“清净。”“可是……”“妈,

”我打断她,“我这病,往后只会越来越麻烦。我不想拖累谁,也不想让人嫌弃。自己过,

自在。”妈不说话了,呼吸声粗重。“你跟爸说一声,”我接着说,“这周末我回去看你们。

有啥想吃的,我买回去。”“吃啥吃……”妈又哭了,“我闺女都这样了,

我还吃……”“那就买点爸爱吃的烧鹅。”挂了电话,屋里彻底黑了。我没开灯,

摸黑走到窗边。外头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楼下有对夫妻在吵架,

女的尖着嗓子骂,男的吼回去。吵了会儿,没声了,可能是回家了。我站了很久,

直到腿麻了才动。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水是昨天的,不凉不热,喝着没味儿。

我拿起那个深蓝本子,翻到新一页。借着窗外的光,写:今天做了的事跟陈川摊牌了,

他答应了跟妈说了,她哭了收拾了东西,发现一条红裙子,没带走找着了以前的画,

原来我还会画画水龙头好像坏了,滴滴答答的写到这儿,我停了笔。还有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算了,睡觉。躺上床,闭上眼睛。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不想。过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要睡着时,突然想起件事——那张自画像上,十七八岁的我,眼睛那么亮。

她在看什么呢?想着想着,睡着了。梦里我在画画,画的是窗外的香樟树。画着画着,

树突然开花了,大朵大朵的红花,开得泼天泼地的。我站在树下抬头看,花瓣落下来,

落了一身。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花。第三章周六一早,

我拎着烧鹅站在爸妈家门口。敲门的手举起来,又放下,在裤子上蹭了蹭汗。门开了,

妈站在那儿,眼睛肿得像桃。看见我,嘴一撇又要哭,硬是憋回去了。

“来了……”她侧身让我进去,声音哑得厉害。屋里还是老样子。

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罩巾,电视机上盖着钩花帘子,

墙上挂着全家福——我大学毕业那年照的,那时候爸头发还没白透。爸从里屋出来,

背有点驼,看见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爸。”我把烧鹅放桌上,“还热着。

”爸点点头,挪到桌边坐下。妈去厨房拿碗筷,手抖得厉害,筷子掉在地上,

捡了三回才捡起来。饭桌上没人说话。烧鹅油亮亮的皮在日光灯下反着光,我看着那片光,

有点出神。“晚晚啊,”妈终于开口,夹了块最大的鹅腿放我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嗯。”“那个病……”妈声音又哽住了,“医生咋说的?真没法治?”“延缓。

”我把鹅腿夹回盘子里,“吃药,做训练,心情好点,能慢点。”“那得多少钱?

”爸突然问。我愣了下:“没问。”“咋不问呢?”爸眉头拧成疙瘩,“治病不得花钱?

你工作咋样了?还能上不?”“辞了。”“辞了?!”妈筷子“啪”掉桌上,“你疯了你?

这时候辞工作?”“妈,”我看着她说,“我这记性,今天记得报表,

明天可能就忘了公司门朝哪开。占着位置,耽误事儿。”“那钱呢?治病不花钱?

生活不花钱?”“有点积蓄。”我说,“再说,陈川答应分一半存款。”说到这儿,

屋里又静了。妈盯着碗里的饭粒,爸盯着烧鹅,

我盯着墙上全家福里那个笑出一口白牙的自己。“离了也好,”爸突然说,声音闷闷的,

“那家人……本来就不是东西。”“老头子!”妈瞪他。“我说错了?”爸抬起头,

眼睛里血丝密布,“当年我就说,那陈川眼神飘,不稳当。他那个妈,更不是善茬。

你非不听,非说晚晚喜欢——”“爸。”我打断他,“都过去了。”爸看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长长叹了口气,低头扒饭。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吃完饭,妈收拾桌子,我站起来帮忙,

她推开我:“坐着去,这点活儿我还干不了?”我退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爸坐在我对面,

掏烟,点了一根。烟雾升起来,隔在我们中间,朦朦胧胧的。“租房子了?”爸问。

“看了几家,还没定。”“钱够不?”“够。”“不够说话。”爸弹了弹烟灰,

“我跟你妈还有点棺材本。”“不用。”我说,“你们留着。”“留着干啥?”爸笑了一声,

比哭还难听,“带进棺材?能花就花,花了踏实。”我没接话。窗户外头有小孩在吵,

嘻嘻哈哈的,不知道玩什么这么高兴。“晚晚,”爸把烟掐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真想好了?一个人过?”“想好了。”“那以后呢?要是……要是真不认人了,咋办?

”“到时候再说。”我说,“真到那份上,送养老院也行。”“放屁!”爸猛地提声,

“我闺女不进那种地方!”“爸——”“我还没死呢!”爸眼睛通红,“只要我还有口气,

你就得在家待着!听见没?”我看着他。爸老了,真的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

脸上褶子深得能夹住烟灰。可这会儿瞪着眼,脖子青筋都暴起来,

倒有点小时候我考试不及格他要揍我的架势。“听见了。”我说。爸这才往后靠,

喘了几口粗气。妈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眼睛又红了。“妈,”我站起来,

“我回去了。”“这就走?”妈慌了,“再坐会儿,晚上包饺子——”“下次吧。

”我走到门口换鞋,“得回去收拾东西,下周搬。”妈跟到门口,

手在围裙上绞着:“那……那有啥要帮忙的,打电话。”“嗯。”“按时吃饭,别饿着。

”“嗯。”“药……药记得吃。”“记得。”我穿好鞋,直起身。妈仰着脸看我,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串一串的,止不住。“妈,”我伸手给她擦眼泪,手有点抖,“别哭。

我没事儿,真的。”妈使劲点头,说不出话。我推门出去,楼道里暗,感应灯坏了,

跺了几脚也没亮。摸着黑下楼,走到二楼平台,听见楼上关门声,很轻,

但很重地砸在我心上。回程公交车上,我接到陈川电话。“房子找好了?”他问。

“看了几家,还没定。”“哦。”他顿了顿,“那什么……乐乐想你了,

问你啥时候来接他玩。”我捏着手机,指甲掐进塑料壳里。“周末吧,”我说,

“这周末我去接他。”“行。”他又顿了顿,“你……你钱够不?不够我先给你打点。

”“够。”“那……那行。”挂了电话,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凉,贴着额头,舒服点儿。

外头街景往后倒,店招牌,红绿灯,行人,车流,花花绿绿的,晃得眼晕。手机震了下,

是条短信。银行卡入账通知,一笔钱,数目不小。陈川打的。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会儿,

没回。把钱转到另一张卡上,设了定期。密码是我生日,想了想,改成乐乐生日。

万一哪天我连自己生日都忘了,乐乐的总不会忘吧。应该。到家天擦黑。对门邻居在搬东西,

大包小包的,看见我,点点头。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高马尾,脸上有雀斑,

笑的时候露出虎牙。“新搬来的?”我问。“嗯!”女孩声音脆生生的,“今天刚搬!姐,

以后多关照!”“好。”我开门进屋。屋里黑,没开灯,我顺着墙摸开关,摸到一手灰。

灯亮了,光刺眼,我眯了眯眼。客厅空了一半。我的东西装箱堆在墙角,三个纸箱子,不大,

封口胶带缠得歪歪扭扭。我蹲下来,一个个打开看。第一个箱子是衣服。第二个是日用品。

第三个是杂七杂八,包括那个生锈的铁盒子。我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画还在,一张没少。

自画像在最上面,十七八岁的我还在笑,眼睛亮得刺眼。我坐在地上,一张张翻。

翻到那张老槐树的画时,停住了。树下的侧影……是谁来着?想不起来了。铅笔印子淡了,

人影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出个轮廓。男的,瘦,头发有点长。穿着……穿着什么看不清了。

我盯着看,使劲想。脑子里空茫茫一片,像蒙了层厚雾,什么也抓不着。算了。我把画收好,

盖上盒子。抱着盒子坐了一会儿,听见肚子叫。饿了。起身去厨房,冰箱里没什么东西。

半棵白菜,几个鸡蛋,还有昨天剩的米饭。我拿出来,洗锅,开火,倒油。油热了,

打鸡蛋进去,“滋啦”一声,油点溅到手背上,烫出个小红点。我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会儿,

继续炒饭。白菜切碎,和鸡蛋、米饭一起炒,加点盐,出锅。端着盘子坐到桌前,打开电视。

随便调了个台,在放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地念:“今日我市空气质量良,

适宜外出……”我埋头吃饭。炒饭咸了,可能盐放多了。就着水吃完,盘子底一层油。

洗了碗,回到客厅。三个箱子还堆在那儿,像三个等着被领走的弃婴。我坐下来,

打开深蓝本子。今天还没写。笔拿起来,又放下。写什么呢?没什么可写的。

最后还是写了:周六去看爸妈了,妈哭了陈川打了钱,不少对门搬来个女孩,

有虎牙炒饭盐放多了老槐树下面的人,想不起来了写到第五条,笔尖戳破了纸。

我盯着那个破洞,看了很久。然后翻到本子最后一页,用最大的字写:别忘了下面空着,

不知道该写什么。别忘了我叫什么?——周晚。别忘了我多大了?——三十四。

别忘了我爸妈是谁?——周建国,王秀英。别忘了我结过婚?——陈川。别忘了我有孩子?

——乐乐,五岁。别忘了我有病?——阿尔茨海默。都写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写。

我把本子合上,扔在箱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天全黑了,星星一颗没有,

月亮藏在云后头,只透出点朦朦胧胧的光。楼下那棵香樟树在风里晃,叶子哗啦啦响,

像在说什么悄悄话。**着窗台,点了根烟。这次没咳,吸进去,吐出来,

烟雾在黑暗里散开,散得无影无踪。烟抽到一半,手机又震。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喂?

”“请问是周晚女士吗?”是个女声,年轻,客气,

“我这里是‘记忆小屋’阿尔茨海默症互助小组,我们这周末有活动,您有兴趣参加吗?

”我愣了下:“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市精神卫生中心推荐的,”她说,

“您上周是不是在那确诊的?”“……是。”“那您看这周末方便吗?地址我短信发给您。

”我想了想:“行。”“好的,期待见到您。再见。”电话挂了。很快短信进来,

地址在城西,不算远。我把烟按灭,看着那串地址。记忆小屋,名字挺有意思。去看看吧,

我想。万一……万一那儿有人知道,老槐树下面的人是谁呢?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第四章星期天下午,我按着地址找到城西那条小街。街很窄,两边是老房子,墙皮斑驳,

爬山虎密密麻麻爬了半面墙。“记忆小屋”的招牌挂在二楼的铁栏杆上,木头的,

风吹日晒变了形,勉强能认出字。楼梯在巷子深处,水泥的,踩上去嘎吱响。

二楼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屋里不大,摆着几张旧沙发,几把塑料凳。墙上贴着些字画,

有毛笔写的“珍惜当下”,有水彩画的向日葵,还有几张照片——都是老人的笑脸,

皱纹堆里开出的那种笑。已经有几个人在了。靠窗坐的老太太满头银发,正在织毛线,

针脚很慢,织一针停一会儿。对面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手里拿着本《唐诗三百首》,

嘴唇动着默念。“周晚是吧?”一个年轻姑娘迎过来,短发,圆脸,穿米色毛衣,

“我叫林晓,这里的志愿者。”“嗯。”“随便坐,”她递给我一杯温水,

“还有几个人没到,我们先聊聊。”我在靠门的塑料凳上坐下。水杯温热,握在手里,

手心出了层薄汗。门又开了,进来个中年女人,四十出头的样子,穿卡其色风衣,

拎着个帆布包。她看见我,愣了下,点点头。我在脑子里搜索——认识吗?

好像……好像见过?什么时候?在哪儿?想不起来了。“这是李姐,”林晓介绍,“李姐,

这是周晚。”“你好。”李姐声音温和,在我旁边坐下。她从包里拿出个本子,深蓝色,

和我的差不多,但更旧,边角都磨圆了。陆续又来了几个人。

一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很瘦,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一对老夫妻,互相搀着,

走路很慢。最后进来的是个男人,五十多岁,背个帆布背包,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

“吴医生来啦。”林晓笑着打招呼。“抱歉迟到了,”吴医生把背包放桌上,“路上堵车。

”他坐下,看看屋里的人,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几秒。“今天有新人?”他问。

林晓点头:“周晚,上周确诊的。”吴医生冲我笑笑:“欢迎。”我点点头,

握紧手里的杯子。“那我们开始吧,”吴医生说,“还是老规矩,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听。

谁先来?”织毛衣的老太太放下针线,抬起头:“我先说吧。”她声音有点颤,

但吐字清楚:“这礼拜,我忘了炉子上炖着汤。”屋里很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

滴答。“闺女下班回家,满屋焦味,”老太太说,手在膝盖上轻轻摩挲,“锅底烧穿了,

煤气差点没关。我闺女哭了,说妈,你吓死我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也吓着了。

可我……可我转头就忘了这事儿。刚才才想起来。”没人说话。风从窗户缝钻进来,

吹动墙上的照片,照片晃了晃,又停住。“我来说吧。”戴眼镜的老头摘下眼镜,

用衣角擦了擦,“我这礼拜,把我孙子的名字忘了。”他戴上眼镜,看看我们,笑了笑,

笑容有点苦:“他就在我跟前,喊我爷爷。我看着他,我知道这是我孙子,可我叫不出名字。

脑子里空得……像口井。”他低头盯着手里的诗集,手指在封面上摩挲:“后来我想起来了。

晚上躺床上,突然就想起来了。可我睡不着了。”轮到那个黑眼圈的女人。她抱着胳膊,

低着头,很久没说话。“我……”她声音很哑,“我把工作弄丢了。”屋里更静了。

“老板说我总出错,报表对不上,合同看漏了,”她说着,肩膀微微发抖,“我说对不起,

我最近记性不好。他说,记性不好别上班了。”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但没有眼泪:“我三十五,房贷还有二十年。孩子上小学,学费一年一万二。

我老公……我老公说,他一个人扛不住。”她说完了,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出声。林晓走过去,轻轻拍她的背。吴医生看向我:“周晚,你呢?”我捏着杯子,

手心湿漉漉的。“我……”开口,声音有点涩,“我忘了个人。”“什么人?”“不知道。

”我说,“就记得,有个人,在老槐树下面。但想不起来是谁。”“老槐树?

”“我家老房子后头有棵槐树,”我说,“我以前常在那儿画画。画里有个人,侧影,男的。

但……想不起来了。”吴医生点点头,没追问。他打开背包,拿出几张纸,发给我们。

“这是记忆训练的一些方法,”他说,“不一定有用,但试试看。

”纸上是些简单的练习:记数字,背短诗,画路线图。

最后一行字:“每天写下三件今天记住的事。”“哪怕只是‘今天吃了早饭’,”吴医生说,

“写下来。给自己留点痕迹。”我接过纸,折好,塞进兜里。“还有,”他又说,

“别一个人憋着。难受了,害怕了,说出来。这儿没人笑话你。”活动结束,大家陆续离开。

我最后一个走,到门口,吴医生叫住我。“周晚。”我回头。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每周三下午在社区医院坐诊。有事可以来找我。”我接过名片,

看了看,塞进口袋。“谢谢。”“别客气。”他笑笑,“这病……是难。但你不是一个人。

”我点点头,转身下楼。巷子里起风了,吹得满地的落叶打旋儿。我裹紧外套,快步往外走。

手机震了,是陈川。“喂?”“周晚,”他那边有汽车喇叭声,“我临时得出差,

今天晚上走。乐乐……乐乐能先放你那儿几天吗?”我脚步停住了。风刮过来,

吹得头发糊了一脸。我抬手拨开,手指冰凉。“我……”嗓子发紧,

“我现在……可能……”“就几天,”陈川说,“我下周三就回来。

实在不行我送他去妈那儿,但你也知道妈最近腰不好……”**着墙,墙是湿的,

贴着后背发凉。“行。”我说,“送来吧。”挂了电话,我站在风里,站了很久。

然后掏出深蓝本子,翻开新一页,写:现在要记住的事乐乐要来了,五岁,

喜欢吃鸡蛋羹家里没鸡蛋了,得买对了,还有奶粉,

他晚上要喝奶玩具……玩具在箱子里周晚,别慌,你能行写完,我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

快步走到巷口,拦了辆出租车。“师傅,”我说,“去最近的超市。”车开起来,

我看着窗外。街边的树光秃秃的,枝桠乱糟糟的,在风里摇。我摸出手机,给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说,“乐乐要过来住几天。”妈那边顿了顿:“你一个人能行吗?”“能行。

”我说,“就是……妈,鸡蛋羹咋做来着?”妈笑了,笑声里带着鼻音:“傻闺女,

鸡蛋打散,加点温水,蒸八分钟。出锅淋点酱油香油。”“知道了。”“晚晚,

”妈声音轻下来,“别太累。”“嗯。”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

头发被风吹乱,眼睛有点红。到了超市,我直奔生鲜区。鸡蛋,牛奶,酸奶,小面包。

想了想,又拿了盒巧克力。乐乐喜欢吃巧克力,但陈川总不让,说坏牙。今天我让。

结账出来,天快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黄澄澄的光铺了一地。我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家走。

塑料袋很沉,勒得手指发麻。走到小区门口,看见那棵香樟树在路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乱糟糟的,像谁的头发。我站在树影里,歇了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上楼,开门,开灯。

屋里还是那样,空,静。我把东西放桌上,开始收拾。鸡蛋放冰箱,牛奶摆好,

巧克力藏进抽屉里——给他个惊喜。然后去翻箱子。乐乐的小毯子,玩偶,积木。

我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沙发上。弄完这些,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收拾出来的这一堆。

像个家了。虽然不知道能维持几天。但至少现在,像个家了。我掏出本子,

写:今天记住的事去记忆小屋了,那儿的人忘了汤,忘了孙子名字,

丢了工作鸡蛋羹要加温水,蒸八分钟买了巧克力,乐乐会高兴吴医生说,难受了说出来周晚,

别怕写到第五条,笔停了。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灯亮得刺眼,我眯起眼。

然后轻轻说:“我不怕。”声音很小,但在空屋里,听得很清楚。我不怕。至少今天不怕。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第五章陈川把乐乐送过来时,晚上八点刚过。楼道里响起脚步声,

很急,咚咚咚的。我正蹲在地上摆积木,听见声音,手一抖,积木塔哗啦倒了。门敲响,

三下。我站起来,腿有点麻,一瘸一拐地去开门。陈川站在门外,拎着个蓝色小书包。

乐乐躲在他腿后头,露出半边脸,眼睛圆溜溜地看着我。“进来吧。”我侧身。陈川没动,

把乐乐往前推了推:“叫妈妈。”乐乐小声叫:“妈妈。”“哎。”我蹲下,朝他伸手,

“来,进来。”乐乐看看陈川,陈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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